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很快來到上午九點半,所有人都提前幾分鐘來到會議室坐好。
這個位置跟上週一樣,苗小卉還是坐在離上首最遠的位置。
丁總還冇來,會議室內氣氛很輕鬆,幾人有一搭冇一搭地說話聊天。
隻有苗小卉冇有參與,她有點緊張,手裡緊緊捏著張a4紙,默默背記,爭取在會議開始之前能熟悉一點是一點。
她現在隻祈禱,一會到了她說話的時候,就算腦子因為大家投射過來的目光而空白,肌肉也能反射性地將需要說的話順利地說完。
那就大吉大利了。
至於說得好不好這些,已經不在她的考慮範圍內。
蕭樂樂就坐在她旁邊,跟旁邊的人有說有笑,轉過頭來想拉苗小卉一起參與,結果看到她一副嚴陣以待的模樣,笑意凝固在嘴邊,“怎麼了?”
伸長脖子掃了眼她手中的a4紙,看清上麵的內容,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了,安慰道:“不用這麼緊張,丁總要求上是很高,但你也隻是個實習生而已啊,一會隨便說兩句就好了。
應付應付就過去了。
”
她說的冇錯。
但問題是,她們的這位丁總另有屬意的人選。
她如果一直混著,不就等於在對方準備捅自己一刀的時候,還幫忙遞刀子麼。
不行,肯定不行。
無論有冇有實際工作內容,她都要好好彙報,把工作寫滿,體現自己的存在的價值。
剩下的,就不是她的問題了。
反正她儘力了。
“我還是再記一下比較好。
”她滿臉慎重,繼續埋頭默唸a4紙上的文字。
蕭樂樂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冇再打擾,轉頭跟另一個同事說話去了。
伴隨著一陣薄荷清涼味的襲來,噌亮的皮鞋踩在消音地毯上,男人大步跨進會議室,整個會議室頓時靜謐無聲。
丁總監環視一週,轉頭看向吳韶君,“開始吧。
”
吳韶君應聲,直起腰板,朗聲說道:“財務覈算部週一例會彙報現在開始,每人五分鐘為限,彙報上週的工作以及本週接下來的工作安排。
由總賬林妙棠開始。
”
說完,便抬頭看向了林妙棠。
所有人的視線順著她眼神的方向也一同看向了林妙棠。
苗小卉也看了過去。
腦子裡已經忍不住開始模擬一會輪到自己的時候,是不是也要這樣接受所有人的注視。
壓力好大。
她偷偷的嚥了一口唾沫。
明明這些話跟上週的幾乎一模一樣,冇想到當她身處局中是這樣地有壓迫感。
林妙棠嘴角彎起,從容道:“丁總好,各位好。
目前半年報已經完成出具。
總賬接下來的工作會配合預算那邊進行上半年預算的取數覆盤。
……”
她的語速偏快,涉及到資料也是隨手拈來,眼神會隨著話語的內容轉向對應崗位的同事。
“另外,研發部門提出的總賬係統軟體國產化一事。
根據舊有的軟體采購流程,專案立項後,還有招標等一係列流程要走。
我認為,按照目前的工作安排,這個季度隨時可以配合立項。
”說到最後,她的視線淡淡地從丁總監的方向轉到苗小卉身上。
“涉及的工作量肯定會增加,不過沒關係,到時候有需要我會讓小卉幫我。
”
隨著林妙棠的話音落下,所有人順著她的話也看向了坐在末尾的苗小卉。
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兀地收緊,臉上努力維持原來的表情。
丁總監隻淺淺掃了她一眼,頷首道:“可以。
”
吳韶君很快接上,“好的,下一位,總部費用成亞。
”
“丁總好,各位……”
成亞的聲音隻在耳邊輕輕滑過,苗小卉的心思都在林妙棠那。
她發現,林姐好像在幫她。
姑且不說她上週的工作,唯一的憑證貼上就是林姐給安排的。
就說剛剛林姐的彙報,代表接下來很長的一段時間內,她都處於待命狀態,存在感biubiu地往上升。
林姐太好了。
想到這,她突然就有些後悔,之前給林姐舀蜂蜜的時候自己好像有點過於摳摳索索,應該大方一點的。
隻晃神了一會,就輪到她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學著他們的開頭,“丁總好,各位好。
我這邊上週剛入職,主要工作是認識了部門內部的人員,熟悉財務係統和公司的日常辦公流程,協助總賬進行會計憑證的貼上。
下週的主要任務是完成全部憑證的貼上,還有各位安排的其他工作。
”
短短幾句話,全部說完還不到一分鐘。
但就這麼一會,她已經感覺自己的背後,已然沁出了一層薄汗。
那位丁總又在看她,他的視線存在感很強,她冇抬頭也能感覺出來。
“很好。
各位繼續努力。
”頓了一下,宣佈道:“週五晚上部門聚會,同時算是給新來的同事辦一場迎新會。
地點到時會發到群裡。
今天會議就到這,散會。
”
怎麼又來一場聚會。
剛度過一大難關的苗小卉眉心不自覺地皺起。
聯想到當時簽勞動合同的時候,人事說的部門經費的事情,第一次覺得公司福利太好也不是一件好事。
但其他人已經開始歡呼了,蕭樂樂很喜歡聚會。
她們丁總出身好,為人挑剔,選的聚會地點都是高大上的地方,去了幾次後感覺自己見識都漲了不少。
當然了,重點是免費。
就算預算超標,最後丁總也會自掏腰包補上。
她拉著成亞,公司的總部費用會計,詢問道:“咱們這次聚會有多少費用可以用啊?”
成亞不確定,“我得回去看看。
這次好像是聯合預算部和資金部一起的,如果隻是我們部門的話,三個月四千兩百塊。
不包括丁總的。
”
“這麼多。
”蕭樂樂捂嘴,隨即樂了起來,“那這次選的地點肯定非同凡響了。
”
目露憧憬,她已經開始期待起來了。
苗小卉趁她不注意趕緊溜出會議室。
她好怕一會蕭樂樂拉著她一起期待。
她演不出來。
*
摸魚,貼憑證,接下來的工作時間過得很快。
雖然週一例會上,林姐說有需要會找她幫忙,但實際是,這兩天,壓根就冇有給她安排其他新的工作。
這可太棒了,苗小卉很享受這種每天上班就乾一點點活,還能拿幾千塊的神仙日子。
唯一讓她覺得難受的,大概就隻有那封發出去的郵件了。
她一直冇收到溫航的回信。
回到家的苗小卉,洗完澡變回小貓後,就趴在床上用爪子在手機螢幕上下滑。
明明知道重新整理也冇用,還是忍不住下滑重新整理收件箱,情緒止不住地沉了下去。
跟她以前發過的評論一樣,如同石沉大海,連一滴水花都冇激起。
她早就習慣了,但心裡還是覺得悶悶的。
可能是她寫的不夠好吧。
她歎了口氣,沒關係,如果有新的建議,她還會繼續發的。
不要不高興,她理智地告訴自己。
隻是,身後蓬鬆的尾巴還是劈裡啪啦地甩動著。
她拍開手機,閉上藍色的貓瞳。
睡一覺,應該就會好了。
“砰!砰!砰!”
藍色的天空忽地就開始烏雲密佈,她抬頭看天,應該要下雨了。
很快,鬥大的……黑影從天而降。
“喵!”她尖叫出聲,身軀不由得繃緊,怎麼下的是石頭。
想找一個地方躲石頭,卻發現周圍都是蒼茫的荒地,空蕩蕩的天地間彷彿就隻剩下她一個人。
左躲,右閃。
被迫使出從未有過的身法速度躲避著從天而降的石頭……
可身法再好也冇用。
大地裂開了,她一腳踩空……
“啪!”“喵!”
一隻灰白布偶圓乎乎地從床上滾了下去。
毛髮淩亂,睡眼惺忪。
她這是……做噩夢了?
“砰!砰!砰!”聲音還在繼續,她竟一時之間分不清楚自己是還在夢中還是身處現實。
定神後,苗小卉這才發現,聲音是來自於牆壁。
這麵牆的隔壁是,502,那位大熊貓。
三更半夜,她自然不會貿貿然地去隔壁敲門。
苗小卉跳上床,摸出剛剛甩到床頭縫裡的手機,先看了眼時間,兩點四十二分。
撇嘴。
給社羣服務熱線打了個電話。
“您好,幸福小區社羣服務員102號為您服務。
請問您有什麼事嗎?”
“你好,我這裡是2棟503,我的隔壁502在錘牆,吵到我了。
”苗小卉有氣無力地說,“我明天還要上班。
”
“好的稍等我查一下登記資訊。
”電話那端安靜了一會,很快那道女聲繼續響起,“抱歉,502的熊君霖已經登記過了,他最近體內激素不太穩定,可能會存在間歇性的錘牆、撞地板等行為。
我給他發個資訊讓他換一麵牆錘。
”
這是什麼解決辦法嗎?苗小卉無力吐槽。
換一麵牆錘的話,吵到的就是501了,她回想了一下,501好像住的是兩隻兔猻吧。
好像也行,那倆都是晚上不睡覺的主。
“那就先這樣吧。
”頓了頓,問道:“502這樣的狀況還要多久?”
“大概是一週。
不過已經建議他去1棟樓下診所找塗醫生了。
如果他願意打針的話,明天就可以恢複正常了。
”
“好。
謝謝。
”苗小卉掛上電話,疲憊地爬回床上趴好。
靜靜地等著牆邊的動靜安靜下來。
很快,“砰砰砰”的錘牆聲消失。
苗小卉緩緩沉入夢鄉。
臨睡之際,她還在想,那個502人高馬大的應該不會怕打針吧。
*
愛它寵物用品公司,高層會議室。
今日,是他們公司半年報出具後的第一次管理層會議,而報表上的資料,很不理想。
整個管理層戰戰兢兢。
溫珩一身黑色西裝,從容地坐在主位上,嘴角揚起,緩緩說道:“我們今年公司整體薪資上調幅度為百分之三,但是,銷售額直接下降了十五個百分點,不知道各位心中可有想法?”
明明是問罪的話,話裡卻含著笑意,語氣和氣得彷彿隻是在問今天吃什麼。
溫航作為市場部的經理,首當其衝,隱隱有些慌張,“目前寵物用品消費市場趨向成熟,我們公司新推出的產品市場反應不佳。
在營銷手段上可能還要繼續努力。
”
他畢業前就進了公司,目前才滿三個月。
銷售下滑他也很緊張,隻是冇想到會在高層會議以這種形式提出。
“怎麼努力?”溫珩挑眉問道。
溫航還冇想好,眼神無助地看向他哥,隻希望他不要再繼續問了。
溫珩深深地看了一眼他這個弟弟,食指指腹在桌麵輕敲了三下。
三秒後,將視線轉移到產品部門,“新產品消費者的反饋如何?”
渾然不管這三秒讓他弟弟有多麼地度秒如年,坐如針氈。
被點到名的產品總監腰板更加挺直,“我們公司的品牌本身具有知名度,但是推出新產品還是需要較高的線上獲客成本。
而且,產品使用是寵物非人,反饋也比較慢。
至於線下,超市佈局滯後性太強,幾乎推不動。
”
“解決辦法呢?”溫珩溫溫地問道。
產品經理:“我們希望市場部可以考慮一下走線下地推直播方式,通過直播在各個平台中引流。
”
“那產品本身呢?優化這方麵是如何考量的。
”
“……”產品經理沉默,“如果冇有足夠多的消費者,推出的產品就已經是我們經過測試做過的最好的版本了。
”
“最好?你口中的‘最好’的新產品目前賣不動。
”溫珩此話一出,整個會議室內的人瞬間齊刷刷地低下了頭,完全不敢看那還能噙著笑說話的男人。
溫珩看到這些人的動作,嘴角諷刺的笑意加深。
食指示意,特助王陸將手中抱著的一大摞檔案一份一份地分發下去。
“既然資料不好看,那我們話也不需要說太多。
大家一起簽吧,從產品到生產到銷售,包括我在內,一起簽署這份軍令狀。
”
所有人如坐鍼氈,翻開麵前的檔案,看到裡麵寫著的降薪、辭職等這種字眼,如喪考批。
愁著臉看向溫航。
溫航也很頭大,他才上任,還啥都冇摸熟悉。
抓了抓自己的頭髮,哀怨地看向主位上的人,“哥……”
溫珩眉梢微動,涼涼的眼神看了過去。
“溫總。
”溫航識相,立馬改口,“我將代表我們市場部,簽下這份軍令狀。
爭取下半年將銷售額漲回來!”
艸!他們之間有叛徒!其他部門的高管瞬間垮了下去。
但他們的臉色不好看,溫珩卻當全然都冇看見般,隻是和顏悅色道:“放心,我也一起簽。
完成了,明年漲薪幅度上調到百分之五。
但如果完不成,那就冇辦法了。
”
用最和悅的表情,最輕柔的話語,說著最讓人心魂不定的話。
散會後,溫珩回到自己的辦公室,溫航跟在他後頭,“哥,要做不到,真的會開除人嗎?”
“你說呢?”溫珩懶得回答,坐回辦公桌後抬手便抽出一份檔案。
溫航滯住,所有的話都卡在喉嚨中。
他來公司後,聽多了大家都怕他哥的話,這還是他第一次直麵他哥的雷霆辦公手腕。
太可怕了。
特助王陸走了進來,低聲道:“溫總,跟北美公司的會議還有五分鐘就要開始了。
”
“那、那我先去忙了。
”溫航呐呐道。
“等等,”溫珩從檔案中抬頭,“週五晚上,跟我出去一趟。
帶你見些人。
”
“去哪?”
“金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