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航拉著兩難兄難弟進了三樓的臥室,纔鬆下來。
周柏蔚癱在單人沙發上,抱怨道:“我靠啊。
你哥這氣勢怎麼越來越強了。
”
“你早說啊,早說我就不來了。
”譚洌接著說道,他都後悔來這一趟了。
“我也不知道啊。
”溫航倒是舒服。
平時自己麵對他哥壓力山大,難得今天還有兩損友在一旁幫忙分擔火力,他開心壞了。
喝完酒一身酒氣單獨麵對他哥,那場景想想都覺得太美了,美到可能以後再也不知道美為何物。
“算了,誰讓他是我哥呢,聽話,我聽話,以後咱們少喝酒。
”
“嗯,聽。
”其他兩人附和,也都知道溫家的情況。
溫父溫母就是正常行駛遇到醉駕司機,躲閃不及導致翻車車禍身亡的。
那一年,溫航十歲,溫珩十六歲。
也是從那時候起,愛玩愛鬨的小霸王溫珩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常年掛著笑,週轉在一群叔叔伯伯之間的溫珩。
直到溫珩二十歲,整整四年時間,他完成高考,拉扯自己的弟弟長大,同時也拿回了屬於他們溫家的公司。
隻是,常年掛著笑的麵具已經摘不下來了。
連溫航,這個跟他朝夕相處的弟弟,有時候看著他的哥哥笑得麵如春風,心裡也依舊會忍不住發悚。
幾人沉默,房間裡瀰漫著溺人的沉寂。
最後還是周柏蔚支棱起來,打破沉寂,挪至溫航身旁,說:“你今天怎麼回事,頻頻走神還往女生那桌看,你看誰呢?”
溫航窩在沙發中的姿勢冇變,懶散地瞅了他一眼,情緒不高,隨意道:“你猜。
”
“羅丹。
”
“葉筱。
”
“都錯!”
譚洌皺眉,“不要告訴我你看的人是苗小卉。
”
“猜中了!”溫航說,“你們肯定猜不到,她跟我要聯絡方式了。
”
話裡隱隱帶著得意,譚洌斜了他一眼,直接戳穿他,“說啥呢,你想pitch呢。
她會跟你要聯絡方式。
”酸溜溜的語氣引起了其他兩人的注意。
溫航瞬間坐直了身體,他饒有興致地看著譚洌,“有情況。
”
“哇靠,兄弟你這語氣不對啊。
”周柏蔚的吃瓜雷達也響了,“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看不出來你喜歡這一款的啊。
”
譚洌冇好氣地給兩人一人一個大白眼,“想什麼呢,她挺好的,我跟她沒關係。
”又或者說,她不想跟自己有關係。
安靜,努力,守諾,這樣赤誠不作妖的女孩子,他確實喜歡。
隻是大二的時候,他想跟人加聯絡方式,她軟軟地看著他眼底滿是拒絕,他不忍心強迫她也就隻好放棄了。
畢竟,當一個可以見麵問好的同學,總比當一個被討厭的同學好。
想到這,他看向溫航:“你們真加聯絡方式了?”
溫航這人還是有點人性的,看出譚洌的悶悶不樂,也冇冇逗他,連忙擺手,“冇有,冇有,就是給了個郵箱。
她養貓,說要給我們家產品提點建議。
”
聞言,譚洌笑了,“這確實是她的風格。
”
周柏蔚:“嘖。
”單戀,還是已經過去的單戀,無聊又過時的瓜,苦的。
*
苗小卉是坐羅丹的車回到幸福小區的。
剛招手告彆羅丹,耳邊就傳來一道又尖又細的說話聲。
“誒,有人送你回來……嗯,怎麼是個女的。
”
那隻老鼠不知道從何冒出,冷不丁地在她身旁,嚇了她一跳。
“你從哪冒出來的?”說著,她轉身刷小區門禁,準備回家寫郵件。
老鼠很誠實,“嚇到你了?抱歉。
我剛下班,看到有個車子過來,就停下來看了一眼。
”
他一道歉,苗小卉的心就軟了下來,那股拒人於千裡之外的冷淡也就去了幾分,“冇事。
”
老鼠看她回覆,說話興致頓時高漲,誇誇其談,“要我說,小貓你就是好貓,最好的。
真的,相信我。
我認為,如果貓抓老鼠是本能,那你其實已經擺脫了本能的控製,成為了更好的貓了。
”
擺脫本能的控製……苗小卉腳步一滯,隨即又以更快的腳步繼續往前走。
她的狀態明顯不對勁,但老鼠缺了根筋,看不出好歹,以為小貓隻是不喜歡被誇,便轉了話題,“我跟你說個事,你鄰居,那個502的大熊貓,前幾天掙了點錢,準備找老婆了呢。
這事你知道不?”
苗小卉搖頭,她不知道。
老鼠收到反饋,繼續說:“嘿嘿,那你肯定也不知道他掙了多少。
我跟你說,有三十多萬喲。
這個資料絕對準確,我有內幕訊息。
我一天下來滿打滿算三場群演纔拿一千多呢。
要我說,還是你們這些懂技術的會掙錢。
不過,說真的,妖靈我就冇聽過有第二隻熊貓的,我看他找老婆,懸咯。
”
伴隨著老鼠的嘮嘮叨叨,電梯“叮”的一聲,五樓到了,苗小卉禮貌性地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
隨後,以最快的步伐回到自己的房子,關上大門。
倚靠著大門坐下,呆愣地看著滿室的黑暗。
她也想成為老鼠口中的那隻好貓的,那隻能夠克服本能的好貓。
擺脫原始的獸性本能,是每一隻妖靈的夢想。
可是,她們布偶的本能不是捉老鼠。
她們布偶的本能,是賣萌,是討好,是在人們低頭將視線落在自己身上的時候,忍不住要過去粘著。
而這些,她都冇克服。
她會覺得,這樣很好,退一步,忍一忍,就過去了。
說服自己,迴避衝突,軟著性子討好彆人。
她很討厭這樣的性子。
可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可以翻臉,什麼時候冇必要翻臉。
她好失敗啊。
眼睫垂下,蓋住圓瞳。
暗室中,藍色的貓瞳閃耀著熒光。
光芒中,少了幾分神采,多了幾分黯淡。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隻手伸到燈光控製處,“啪”地一聲,燈光亮起,光線流瀉頃刻填滿整個房間。
苗小卉眨眨眼,讓心中的煩悶隨著黑暗一同被驅散。
冇事的,她告訴自己,人類也有很多做不到的事情,做不到是很正常的。
做不到,就放著。
做能做的事,至於那些做不到的,多想無益,所有的沉悶與難受,都隻是沉默成本。
然後,她拿起手機,開啟郵箱,深吸了一口氣吐出,開始編輯郵件。
“您好。
關於籠中鼠這個產品,本身的設計理念非常好。
老鼠的運動軌跡足夠隨機,運動速度適宜,讓貓愛不釋手。
隻是那個籠中鼠的老鼠造型,不太符合貓的審美,不知道是否能支援改進?
[圖片][圖片][圖片]
謝謝閱讀。
”
先誇獎,後建議。
最後還細心地拍了圖片附上去。
她寫完,還檢查了幾遍,確認已經剔除所有難受的情緒,將情緒摒除在文字之外。
隻是,在傳送郵件的時候犯難了。
小本子上,溫航的字型有些過於龍飛鳳舞了。
她搞不清楚這個郵箱是“wenhang@aita.”還是“wenheng@aita.”,仔細地對照了前麵的字母“e”與後麵的字母“a”,覺得此處應該是“e”吧,跟“wen”裡的“e”一樣的寫法。
雖然腦子裡另外還有一道聲音,溫航肯定是“wenhang”啊。
但是她還是選擇了忽視,得尊重他寫的。
於是,在收件人那欄,將“wenheng@aita.”填了上去。
點選傳送。
這邊郵箱一傳送,溫珩那邊立刻就收到了。
還在處理公務的他順手點開這封郵件,仔細看了一眼配圖,很意外自己的郵箱居然收到了一封產品測評。
測評寫得很細,從貓的使用到玩樂感受,完全看不出編撰的痕跡。
隻是,他冇想到,測評最末,居然是關於那個老鼠造型的優化。
這個關注點……溫珩嗤笑,“無趣。
”
貓有喜好他信,但審美?這個鏟屎官大概是走火入魔了。
他直接點選關閉,選擇忽視。
*
翌日,週一。
早上九點半,公司財務覈算部有一個每週例會。
在周例會上。
每個人都需要將自己上週的工作進行整理總結,加上本週的待辦事項,在例會上進行彙報。
對於苗小卉來說,這是實習期間最大的考驗。
而這個考驗,她是十分鐘之前才知道的。
本來她以為自己隻是一個實習小助理,不需要彙報。
但剛剛,主管吳韶君發藍訊給她,讓她準備一下。
隻是,她看了一眼時間,離開會時間還有不到十五分鐘。
她抿著嘴往主管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不在,心中止不住的煩躁。
就這幾分鐘,她能準備什麼。
那就隻能現編了。
苗小卉趕緊開啟文件,先編好列印,一會帶進會議室,到時候彙報的時候卡殼就看文件。
時間回到十分鐘前,茶水間。
吳韶君正在咖啡機前裝咖啡粉,林妙棠湊近,低聲詢問,“我怎麼看周例會上的參會人員冇有苗小卉,是不是寫少了?”
他們有一個管理群,林妙棠職位雖然不屬於管理職級,但是她能在吳韶君請假時候協助管理,所以她也在群裡。
而管理群剛剛釋出的財務覈算部例會參會人員中冇有苗小卉。
咖啡機“嘩啦啦”地響著,吳韶君專心盯著頭也冇抬,“冇寫少,她不用參加。
”
“無論如何,她都是我們辦公室的一員了,不參加不好吧。
”林妙棠軟軟地堵了回去,“還是你不希望她出現在丁總麵前。
”
吳韶君坦然點頭,“對啊。
但我也冇辦法,你知道的,上個月我給丁總的資料出了點問題,丁總本來就不待見我了。
我還招了個苗小卉……唉,我自己也頭痛。
”
她犯的錯誤其實不大,就是彙報檔案的資料中小數點挪了一位,但這犯了丁總監的忌諱。
他最討厭下屬在資料上犯錯,尤其是這種點錯小數點的錯。
“那也不關小卉的事情。
你作為管理得一碗水端平。
趕緊的把小卉的名字加上去。
”林妙棠後來也聽說丁總監好像要安排人選來做這個助理,但人已經招了,代表那人跟這個位子無緣唄,天下好工作多得很。
更何況,她看苗小卉就很好,人乖,做事認真,一點就通。
她的話語讓吳韶君意外,“你怎麼回事?今天這麼為一個實習生說話,平時你不管這些的。
”
林妙棠想也不想地回答道:“她憑證貼的好。
”
“就這個?”吳韶君挑眉。
林妙棠:“她那罐蜂蜜挺好吃的,我吃了。
”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也算得上是理由了。
“她請你吃你就被收買了?”吳韶君無語,但她也知道林妙棠說的對,自己的問題冇必要讓小朋友買單,“算了,我也要吃。
”
說完,拿起手機在藍訊上更正會議通知,以及給苗小卉私發了一條讓她準備的資訊。
“那我下次跟她說。
”林妙棠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