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算是金鼎比較小的一個包廂了,但包廂內的空間還是很大,兩張圓桌擺放後空間依舊綽綽有餘。
財務部剛好二十個人,全部坐滿。
隻是隔壁桌一片笑鬨,這桌含蓄許多。
桌上擺好了餐盤碗碟,還將高溫濕毛巾擺放成三角形的模樣。
苗小卉左邊是李萊,右邊是領導。
冇一個說得上話的,隻能聽,同時低頭假裝研究這個三角形是怎麼摺疊的。
“我給你介紹一下吧。
”李萊有點不好意思。
剛剛搶位其實還真冇想那麼多就是一個習慣。
但現在坐下來了,還是覺得自己這樣有點過分。
“咱們這桌,另外六個人,這三個都是資金部的,那邊三個都是預算部的。
我這次讓你幫我做的ppt,就是下週跟預算部的人開會用的。
”
苗小卉左耳聽著李萊的話,右耳同時也聽著旁邊的動靜。
吳主管端起水壺給丁總倒水,丁總低聲同她道謝。
坐在吳主管旁邊的一個據說是預算部的女同事,極其小聲地打趣吳主管,問她是不是想升遷。
還有人正在討論明天週末要帶孩子出去玩的……
一心二用,極大地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但她內心惴惴,畢竟旁邊坐著的是隨時可能找茬開掉自己的領導。
隻小心翼翼地應付著萊姐的話。
直到,李萊話鋒一轉,“誒,小卉,你找男朋友了冇有啊?”
“啊?”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搖頭。
苗小卉這纔想起,為什麼辦公室跟李萊聊天的人少了。
蕭樂樂曾提過一嘴。
她的年齡大是一回事,另一個原因是,她很關愛她們這群“小輩”同事的愛情、婚姻乃至家庭問題。
用蕭樂樂的話來說,她熱愛吃瓜,但不愛吃自己的瓜。
所以她不喜歡同李萊閒聊。
“我跟你說,你們這班小年輕,可要提起精神了,彆仗著自己年輕就不覺得日子還長著……”
苗小卉滿頭黑線。
幸好,魚貫而入的傳菜員及時拯救了她。
“麥冬鴿子湯,清蒸膏蟹,糖醋鬆子魚,海鮮毛血旺,辣椒小炒肉……”隨著上菜人念著菜名,電動餐桌轉盤開關被開啟,無聲無息地順時針執行,一道又一道的菜上桌,食物的香氣散發開來,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場麵有一瞬間的安靜,隻剩下服務員報菜名的聲音。
一道道美食順著轉盤來到苗小卉麵前,又順著轉盤離開,她捏緊筷子,顧不上什麼了,朝領導的方向望去。
期待他趕緊動第一口。
其他人也都望了過來。
隻見他們的丁總丁無憂,嘴角微彎,露出一抹笑容來,“很高興,我們又共事了一個季度。
先給各位介紹一下,新來的同事,苗小卉。
”說完,還將手勢指向身旁的人。
苗小卉怔了一下,連忙放下筷子,不知道說什麼,隻能起身給了個15度鞠躬禮,朝所有人問好,“各位好。
”
隨後,丁無憂繼續說:“不在公司,不談公事。
那接下來大家就吃好,喝好。
再過一個愉快的週末。
”說完,用紅色公筷夾了一口酥嫩的鬆子魚。
“開飯開飯。
”氣氛頓時就熱鬨起來了。
盤碗筷的碰撞聲,細微的咀嚼聲,吃到美食的驚歎聲,成了接下來一段時間的主旋律。
苗小卉也吃得很滿足,感覺今天來的特彆值得。
她最喜歡的不是自己點的那道酸甜可口的鬆子魚,而是那盤冰鮮三文魚刺身。
口感細膩,還有淡淡的奶香味道,吃起來簡直回味無窮,好吃哭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吃到差不多時候,大家也終於有了為人下屬的“自覺”,準備好好把握這最好的“孝敬”時機。
開始端起酒杯排著隊,一個個地過來朝丁無憂敬酒。
“丁總,今晚大家吃得太好了,全靠您領導。
我乾了,您……嘿嘿。
”說完一口悶了杯中的紅酒。
“這是預算的主管,於溪。
公司上下各個部門的預算對接負責人,他這人還行,就是愛拖拉,跟他乾活的人,挺累的,得多催催。
”李萊小聲地在苗小卉耳邊介紹。
“丁總,感謝您的領導,這酒我代我們資金部,敬您錢財自聚,身體健康。
”
“這是資金部主管,錢朵。
她這人特彆厲害,能把公司的股東哄得團團轉不說,投資能力也很厲害,給公司創造不少額外收益。
咱們財務下麵三個部門,就屬他們部門的獎金最高。
”
他們都好厲害。
苗小卉怔怔地看著,連盛好的海鮮湯都冇顧上喝。
每個人都是一副落落大方、不亢不卑的模樣,上下嘴皮子一碰,祝語順手拈來,勸酒手段層出不窮,真真讓她大開眼界。
第一次直觀地感受到了部門內的藏龍臥虎。
就在酒酣正濃的時候,一道賤兮兮的男性聲音響起。
“喲,果真在這聚餐呢。
”
包廂內的氣氛驟然凝固,眾人朝聲音發出的方向看去。
而站在苗小卉身旁正在朝丁總敬酒的男人聽到這個聲音,“啪”地一下,將手中的酒杯重重地放到桌麵上。
滿滿的一杯白酒,幾滴酒液無聲濺出,悄無聲息地落入苗小卉的海鮮湯中。
無人看見。
“張德正,你還敢來!”他幾個跨步衝了過去,一把揪住來人的領口,“我說過了,見你一次揍你一次!”
說著,握緊的拳頭揮了出去。
被撲上去的同事摁住,“阿庭,彆激動,彆激動。
彆中了他的激將法。
你打了他他一定會報警的。
”
幾人在包廂門口拉扯,隨之而來的,是李萊輕聲在她旁邊補前情提要。
“李庭,咱們預算部的。
門口那個,應該是銷售部的那位。
前幾天,酒店給李庭發了條簡訊詢問住店體驗的,讓他發現他女朋友跟彆人開房了。
後麵他女朋友坦白,說那個男人是公司銷售部的,他就找上銷售部那邊去鬨了。
”
“聽說銷售部主管早就想弄張德正了,這個事剛鬨起來,就讓張德正停職留薪了。
”蕭樂樂悄悄挪了過來,又補充了點後續,“是今天下午,剛出來的新瓜。
”
她這邊聽到了,離她不遠的丁無憂自然也聽到了來龍去脈,心中有了計較,讓吳主管留下看好他們。
自己上前將人攔住,帶到包廂外去了。
吳韶君意會,“各位繼續吃飯,彆去湊熱鬨了。
”
“啊……”蕭樂樂哀嚎,“丁總怎麼不給我們看熱鬨啊。
”
還有不少人臉上也掛著同蕭樂樂一樣的遺憾表情。
還不等他們躍躍欲試去門口偷聽,吳韶君綠泡泡響了,她看了眼,通知道:“大家繼續吃,丁總不回來了。
如果還有想吃的可以繼續點,丁總說了,超額他買單。
”
瓜與美食,不可兼得。
不過丁總走了,他們也更放得開了,不再拘泥於原來的位置,熟悉的人直接凳子一搬,跨桌坐了。
蕭樂樂也過來拉苗小卉,想讓她過去。
苗小卉也樂意,端起自己碗拿著筷子就過去了。
“我說啊,那張德正就是活該,誰讓他勾引有婦之夫的,我覺得就是活該。
”蕭樂樂安頓好苗小卉,開始跟成亞聊起剛剛的八卦。
苗小卉也不插話,就安靜地聽他們兩閒聊。
經過這麼一鬨,她的海鮮湯都快冷了。
低頭試了一口,確實有些涼了,但不失鮮味。
果然,大飯店的就是不一樣啊。
三兩口將海鮮湯喝完。
隻是,剛喝完,她就開始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發熱。
這是……她瞬間慌了,這是變回原形的征兆!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剛剛喝的海鮮湯,已經冇時間去查證裡麵到底藏著什麼過敏源了,隻能強撐鎮定,起身說,“我想起家裡有個事,要先走了。
”
“哦,好。
”蕭樂樂還來得及問,就見苗小卉撒起包包往外跑。
好像真挺急的。
能不急嗎?要是當著同事的麵變成貓,她這工作就徹底結束了。
不知道海鮮湯裡到底加了什麼東西,她隻覺得腦子裡還有一點昏昏沉沉的感覺。
越跑,越暈。
她現在在二樓,出飯店已經來不及了。
她隻能朝一定不會出現監控的洗手間跑去。
結果,剛過拐角,準備看清楚男女洗手間的瞬間,她的視線陡然降低。
她已經變成了一隻布偶貓。
但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更糟糕的是,她有點暈。
天旋地轉的那種暈。
左右兩側都是緊閉著的廁所門,她甚至都進不去。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暈在這裡的時候,就看到其中一道門開啟了一條縫。
什麼都來不及想,她撲了進去。
撲在了一雙乾淨得反光的皮鞋上。
男洗手間……她暈乎乎的想,那一定很臟吧。
希望大飯店的可以好一點……
逐漸失去力氣,她撲進來後可能將人嚇到了,那人鬆了手門又自動關上。
她被困在了男人的腳與門中間。
隻能強撐著最後的力氣,抬頭看去。
第一印象是,他很乾淨。
西裝打扮,挺闊得找不到一絲褶皺。
身上是淡淡的茉莉花摻著貓薄荷的味道,淡得幾不可聞。
第二印象是,他在笑,眼尾是往上揚著的,嘴角也是,笑意清淺。
看著就是個好人,大概能送她去寵物醫院吧,她已經快支援不住了。
但苗小卉冇料到的是,男人低頭看了她一會,而後,輕拉褲腿蹲下身來與她平視,“你有主人嗎?”
笑容和煦,語氣溫柔。
他蹲下來以後,那股兒淡淡的香味彷彿更濃鬱了。
這味道讓她有點上頭。
她呆愣地搖了搖圓得不可思議的貓腦袋。
她的反應既快且準。
男人眼底閃過一絲驚訝,隨即笑意更濃,說道:“那你是我的了。
”
苗小卉如海水般藍汪汪的貓瞳瞬間瞪大,背脊一個激靈正準備炸毛,腦子卻斷了電,瞬間墜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