下午兩點零三分，蘇婉推開市三院對麵咖啡館的門。
風鈴叮咚一響，冷氣混著咖啡豆的焦香撲麵而來。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亞麻襯衫，配闊腿褲，暗橘色的大波浪頭發鬆鬆挽在腦後，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臉上化了淡妝，口紅是磚紅色，襯得膚色很白。
咖啡館人不多，靠窗的位置坐著一個紅短發女生，穿著黑色工字背心和工裝褲，正低頭看手機。旁邊是個穿護士服的年輕女孩，齊劉海，娃娃臉，正用吸管戳著一杯冰檸檬茶。
蘇婉走過去，在她們對麵坐下。
“蘇婉，化妝師。”她自我介紹，聲音溫和。
紅發女生抬起頭，是那種很有攻擊性的長相，眉毛鋒利，眼睛很亮，右耳上打了一排耳釘。她打量了蘇婉兩秒，點頭“林焰，設計師。”
“周小檬，護士。”娃娃臉女孩說，推過來一份選單，“蘇姐喝什麽？我請。”
“冰美式就行。”蘇婉把包放在旁邊座位上，目光掃過桌麵。林焰麵前攤著一張建築圖紙，上麵用紅筆標了很多記號。周小檬手機螢幕上是一張病曆照片，區域性放大，能看清麵板上的灰色印記。
“你們在聊老宅的事？”蘇婉問。
“嗯。”林焰把圖紙轉過來，推到蘇婉麵前，“這是我昨晚測的結構圖。整個一樓的地麵下，藏了一個八角形的密室，牆壁上有符文，中央有石台，灰霧是從牆縫裏滲出來的。”
圖紙畫得很專業，線條幹淨利落。蘇婉雖然不是建築專業，但做影視化妝經常接觸場景設計，能看懂大概。那個八角形的結構確實很怪，不像正常的建築佈局。
“我這邊是醫院的事。”周小檬把手機遞過來，“四個病人，都是淩晨發病，情感功能完全喪失。手腕上都有灰色印記，和你銀元上的痕跡很像。”
蘇婉仔細看了照片。灰色印記的質感很特別，不是胎記，也不是瘀青，更像…霧氣凝固在麵板上。
“蘇小姐，”林焰看著她，“你說你也在劇組遇到了類似的事？”
“對。”蘇婉從包裏拿出化妝鏡，開啟，調出手機裏的一張照片，“我在給一個網劇女二號化妝，她鎖骨上有塊類似的印記，很淡，她說是不小心撞的。但我用遮瑕膏蓋的時候，從鏡子裏看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看見什麽？”周小檬追問。
“看見她的臉在鏡子裏變了。”蘇婉說，“不是五官變了，是…氣質變了。平時她是個挺活潑的小姑娘，但鏡子裏那張臉，很陰鬱，眼神空洞，和你的病人有點像。”
林焰皺起眉“然後？”
“然後我繼續化妝，用刷子掃過她鎖骨那塊印記的時候，鏡子裏的人影突然對我笑了一下。”蘇婉平靜地說，“不是她在笑，她本人當時正在玩手機，根本沒看鏡子。是鏡子裏的倒影在笑。”
咖啡館裏安靜了幾秒，隔壁桌的情侶在低聲說笑，吧檯咖啡機發出蒸汽噴湧的聲音。
“你怕了？”林焰問。
“有點。”蘇婉承認，“但我做這行快十年，見過不少演員入戲太深的情況。我當時以為她是太投入角色，產生了短暫的分離體驗。所以沒聲張，隻是加快速度化完妝，然後建議導演讓她休息半天。”
“後來呢？”
“後來她就出事了。”蘇婉喝了口水，“當天晚上，她在酒店房間的衛生間裏割腕。幸好助理發現得早，救了回來。但醒來後，她完全否認自己會自殺，說當時是‘有人抓著我的手做的’。”
周小檬倒吸一口涼氣。
“我去醫院看她，她手腕的傷口已經包紮好了。但我注意到，她鎖骨上那個灰色印記，變深了。”蘇婉調出另一張照片，是女演員躺在病床上的偷拍，鎖骨處的灰色確實更明顯了，而且形狀有點變化，像一隻眼睛的輪廓。
“我把這事和劇組一個老場務說了，他偷偷告訴我，這劇組的拍攝地有問題。”蘇婉壓低聲音，“我們現在拍的這個影視城，三年前出過事。一個女演員在化妝間裏失蹤了，三天後被發現死在廢棄的民國街景裏，死因是…情感衰竭。”
“情感衰竭？”周小檬重複。
“嗯，法醫報告的用詞。說她死前經曆了極端的情緒剝離，就像…有人把她的喜怒哀樂全抽幹了，隻剩一具空殼。”蘇婉說，“那件事被壓下去了，沒上新聞。劇組裏老人都知道，所以這次拍攝，很多工作人員都找藉口不來。”
林焰把圖紙捲起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所以，灰霧、印記、情感剝離，這三件事是連著的。”
“還有鏡子。”蘇婉補充，“我後來查了那個失蹤女演員的資料，她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化妝間。化妝間裏，有一麵很大的古董穿衣鏡，是從舊貨市場淘來的，據說原來是民國時期某個大戶人家的東西。”
“鏡子…”周小檬若有所思，“我那個病人，酒吧駐唱那個，她的室友說，她發病前一直在照鏡子，說鏡子裏的人‘不是她’。但室友以為她在說醉話。”
林焰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頁麵“我查了老宅的曆史。那棟房子民國時期的主人姓吳，是做古董生意的。家裏收藏了很多鏡子，據說他夫人特別喜歡照鏡子，後來瘋掉了，天天對著鏡子說話，最後死在鏡子前。死因不明。”
三個人對視一眼。
“鏡子是媒介。”蘇婉說。
“灰霧通過鏡子傳播？”周小檬問。
“或者鏡子是門。”林焰說。
咖啡館的門又被推開，風鈴再次響起。一個穿工裝褲的高瘦男人走進來，麵板黝黑，五官硬朗，頭發很短，幾乎貼著頭皮。他站在門口掃了一眼，目光落在她們這桌，然後走過來。
“沈默？”林焰問。
男人點頭，拉了把椅子坐下。他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裏掏出三枚銀元，放在桌上。
周小檬立刻拿出手機對比。銀元上的灰色痕跡，和她病人手腕上的印記，相似度超過九成。
“你昨晚也在老宅？”林焰看著他。
沈默搖頭，拿出手機打字，然後遞給她們看。螢幕上是論壇私信的界麵，他之前和林焰的對話。
“你收到銀元的時間也是淩晨三點？”周小檬問。
沈默點頭，又在手機上打字“連續四晚，每晚三點，敲門，留東西。第一晚是當票，第二晚是銀元，第三晚是契約。”
他把那張契約的照片調出來。林焰接過手機，放大看上麵的字。
“沈氏…北鬥鎮煞…天樞節點…”她念出聲，抬頭看沈默，“你家祖上是做這個的？”
沈默搖頭，打字“我不知道，爺爺沒說過。但他留了一箱工具，裏麵有本圖譜，寫著‘鎮煞器物譜’。”
“圖譜能看看嗎？”蘇婉問。
沈默從隨身的帆布包裏拿出那本舊書，小心地放在桌上。書很薄，宣紙泛黃。蘇婉戴上手套，輕輕翻開。
圖譜裏的文字是繁體豎排，繪圖很精細。她快速瀏覽，在看到“天樞鑰”那頁時停下。
“形似尺，可度量陰陽…”她輕聲念，“若與沈氏血脈共鳴，可見真實之影。”
她抬起頭，看向林焰“你有測量工具嗎？”
林焰從揹包裏拿出那個測距儀，放在桌上。沈默看到它，眼睛微微睜大。他從包裏拿出自己的那把匕首，刀柄末端有凹槽。
林焰會意，把測距儀底部對準凹槽，卡進去，哢噠一聲。
匕首的刀身立刻浮現暗紅色紋路。測距儀的螢幕自動亮起，顯示雷達圖界麵，中心光點周圍七個光點，其中一個標著“天樞”。
“這是…”周小檬湊過來看。
“定位器。”林焰說，“看來老宅就是天樞節點。沈家是看守節點的人，這把匕首是鑰匙。”
沈默打字“契約說，沈氏子孫需世代看守節點，直到契約解除。如果不履行，全族遭劫。”
“所以你被找上門了。”蘇婉說，“那灰霧是什麽？節點鬆動了？”
“可能。”林焰看向窗外，下午的陽光很烈，街道上車水馬龍，“如果天樞節點鬆動了，那其他六個節點呢？”
話音剛落，她的手機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她接起來“喂？”
“是林焰設計師嗎？”是個年輕男聲，語速很快，帶著點口音，“我姓程，叫我大東就行。我在‘迷城’夜店看場子。我這邊出了點怪事，聽說你在查類似的東西，能聊聊嗎？”
林焰開了擴音“什麽怪事？”
“我們夜店最近老有客人失憶。”大東說，“不記得當晚發生了什麽，但錢包手機都在。我查監控，發現他們都在淩晨兩點去過同一個包廂，但那個包廂當晚其實沒人訂。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我昨晚進去看了，牆角有灰色的霧痕，和你發在論壇照片裏的很像。還有，我聽見有人在裏麵唱歌，聲音很怪，像民國時期的戲曲。”
林焰和周小檬對視一眼。
“你現在在哪？”林焰問。
“夜店附近，有個茶餐廳，叫‘喜記’。”
“我們過去找你，二十分鍾到。”
掛了電話，林焰看向其他三人“夜店也有情況，你們去嗎？”
“去。”周小檬立刻說。
蘇婉點頭“我下午沒活。”
沈默也點頭。
“行。”林焰站起來，把圖紙塞回揹包，“那就去會會這個程大東。”
喜記茶餐廳在一條背街小巷裏，招牌褪色，玻璃門上貼著“冷氣開放”的紅色貼紙。推門進去，冷氣開得很足，混合著菠蘿油和奶茶的香味。
下午茶時間，人不多。最裏麵卡座坐著一個男人，很高，很壯，穿黑色緊身T恤，手臂肌肉線條分明，麵板很白，左眉上有道疤。他正用筷子夾蝦餃，動作有點粗魯。
看到林焰四人進來，他舉手示意。
四人走過去坐下。大東把最後半個蝦餃塞進嘴裏，含糊地說“隨便點，我請。老闆跟我熟，打八折。”
林焰沒客氣，點了杯凍檸茶。周小檬要了菠蘿油，蘇婉要了絲襪奶茶，沈默搖頭，表示不用。
“說說情況。”林焰直奔主題。
大東抽了張紙巾擦嘴，坐直身體“我們夜店叫‘迷城’，在酒吧街。平時生意不錯，但最近半個月，出了五起失憶事件。都是年輕人，玩得好好的，突然就斷片了，醒來不記得當晚發生了什麽。但奇怪的是，他們身上的財物一樣沒少，就是記憶沒了。”
“檢查過酒水嗎？”周小檬問。
“查了，沒問題。而且這些人有的是常客，酒量很好，不可能喝一點就斷片。”大東壓低聲音，“關鍵是，我調了監控，發現他們失憶前，都去過二樓最裏麵的VIP3包廂。但那個包廂，當晚根本沒開台。”
“你怎麽知道沒開台？”蘇婉問。
“我負責排包廂。”大東說，“VIP3那間，半個月前空調壞了，一直在等廠家來修，所以一直沒對排包。但監控裏，那五個人，都是在淩晨兩點左右，自己走到包廂門口，推門進去然後在裏麵待了十分鍾到半小時不等，出來後就失憶了。”
“包廂裏有什麽？”林焰問。
“我昨晚進去看了。”大東從手機裏調出一段視訊，遞給她們。
視訊是用手機拍的，畫麵晃動。看得出是個裝修奢華的包廂，沙發、茶幾、音響裝置，但都蒙了一層灰。大東的手電光掃過牆角，在牆壁和地毯交接處，有一片不明顯的灰色痕跡，像發黴，但更均勻。
“就是這個。”大東指著灰色痕跡，“我靠近了聞，有股土腥味，還混著…舊紙味，像老書。”
視訊繼續，大東走到包廂的裝飾牆前。牆上掛著一麵複古風格的圓鏡，邊框是銅的，雕著繁複的花紋。鏡子表麵很髒，蒙著灰。
“這鏡子一直在這兒，以前沒注意。”大東說，“但昨晚我看的時候，發現鏡子裏有東西。”
他把視訊放大。昏暗的光線下，鏡麵反射出包廂的景象，但在鏡子的角落裏，有一團模糊的影子，形狀像個人，但看不清臉。
“我盯著看了幾秒，影子動了。”大東說，“然後我聽見聲音，很輕，像有人在唱歌。是戲曲，詞聽不清，但調子很哀怨。我當時汗毛都豎起來了，趕緊退出去，鎖了門。”
視訊結束。
“戲曲…”蘇婉若有所思，“民國時期的？”
“像。”大東說，“我奶奶以前愛聽戲，我耳濡目染，能聽出大概年代。那調子是民國流行的‘文明戲’唱腔，現在基本沒人會唱了。”
林焰看向沈默“你家契約是民國十三年立的，夜店的鏡子，可能也是民國的東西。”
沈默點頭，打字“鏡子可能是媒介，灰霧通過鏡子傳播，吸取人的情緒或記憶。”
“那為什麽是夜店？”周小檬問，“而且受害者都是年輕人？”
“年輕人情緒豐富。”蘇婉說，“夜店是情緒集中的地方，興奮、快樂、焦慮、孤獨各種情緒混雜。如果那東西以情緒為食，夜店是絕佳的捕食場。”
大東臉色有點發白“操，那我豈不是在妖怪食堂看場子？”
“可以這麽說。”林焰喝了口凍檸茶，冰得她太陽穴一跳，“包廂的空調什麽時候壞的？”
“就半個月前。”大東說，“突然就不製冷了，修理工查不出原因，說壓縮機沒問題，但就是不出冷風，隻能等廠家派人來檢查。”
“壞的時間，和第一起失憶事件吻合嗎？”
大東想了想，點頭“差不多，空調壞了兩三天後，就有客人失憶了。”
“空調管道可能成了灰霧的通道。”林焰說，“老宅的灰霧是從牆縫滲出來的。夜店包廂的空調係統，連線整棟樓的通風管道，灰霧可能通過管道擴散。”
“那怎麽辦？”大東問，“總不能把夜店拆了吧？我還指著這份工作吃飯呢。”
林焰沒回答，看向蘇婉“你說劇組的鏡子是古董，夜店的鏡子也是古董，這些鏡子之間有沒有聯係？”
蘇婉拿出手機，搜尋“民國古董鏡 失蹤事件”。跳出來幾條本地論壇的舊帖，大多是古玩愛好者在交流。她快速瀏覽，突然停住。
“找到了。”她把手機轉過來，“三年前，本地一家古董店失竊，丟了一批民國時期的鏡子。店主報警，但一直沒破案，失竊清單裏，有一麵‘銅框雕花圓鏡’，描述和夜店那麵很像。”
“古董店在哪？”林焰問。
“西城區古玩街。”蘇婉說，“離老宅不遠。”
“老宅的主人姓吳，做古董生意的。”林焰說，“鏡子可能是從他家流出去的。”
沈默打字“契約是吳家和其他六家一起立的，吳家可能負責提供‘容器’，比如鏡子。”
“容器？”周小檬不解。
“關灰霧的容器。”林焰說，“老宅的灰霧被封印在密室裏，如果有容器可以把灰霧帶出來，那它就能去別的地方。”
“鏡子就是容器。”蘇婉說，“劇組的鏡子、夜店的鏡子，可能都是吳家當年用來關灰霧的容器。後來鏡子被賣掉，流散出去，封印鬆動了，灰霧就跑出來了。”
大東聽得一愣一愣的“所以現在，有幾個鏡子在外麵？”
“不清楚。”林焰說，“但肯定不止兩麵。而且每麵鏡子，可能都連著一個‘節點’。”
她看向沈默“你家契約上寫‘北鬥七節點’，天樞是老宅。那其他六個節點在哪？”
沈默搖頭，打字“圖譜隻說了沈家守天樞，其他六家各守一個節點，但沒寫具體位置。”
“需要找到其他六家後人。”蘇婉說。
“或者找到其他六麵鏡子。”周小檬說。
林焰靠在卡座椅背上，看著茶餐廳窗外。下午的陽光把街道切成明暗兩半，行人匆匆，電動車穿行，一切看起來都那麽正常。
但在這座城市的角落裏，有七麵鏡子，關著某種以人類情緒為食的東西。而現在，門正在開啟。
“今晚去夜店看看。”她說。
大東瞪大眼睛“你真要去？那地方邪門得很。”
“不去怎麽解決？”林焰看向他，“你不想繼續在妖怪食堂看場子吧？”
“想不想是一回事…”大東撓頭，“但你們就四個人，能行嗎？”
“五個。”沈默打字。
“我也去。”周小檬說。
蘇婉點頭：“我晚上沒事。”
大東看著這四個人，一個紅發暴躁女，一個娃娃臉護士，一個溫柔化妝師，一個不說話的修車工，再加上他自己，怎麽看都不像能捉鬼的團隊。
想起昨晚包廂裏那團灰影和戲曲聲，他咬咬牙“行，我帶你們去。但得等淩晨兩點，夜店最熱鬧的時候混進去。那個時間段，人多，陽氣重，那東西可能不敢太猖狂。”
“不。”林焰說，“我們淩晨一點去，趁人還不多，清場處理。”
“清場？”大東愣了，“老闆不會同意的。VIP包廂一晚上的消費最少五千，清場損失誰賠？”
“那就別讓老闆知道。”林焰站起來，“你有包廂鑰匙吧？”
“有是有…”
“那就行。淩晨一點，夜店後門見。”
她說完，拎起揹包往外走。蘇婉和周小檬跟上，沈默沉默地站起來。
大東坐在卡座裏，看著這四個人的背影消失在玻璃門外。他端起已經涼了的奶茶，灌了一大口，然後摸出手機，給值班的兄弟發訊息。
“今晚VIP3我親自看，你們別靠近。”
手機很快回複“東哥，那屋邪門，你小心點。”
大東沒回，把手機揣回兜裏。他看著桌上吃剩的蝦餃和燒賣，突然沒什麽胃口了。
窗外，林焰四人站在路邊等車。紅發在陽光下像燒著的火，娃娃臉護士在低頭看手機，化妝師在補口紅，修車的男人靠在電線杆上，看著街對麵。
一群怪人，大東想。
但不知為什麽，他心裏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稍微往下落了落。
也許，今晚能睡個好覺了。
他招手叫服務員買單，然後起身離開茶餐廳。玻璃門關上時，風鈴又叮咚一響。
角落裏，一個一直背對著他們、戴著棒球帽的男人，緩緩抬起頭。他麵前的桌上放著一杯沒動過的咖啡，還有一台開啟的膝上型電腦。
螢幕上顯示的是咖啡館的監控畫麵，角度正好對著林焰她們剛才坐的位置。
男人拿起手機，撥了個號。
“喂，趙哥。目標接觸了。五個人，設計師、護士、化妝師、修車的，還有夜店的程大東，他們今晚要去‘迷城’處理鏡靈。”
電話那頭說了什麽。
男人點頭“明白，我會盯著。需要幹預嗎？”
又聽了一會兒，他說“好，保持觀察。有情況隨時匯報。”
掛了電話，他合上電腦，把棒球帽往下壓了壓，起身走出茶餐廳。
下午的陽光很烈，他的影子在水泥地上拉得很長。
在影子頭部的位置，有一小塊不自然的灰色斑塊，像沾了髒東西。
但很快，斑塊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