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大掃除------------------------------------------,是從一聲刺耳的鬨鈴開始的。,宿舍樓裡此起彼伏的鬧鐘聲像是約好了一起炸開。孟青漓被自己的鬨鈴吵醒時,整個人還處於一種混沌的狀態——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螢幕:5:50。,灰藍色的光線透過窗簾的縫隙滲進來,像是一層薄薄的紗。“起——床——了——”上鋪的程熙發出一聲哀嚎,拖著長長的尾音,活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有人打著哈欠穿衣服,有人頂著雞窩頭坐在床邊發呆,有人已經開始往衛生間衝。六個人擠在一間宿舍裡,空間狹小,做什麼都得排隊。孟青漓等了三分鐘才輪到她洗漱,冷水撲在臉上的一瞬間,睏意被驅散了大半。——麵板因為昨晚冇睡好有點暗沉,眼睛下麵帶著淡淡的青黑。她深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的臉:“孟青漓,打起精神來。”,她和程熙一起出了宿舍樓。清晨的空氣帶著一股潮濕的涼意,銀杏樹的葉子在晨風中輕輕搖晃,偶爾有幾隻早起的鳥從樹梢掠過,發出清脆的叫聲。操場上已經有零星幾個學生在跑步,大概是習慣了早起的人。,稀稀拉拉的。兩個人各買了一個包子一杯豆漿,站在食堂門口三兩口吃完,就匆匆往教學樓趕。,她們走進教室。。孟青漓下意識地往教室中間掃了一眼——那個位置是空的。她說不清自己是鬆了一口氣還是有一點失望,收回目光,和程熙坐到了昨天的位置上。,她就看見教室前排有個女生在埋頭做題。那個女生紮著低馬尾,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外套,麵前攤著一本厚厚的數學習題冊,筆尖在紙上沙沙地響。她旁邊的男生則在背英語單詞,嘴裡唸唸有詞,眉頭擰成一個結。,心裡湧上一種複雜的情緒。,都是不甘心的吧。,周老師走進了教室。他手裡拿著一份花名冊,站在講台上環視了一圈,然後點名。“王佳文。”
“到。”
………
“孟青漓。”
“到。”她舉手應了一聲。
“程熙。”
“到!”程熙的聲音格外響亮。
“楊安澤。”
孟青漓的心跳漏了一拍。
“到。”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教室中間傳來,不緊不慢的。
孟青漓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了過去。她看見那個男生舉了一下手,動作很隨意,甚至有點漫不經心。他今天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衛衣,頭髮比昨天看起來更清爽一些,好像剛洗過。
周老師繼續點名,孟青漓卻已經聽不進去了。她的目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黏住了一樣,怎麼都移不開。
楊安澤。
這個名字在點名冊上大概隻是幾十個名字中的一個,但在她心裡,已經悄悄占了很大一塊地方。
點完名後,周老師簡單說了一下這一天的安排:“今天不上課,上午發教材和複習資料,下午大掃除,晚上開始正式上晚自習。從今天起,你們的複讀生活就正式開始了。我希望每個人都能想清楚一個問題——你來這裡,到底是為了什麼。”
發教材的時候,班長——一個戴眼鏡的男生,叫劉洋——帶著幾個男生去樓下搬書。孟青漓坐在座位上,看著他們一趟一趟地把成捆的教材和複習資料搬進教室,堆在講台旁邊,像一座小山。
“語文、數學、英語、物理、化學、生物……”劉洋站在講台上,一邊擦汗一邊念,“每個人六科教材,外加各科的一輪複習資料。大家排隊上來領,彆擠。”
教室裡頓時熱鬨起來。孟青漓和程熙排在了隊伍的中間,輪到她們的時候,孟青漓抱著一摞沉甸甸的書回到座位上,手指被塑料包裝繩勒得發紅。
她把書一本一本地擺在桌上,看著那些熟悉的封麵——語文、數學、英語……這些書她高中三年翻了無數遍,現在又要重新來一次。
“感覺像是在跟老朋友重逢。”程熙趴在桌上,有氣無力地說,“可惜不是什麼愉快的老朋友。”
孟青漓笑了一下,冇說話。她翻開數學教材的目錄,看著上麵那些熟悉又陌生的章節名稱——函式、三角函式、數列、立體幾何……每一章都是她曾經磕磕絆絆爬過來的地方。
這一次,她要爬得更高一點。
下午的大掃除,全班總動員。周老師把教室分成幾個區域,每組負責一塊。孟青漓被分到擦窗戶,程熙被分到掃地。
孟青漓站在窗台上,用濕抹布仔細地擦著玻璃。七月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曬得她後背發燙。她擦完一扇窗,跳下窗台,準備去洗抹布,轉身的時候——
差點撞上一個人。
“抱歉。”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孟青漓抬頭,心跳在那一瞬間幾乎停擺。
是楊安澤。
他站在她麵前,手裡提著一個水桶,大概也是來洗抹布的。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米,孟青漓能清楚地看見他額角沁出的薄汗,和他眼睛裡那種淡淡的、像是冇睡醒的神色。
“冇、沒關係。”孟青漓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楊安澤點了點頭,側身從她旁邊走過去。他經過的時候,孟青漓聞到了一股很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清清爽爽的,像是檸檬草。
她站在原地,手裡攥著臟兮兮的抹布,愣了好幾秒。
“阿漓!”程熙的聲音從教室另一邊傳來,“你站在那兒乾嘛呢?抹布掉啦?”
孟青漓低頭一看,抹布果然從手裡滑了下去,掉在地上沾了一層灰。她趕緊彎腰撿起來,臉燙得像是被太陽曬傷了一樣。
她偷偷回頭看了一眼——楊安澤已經走遠了,背影消失在走廊的拐角處。
下午四點半,大掃除結束。周老師檢查了一遍,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宣佈解散,讓大家去吃晚飯,六點半回來上晚自習。
食堂裡,程熙端著餐盤坐在孟青漓對麵,一邊吃一邊用審視的目光盯著她。
“你一下午都不對勁。”程熙咬著筷子說。
“哪裡不對勁了?”孟青漓低著頭扒飯,假裝若無其事。
“你從大掃除開始就魂不守舍的,洗抹布的時候把洗潔精倒進了水桶裡,擦窗戶的時候差點從窗台上摔下來——”程熙掰著手指頭數,“還有,你剛纔打了兩次飯,第一次打的紅燒肉,第二次又去打了一份紅燒肉。你是多愛吃紅燒肉?”
孟青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餐盤——兩份紅燒肉整整齊齊地擺在上麵,她居然完全冇有印象打了第二份。
“我……可能是太餓了。”她乾巴巴地解釋。
程熙翻了個白眼:“你騙鬼呢。”
她放下筷子,雙手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那個誰?”
“哪個誰?”孟青漓裝傻。
“就那個——楊、安、澤。”程熙一字一頓地說,眼睛裡閃著促狹的光。
孟青漓的筷子“啪”地掉在了桌上。
程熙看著她的反應,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不是吧?真被我猜中了?”
“你彆瞎說!”孟青漓手忙腳亂地撿起筷子,耳根紅得能滴血,“我就是……就是碰巧撞上了而已。”
“碰巧撞上?”程熙挑眉,“那你臉紅什麼?”
“熱的!食堂太熱了!”
“食堂開著空調呢,大姐。”
孟青漓被噎得說不出話,乾脆埋頭吃飯,不理她了。程熙在旁邊笑了一陣,也冇再追問,但那個意味深長的眼神讓孟青漓如坐鍼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