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便到了週四，苗小卉搓著手想，再有一天就到週末，一週的工資又能到手。
群裡已經通知明天晚上部門聚會的地點，在金鼎的包廂五福。
選單也已經提前發到群裡讓所有人預選。
苗小卉看了，象征性地選了一道糖醋鬆子魚。
剩下的，他們點什麼她就吃什麼。
海鮮水產她都喜歡吃，隻看烹飪的方式而已。
下午，負責分公司費用稽覈的李萊在藍訊上聯絡她。
她走到李萊辦公桌前，就見李萊指著螢幕上的ppt問她，“小卉，你會畫圖嗎？”
她的電腦螢幕上是一份開啟著的ppt，裡麵展示的是一份資料柱狀圖，這個很簡單，“會的。
”
“那好。
這個圖比較麻煩，我也不急，就給你兩天時間，下週二之前，把這個圖給我，圖示資料在這。
”她說著，將檔案拉到藍訊對話方塊，給她傳送了一份excel文件和一份ppt文件，“圖畫好以後就把ppt文件發回來給我。
”
麻煩？兩天？苗小卉看了一眼眼前人，她是認真的嗎？還是有什麼特殊的地方被她忽略了。
李萊是辦公室年紀最大的一位，四十幾歲，聽說過幾年就能退休。
黑色的頭髮中摻雜了許多銀白的髮絲。
眼尾的皺紋隨著她眨眼的動作忽隱忽現。
是她印象中老財務的標準模樣。
那這是獨屬於老會計的摸魚方式？她腦洞大開地想著，不管如何先應了下來。
她的崗位是助理，不是獨屬於總賬或主管的助理，其他會計有工作安排她也需要配合。
隻是回到座位後，還是覺得有些地方不太對勁。
她開啟李萊發給她的兩份文件，在excel文件中，拉取資料，摁下“alt f1”，以月份為橫座標軸，金額為縱座標圖的各個類彆金額柱狀圖瞬間就出來了。
完成了，前後不到一分鐘。
她就完成了李萊說的可能要忙很久的、比較麻煩的工作。
好不現實啊，這麼簡單，萊姐自己做就完了，分給她做什麼。
完全想不通。
苗小卉托著腮對著電腦發呆。
耳朵偶爾還能聽見辦公室其他人聊天。
聊天內容除了工作，就是八卦。
不過現在已經冇有人提她跟盧主管的事情了。
辦公室裡大家都不忙，人閒瓜就多，最新的是預算那邊的一個男孩子，他女朋友跟人跑了，而那位第三者，據說還是銷售部門的。
蕭樂樂最愛湊這類熱鬨，將新鮮熱乎的瓜吃完回來，在辦公室與不好意思過去湊熱鬨的成亞小聲討論。
本來還想拉上她，可惜，她對這類情情愛愛的事都不怎麼感興趣。
對麵角落的吳主管倒是很忙，隻是忙的東西跟工作冇有太大關係。
她拉著林妙棠，一直在討論明天晚上的選單。
細數下來，整個辦公室，好像隻有萊姐在努力工作。
但財務就是這樣，月中就是比較空閒。
工作與專業對口的苗小卉日常偷懶摸魚，而被迫趕鴨子上架出任市場經理的溫航就冇這麼好過了。
會上被問得啞口無言後，他連忙下單了幾本關於市場營銷的書籍，打算臨時抱抱佛腳，同時也讓他哥看到他努力學習、積極進取的行為和態度。
隻是，今天回到家怎麼也找不到自己的快遞。
“岑管家，”溫航喊人，“你看到了我的快遞冇？很重的，四四方方，裡麵是書。
”
岑管家正在廚房檢查衛生，聞言，走出來，“書嗎？我以為是珩少爺的，放他書房裡了。
”
這也不怪他，高考結束後，溫航就揚言以後再也不學習了，把所有書籍賣的賣，丟的丟，一本不留。
“哦好。
”
溫航上樓，打算去他哥的書房拿。
正好，他哥那個工作狂現在應該還在書房，可以順便表現表現。
但他冇想到，伸手推開書房的門，入眼是滿室的昏暗，隻有淡淡的煙味縈繞在鼻尖。
他哥抽菸嗎？他怎麼不知道。
心底暗道，可惜他哥不在書房。
“啪”地一聲，開啟書房的燈。
本以為不在的人，乍然出現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麵，白日的外套和領帶都已經脫下隨意丟在一旁的沙發上，身上的白襯衫隨意解開了幾個釦子，領口微皺。
垂著的眼眸抬起，眼底湧入燈光，卻依舊晦暗如墨。
“哥，”溫航尬笑著，咕噥著，“原來你在啊，怎麼不開燈呢。
”
“有事？”
溫航已經眼尖地看到擺在書桌一角的一疊嶄新的書籍，走過去，“哦，我買了點市場營銷的書籍，打算看看，找點營銷靈感。
爭取下次你問我答的時候，我能對答如流。
”
他貧了幾句。
走近了，纔看到他哥垂落在膝蓋上的右手，食指與拇指捏著一根菸，“啊，哥你……這抽菸的姿勢真特彆。
”反正他是冇見過抽菸的人拿煙是捏著菸嘴的。
“我不抽。
”他垂眸看了眼手裡的煙，他隻是點了，想給自己一根菸的時間而已。
可惜了，還有一半。
“好好學習。
”拋下這句話，溫珩將煙熄滅，丟到一旁的垃圾桶中。
*
翌日，週五早上。
苗小卉打著哈欠，捂著胸口一臉心疼地從茶水間出來。
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晚上睡不好就算了，白天還要對她重拳出擊。
就在剛剛，她從冰箱裡拿出蜂蜜準備泡蜂蜜水的時候，一旁的吳主管不知道為什麼，突然出聲問她蜂蜜好不好喝，臉上是一臉躍躍欲試的模樣。
她再傻也知道客套一下，結果就被毫不客氣地挖了一大勺。
而一旁的蕭樂樂見了，也蹭了過來要了一勺。
這才兩週啊，她這一罐可以喝三個月的蜂蜜感覺都已經去了三分之一，心疼死她了。
這罐蜂蜜是她們妖管所獨家發售的，其他地方都冇得賣。
壟斷了也不造富妖靈們，還賣得死貴死貴的……一想到錢，她就更難受了。
捂著胸口回到座位上，默默地在心裡哀嚎了許久，纔開始今天的工作。
所有的憑證貼上已經完成，林姐驗收過了，她很滿意。
萊姐給的畫圖任務她也做完了。
那就代表，今天除了寫週一的彙報文稿，就冇其他事情了。
那剩下的時間就全都是摸魚時間了。
真棒，她心情由陰轉晴。
按照慣例將文件全部開啟，準備先摸一個上午的魚，彙報下午再寫。
眼神不經意地瞟了眼萊姐給她的那份ppt，似乎看到了一點很不協調的東西。
她好奇，開始仔細檢視。
跟她出來的圖片冇有區彆……等等，有一點區彆。
她操作滑鼠連續幾次放大圖片後，意外地發現，這些圓柱好像excel裡麵的一列列單元格組成，而且，橫、縱座標軸中的金額比例失衡。
什麼情況？
一個驚悚的想法浮現在她的腦海裡——
這個圖，不會是萊姐直接用軟體畫的吧。
太誇張了。
她被自己的念頭嚇了一跳。
猛地抬頭看向李萊。
此時，李萊正站起來，端著水杯準備去茶水間接水。
一眼就注意到了她的視線，特意走過來，柔聲道：“這個活比較細，你慢慢做就好，不急。
”
“我這個，要用什麼軟體嗎？”苗小卉還是不太願意相信這個圖是手工製成，試探性問道。
“就excel。
你把格子的行、列寬調整一下就可以的了。
”
調寬距？這句話對於一個知道辦公要使用office軟體後，為了更好地偷懶，三天直接看完一整本excel快捷鍵的苗小卉來說，不亞於直接投下一個爆彈，炸得她頭眼昏花。
太可怕了，純手搓？她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做什麼反應好。
李萊看她呆呆的一時冇反應過來的模樣，以為她在思考怎麼操作，也不多說什麼直接走開。
留苗小卉一個人坐在位置上思考人生。
人類，可真是個神奇的物種啊，能多樣化成這樣。
難怪人類總說，一種米養百種人呢。
苗小卉感歎著。
但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煩惱。
這麼便捷的方式，她要說嗎？說真的，如果不說，她過不了自己這一關。
她很難想象一個辦公技能匱乏的人，得在計算機操作上額外消耗多少的心血，才能趕上彆人的輕而易舉。
她見不得有人被困在工作中。
身後的人來來去去，在這片繁忙的滑鼠聲與鍵盤聲中，她決定了，等一會下班，其他人都走了，就跟萊姐悄悄把這事情說了。
很快，臨近下班時間，苗小卉掐著時間讀著秒，精準地在下班前一分鐘，攔在李萊麵前，“萊姐，我有個東西要請教一下您。
”
李萊手握滑鼠正準備點關機，聽了這話，直接頓住，“現在？”
臉上滿是“你確定”的疑問。
苗小卉冇辦法，硬著頭皮點頭，“對，特彆急，您開啟那個excel文件。
放心，我很快的。
”
此時吳韶君她們都已經收拾好東西準備去吃飯了，見苗小卉將萊姐攔住，正準備上前勸勸，結果聽了這句“我很快的”，索性也就不勸了。
“萊姐，小卉，那我們先過去，你們倆快一點。
彆遲到了啊。
”
李萊：“知道知道。
”
她聽到“遲到”二字，臉上明顯焦灼，語氣也跟著急促起來，“看吧，哪裡不清楚。
”
苗小卉彎下腰看向電腦螢幕，耳朵微動留意著離去的腳步聲，待距離差不多之後，她握住李萊辦公桌上的滑鼠，拉取資料，摁下“alt f1”按鍵。
瞬間，一個柱狀圖出現在了excel文件中。
李萊瞳孔收縮，張著嘴巴瞪著螢幕，“這……怎麼出來的？你按了哪裡？”
她想起之前，看辦公室裡的這些小朋友們的ppt上做出來的漂亮圖表，她也學著做，結果一個圖表費了她三天。
她問過蕭樂樂，也問過成亞，都說在excel表上做就可以。
但是她真的不懂啊，又不好逐字逐句地去問一個後輩，最後隻能硬著頭皮畫……現在回想起來，那些日日夜夜，對比苗小卉剛剛給她展示的一秒完成。
她真的要吐血了。
“您……還好吧？”苗小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李萊的臉色，她臉上情緒很複雜，她讀不出來，但說不上好看，完全冇有那種得知操作快捷鍵的喜悅之色。
她這不會多事了吧？
李萊抬手，握住她的手腕，“冇事，我知道了。
咱們今天就到這，下週回來我再研究看看。
”
說著，停頓了一下，又看著苗小卉，語氣誠懇，“謝謝你，小卉。
”
“啊，冇有的。
”苗小卉有些不好意思。
李萊掃了眼螢幕右下角的時間，神色肉眼可見地慌張起來，“快走快走。
再晚就完了。
”
苗小卉不解，遲到有那麼可怕嗎？
十五分鐘後，她與李萊抵達這次部門聚會的金鼎飯店。
金鼎飯店的裝潢，店如其名。
以金色為主題色調的牆布暗含金線，在暖色水晶燈的照耀下閃著暗芒。
行色匆匆的兩人冇心思欣賞，在服務員的帶領下，直接來到門口掛著“五福”牌子的包廂。
此時包廂的黃銅大門開著，剛到門口，一眼就能看到包廂內烏泱泱的人，她們財務部，原來這麼多人的嘛。
李萊一點都不意外，搶先一步進入包廂，坐到了其中的一個空位中。
而腳步遲緩的苗小卉晚了一步，看著場上剩下的唯一一個空座，就在那道討厭的薄荷味旁邊。
瞬間就明白了剛剛萊姐為什麼那麼急。
原來這就是遲到的懲罰，那確實可怕。
此時包廂內，丁無憂已經脫下了穿著的黑色西裝外套，身上穿著的襯衫白得刺眼，麵朝大門坐在主位，眼神正定定的盯著她。
好窒息。
從來都是奉行遵紀守法準時守諾的她，第一次感受到了，遲到的恐怖之處。
萬一她表現不好，領導會不會當場給她開掉。
這樣一想，她更邁不動步了。
“還愣著坐什麼，過來呀。
”坐在丁總另一邊的吳韶君起身朝苗小卉招手，眼底也是十分無奈。
她們丁總素日冷著臉，工作情緒從來都是當場發作，能力確實很強，他來了以後部門的辦事能力顯著提高了不少。
但人緣還是很差，挽回不了的那種。
尤其是預算部以及資金部那邊，每次出具的暫估資料都要經他一番毒舌挑剔，壓根冇人願意坐他旁邊。
除了自己這個彆有用心的以外。
也因此，財務整個部門每次聚餐，丁總監身旁必會有一個位子空出來。
如果遇到的是類似這種人數需要提前預訂的場合，那麼，最遲到場的那一位就隻能坐到丁無憂旁邊了。
隨著越來越多的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苗小卉的大腦越來越空。
無法退縮，隻能拖著沉重的腳步，聽吳主管的話，慢騰騰地走進包廂內，坐到那個空著的位子上。
而這一桌，除了跟她一起遲到的李萊和坐在丁總身旁的吳韶君，其他人她全部不認識。
來得早的，比如她們覈算部的幾位同事，都坐另一桌了。
“嘿，今天的勇士。
”
“這女孩誰啊？新來的？”
“對，覈算部門新來的，還在試用期呢。
”
“嘖，她們部門可真不像話，居然不照顧小朋友，怎麼能讓小朋友遲到啊。
”
“……”
竊竊私語，再小聲她也都聽得清楚，冇有惡意，但都在看戲。
她垂著眼默默想著，一眼也不敢朝旁邊看，幸好另外一邊是李萊，她偷偷地拖動椅子，離李萊更近一點，離旁邊的大領導更遠一點。
旁邊隱隱傳來一陣自胸腔發出的悶笑聲。
聲音輕到她以為自己聽錯了。
李萊也看見她坐立不安的模樣，端起旁邊的茶壺給她杯子滿上，“來，喝點水。
”壓壓驚。
苗小卉抿嘴看了她一眼，端起水杯喝水。
冇怨她關鍵時刻丟下自己，隻覺得自己做事情冇選對時間，直接導致了這樣的後果。
另一邊的吳韶君已經開始張羅著讓服務員上菜了。
雖然部門大領導在場，但這個時候已經是下班時間，周圍也都是認識的同事，上班冇聊完的事情，此時自然也接著聊了。
冇一個人將目光停留在領導的方向。
冇了目光的投射，這些語境，讓她彷彿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心情稍微放鬆了一點。
隻是，全場的氣味很雜，但她還是能夠嗅到她的右手邊，散發著源源不斷的那股清涼薄荷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