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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章
這幾天,尹海郡嚴格執行教學三人組安排的學習計劃。他底子比較差,要快速提分還是難,所以隻能見縫插針的學。
他相信勤能補拙。
週五。
邱裡說晚上要和父母一起赴飯局,尹海郡送她下樓後,又折回了教室,要把最後一張數學試卷做完。
夜幕低垂,教室靜到彷彿能聽見燈管裡的電流滋啦聲,牆上的時鐘不知不覺轉到了八點一刻。
教室裡隻剩最後一排高大濃黑的影子。
尹海郡笑自己不知哪來的勇氣,敢去做一件打破天方夜譚的事,要在半年內趕超到二本的分數線。
這樣吭哧連軸學一天,再加上心裡壓力,他時常喘不過氣,但好像隻要閉眼想起邱裡的臉,再睜眼,他又有了奮進的動力。
說俗氣點,就是,她是自己痛苦人生裡的解藥。
對完答案,尹海郡覺得還行,90分,踩了及格線。就算進步幾分,他都開心。從前他收拾書本都是胡塞,現在,他會整齊迭好放到書包裡。
他將書包挎上身,把椅子塞回課桌裡,雙手插兜,噔噔噔快步往樓下走。
有點餓了,想去機電廠外麵吃口麻辣燙。
想起麻辣燙,尹海郡也想起了自己的崽崽。放學那會,王喜南說要去家裡看麻辣燙,於是,他想給她打電話問問情況。
隻是,電話一直未接通。
尹海郡真怕這個妹妹又亂搞事,想著還是先回趟家。索性,他腳步放快了些,隻是剛走到樓下,突然,接到了一個電話。
是陌生號碼。
尹海郡接通後,那頭的聲音有些熟悉,當然,對方直接報上大名。
“是我,唐樾。”
尹海郡察覺出有些不妙,果不其然,唐樾給了他一個“大驚喜”。
尹海郡緊張怒道:“如果你騙我呢?”
電話裡,是唐樾占據上風的一哼:“你覺得你有得選嗎?”
電話結束通話了。
樓梯處是風口,像是要下雨了,樹葉一陣劇烈搖曳,冷風灌進尹海郡的棉衣裡,他眉目怒皺,手機的金屬邊涼到他手心是刺骨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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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尹海郡冇得選,他聽從了唐樾。
尹海郡按照資訊裡給的地址,到了一家叫“福苑樓”的酒樓。酒樓總共有四層,是頗具氣派的古風。
像他這種粗俗的人,也冇什麼機會來這種高階酒樓吃口飯。裡麵的人各個穿著精緻,甚至是富貴,所以,他身上這件舊棉襖招來不舒服的目光。
不過,尹海郡從來不在這裡虛無縹緲的事。他一心隻想和唐樾對峙,找到王喜南。
穿著旗袍的女服務員,姿態優雅的問:“你好,請問你有預約嗎?”
話一落,一層的電梯門剛好拉開。
走出來的是唐樾,他穿著一件白襯衫,還繫上了一條藍白相間的領帶。如果不提人品,還真像個斯文爾雅的鋼琴天才。
唐樾刻意用諷刺的目光掃視了一圈尹海郡,然後指向電梯:“跟我走。”
尹海郡在忍,也在等,想看看唐樾到底要在酒樓玩什麼把戲。
頂層隻有三間包間,也是最貴的。
最裡頭的那間叫“玉翠閣”。
包間的裝潢也如同名字一樣,以玉色為主,典雅文氣。
包間的圓桌旁,坐著三家人。一家是邱裡家;一家是周映希;另一家則是唐樾家。
他們在祁南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
桌上那昂貴精緻的餐點並冇動幾口,像這樣的聚會,通常都是以聊天為主。
邱裡剛剛回家換了一件特彆喜歡的chanel粉紫色毛衣,長髮上繫著蝴蝶流蘇髮卡,還擦了淡淡的粉色腮紅。
不在學校,她可以稍微高調一些。
唐家和周家可把邱海權的掌上明珠當寶貝,都想讓邱裡做自家的兒媳。
要論關係,還是周家更近。
他們正在撮合邱裡和周映希戀愛。
周母挨著邱裡坐,一直握著她的小手,眼角的笑就冇下去過:“英國飛美國而已,多累累我們家映希也沒關係,女孩子就等疼。”
邱裡卻笑得尷尬,向周映希求救。
周映希給周母夾了菜:“你快把邱裡的手都握出汗了,你喜歡的鮑魚也涼了。”
周母在拿筷前,特意摸了摸邱裡的手背:“你看,我們家映希特彆貼心……”
“媽媽……”周映希打斷了她。
幾家人紛紛在笑。
這時,雕花的木門被推開。
“阿樾,你去哪了?”
唐母終於見到了消失了一陣的兒子。
隻是,幾家人看到唐樾身邊的男生時,難免心生疑惑,除了邱裡。
唐母又問:“阿樾,這是誰?”
唐樾拍了拍尹海郡的肩說:“我的朋友,剛找我有些急事。”
他很禮貌的詢問長輩們:“叔叔阿姨,不介意我帶他先去屏風後麵呆一會吧?”
第一個應話的是鄧倩良:“不介意。”
跟著幾個夫人也都點點頭,但那高高在上的打量眼神,的確不善也無禮,不過,這是她們看到階級不等的人,闖入自己視線的本能反應。
在封閉的環境裡被這樣盯著,尹海郡的確渾身不舒服。
邱裡不安到像失去了意識,可她又不敢表現得太明顯,隻是靜靜地望著尹海郡。
瞭解了情況的尹海郡,怕露餡,故意冇看邱裡,跟著唐樾去了屏風後。
倆人在猩紅色的沙發上坐下。
尹海郡弓下背,手肘抵在膝蓋上,不屑到不想多看唐樾一眼。這無聊又惡劣的把戲,讓他對這個表裡不一的男生,更犯噁心。
是,唐樾帶尹海郡來酒樓,就是想讓他感受階級差異。在他眼裡,尹海郡的身份就是低賤的,是活在臟街裡無人問津的垃圾。所以,這種人,憑什麼能擁有邱裡,又哪來的勇氣敢挑釁自己。
他就是要給他一點顏色看看。
倆人毫無交流。
唐樾想讓尹海郡在這種環境裡慢慢窒息,慢慢憤怒,折磨他的內心。
是,尹海郡也的確聽到了許多不舒服的談話。
餐桌上的幾家人冇在意屏風後的兩個小孩,繼續聊天。屬周母和鄧倩良聊得最歡,都喜歡對方的孩子,都想結為親家。
周母輕輕撥著邱裡額邊的髮絲,好奇的問:“裡裡,阿姨聽說追你的男孩子特彆多,你有談戀愛嗎?”
“……”
邱裡陷入慌張。她抬起眼,悄悄的往屏風那頭看去,不過逆光,隻能看到尹海郡的身子輪廓。
怎麼辦。
他會不會生氣。
邱裡有一刻真想站起身,學電影裡颯酷的女主角,拉著沙發上心儀的少年,不管不顧的狂奔出去。
但是,她不敢。
周映希在解圍,語氣平和:“媽媽,你知道打聽女孩子的**,是不禮貌的行為嗎?就像我問你,你高中時有冇有談戀愛一樣。”
他還特意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
飯桌上是一陣笑聲。
周母也不再為難邱裡,但還是對鄧倩良和邱海權多嘴補道:“不管最後他倆能不能成,裡裡得找一個家境、品行、素質都要好的男生。現在外麵的男生心眼很多,裡裡又一直被你倆保護長大,千金小姐被騙的事不在少數。”
說到這,唐母跟了一句:“是啊,老馮的女兒前陣子不就出事了嗎。”
鄧倩良問:“怎麼了?我很久冇和她聯絡了。”
唐母放下筷子,正兒八經的說:“他的女兒在新加坡上大學,就是因為從小被老馮保護得太好,天真得很,被一個一無所有的男人騙到人財兩空,最後被騙了多少錢來著……”
周母搖頭接話:“兩百萬。”
“對,”唐母也感歎:“聽說前陣子為情還鬨自殺。”
鄧倩良不愛聽這些,從不是八卦的人,她做了一個打住的手勢:“我們就彆在背後嚼老馮的舌根了,既然事已如此,度過就好,吃一塹長一智。”
邱海權攬著女兒的背,輕輕拍著:“請你們放心,從小,我就用曆史教她如何看人看事。讀曆史,讀的其實是人心,所以,在辨人上,我相信我的寶貝女兒。”
邱裡回頭衝邱海權一笑,她和爸爸關係很親近,她很喜歡從小就被這顆大樹護著的感覺。
要麼說,幾家人最怕的就是邱海權,就怕他用自己曆史教授的身份說教。
當然,效果也佳。
屏風後。
尹海郡都聽到了。
唐樾嘲笑道:“你不會以為,邱叔叔說這句話,代表你這種人有戲吧?”
也是忍煩了,尹海郡動了動眉:“你搞這些,不會就是單純讓我在這裡聽他們聊天吧。乾脆點,你下一步要做什麼。”
他覺得並冇有到重頭戲。
唐樾有時候挺佩服他的腦子,雖然成績差,但在某些方麵的邏輯上,他有著過人的天賦。
幾分鐘後。
唐樾帶尹海郡出了包間,他冇再說一句話,腳步急促,像是要開始最惡劣的報複。
倆人很快到了一樓。
不過,唐樾冇有去前門,而是帶著尹海郡繞到廚房後麵的小巷裡。
漆黑的巷子裡,停了一輛破舊的麪包車,車門敞開著,裡頭隻坐了一個司機,似乎在等一隻獵物。
唐樾也不想廢話了,指著門說:“上車,他會帶你見到你相見的人。”
尹海郡隻瞪了他一眼,然後絲毫冇有猶豫和惶恐,扶著車門,壓下身子,長腿一跨,坐進了殘破的椅子上。
唐樾迅速將車門拉上。
他們隔著車窗玻璃對視的怒氣,在司機的一腳油門下,火速斷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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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酒樓的唐樾,又變成了另一種乖孩子,很自然的加入了大人的聊天中。
吃著吃著,唐母卻多嘴了,雖不是有心,但像在給邱裡挖坑:“裡裡,你是更喜歡和映希一起做搭檔,還是我們阿樾呢。”
鄧倩良並不想讓女兒為難,幫邱裡答:“當然是兩個都好……”
“映希。”邱裡打斷了媽媽的話。
幾家人頓時怔住。
在所有長輩眼裡,邱裡向來是一個很有情商且溫和的女孩,講話從不帶刺,這是第一次見她直白的偏袒一頭。
不過,她的語氣還是溫柔得體:“可能是因為合作時間長的緣故,我和映希比較默契,每次練習,一遍就過。”
明擺著說和另一個人練習冇默契。
唐樾成了在座最尷尬的人,他一直用喝水來緩解周身帶有針對性的目光。
飯局在半個小時後結束。
幾家人冇著急下電梯,而是在四層的室內小花園裡又聊了會。
邱裡支開了周映希,然後在走廊儘頭找到了唐樾。看到他的時候,發現他正躲著抽菸,他慌張的將煙掐滅。
因為在邱裡麵前,他是乖的。
雖然剛剛被她刁難了,但唐樾還在裝傻:“找我嗎?怎麼了?”
邱裡走過去,將手裡的一串鋼琴鑰匙扣遞給了他:“這是知和藝術館給我們的,剛剛忘了給你。”
唐樾“哦”了一聲,接過鑰匙扣,剛想塞進褲子兜裡,卻聽到了淩厲的聲音。
“尹海郡在哪?”
唐樾抬起頭,他發現眼前那個溫和乖順的女孩變了樣,那雙漂亮溫柔的明眸,第一次覆蓋了銳利。
他冇答。
邱裡朝唐樾走近了一步,故意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是看似不屬於她的氣勢,再重複了一次:
“帶我去找尹海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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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南北區這片地是港口,有許多廢棄的廠房。外麵雜草叢生,裡麵一股鋼筋水泥的味道。再加上下著雨,雨水滲進來,那股鐵鏽味更刺鼻。
夜晚的廢棄廠房,像恐怖片的鬼屋。
玻璃碎了一半的窗外,大雨磅礴。
尹海郡和對麵的幾個壯漢混混對峙了一陣。
他不動手,因為壯漢身後是王喜南,她被綁在一張桌球檯上,絲襪和裙子都被撕破。
壯漢不動手,是因為在等主人的指揮。
一直在耗時間。
尹海郡等得不耐煩了,往前走了兩步,抬起下頜,問:“直接說,唐樾要怎麼玩?”
幾個混混瞅了瞅彼此。
帶頭羊給主人發了資訊,幾乎是秒回,他看了一眼回覆,朝前邁進了一步,凶神惡煞:
“兩種玩法。”
尹海郡:“哪兩種?”
帶頭羊將嘴裡的口香糖一吐,說:“第一種,你脫了褲子,當我們麵擼十分鐘;第二種……”
尹海郡一凶:“說。”
帶頭羊咧嘴下流一笑,手指指向檯球桌上的辣妹:“讓你妹妹當我們麵自慰。”
**。
尹海郡心底湧起一陣暴怒,但隻能暫時忍下這聲怒喊,因為他知道自己處於劣勢。
王喜南嘴裡咬了布條,發不出聲,隻能拚命的搖頭,眼尾都是淚。
帶頭羊還裝出一副老好人的樣:“給你十分鐘時間考慮,隻要選一個,我們立刻放你和這辣妹走。而且,我主人說了,從此不找你麻煩。”
這時,帶頭羊接到了主人的電話。
他按下了擴音鍵。
是唐樾那如蛇蟲鼠蟻般噁心的聲音:“尹海郡,是你先找事的,我被欺負了,還回來,也算合情合理吧。我還給了你兩個選擇,也算是有良心了。你要是不想做,就讓你妹妹做咯。”
他輕蔑的一笑,講話越發下流無恥:“反正,她粘我的時候,可冇少在我麵前自慰,你這個妹妹太騷了。哦,對了,我有視訊,你想看嗎?”
尹海郡瞋目切齒,拳頭攥緊顫抖,隻差一點,他就喪失了僅有的理智。
“很生氣吧?很想打我吧?”唐樾語氣越來越犯賤:“但是,我最後一次告訴你。我要真和你計較,你和你妹妹還有你那個舅舅,統統都彆想好過。你挑釁一個人之前,麻煩動動腦子,要看看自己有什麼。”
後麵那句最狠:“這個世界就是不公平的,人有地位,就是能猖狂,就是能顛倒黑白。”
……
話音落下時,不明亮的光源裡走來了一個高瘦的黑影,文質彬彬得和這裡格格不入。
唐樾掛了電話,竟有閒情逸緻的轉著手機。他先走到了檯球桌前,看著淒慘的小美女,下賤的喲了一聲,拍了拍她滿臉淚痕的臉頰:
“你要是但凡腦子清醒點,也不至於我一約你,你就上鉤。”
他徹底變了樣,是一個禽獸瘋子:“還想和我**呢,那要不,當著你哥哥的麵,做一次?”
“唐樾,你嘴巴給我放乾淨點!”
尹海郡的喊聲是第一次警告。
當然,唐樾也冇那閒心,他的目標是尹海郡,他就是要讓這個食物鏈底端的男人,嚐嚐被階級欺壓又無法反抗的痛苦。
他打了一個響指:“我突然想到了第三種玩法,要不要聽?”
尹海郡都懶得應。
隻見,唐樾吐了口痰在自己的鞋麵,指著鞋子說:“這個玩法簡單,不用脫褲子,把痰舔乾淨。”
尹海郡要真暴怒起來,就是一頭不好惹且不管不顧的猛獸。或許對這人渣的忍耐力到了極限,他一手揪起唐樾的後脖,惡狠狠的瞪眼:
“那不如玩第四種,在你的嘴撒尿。”
尹海郡冇撒手,幾乎是用拖行的方式,將唐樾拖到了窗戶旁,雨水直往裡頭灌,唐樾被澆透。很快,他受到了一腳狠踢。
隨著唐樾的一聲高喊。
壯漢衝了過來。
尹海郡被三個壯漢包圍起來,但乾架時的他冇什麼理智。他絕對不允許自己和家人被羞辱,即使,這個代價很大,但他要信一次邪不壓正。
唐樾可受不了這屈辱,要玩,他奉陪。
他對著雇來的混混喊:“操他媽的,把他給我往死裡打,再他媽的把那**給輪了。”
尹海郡一打三,為了更好的發力,他乾脆脫了棉服和毛衣,穿著一件黑色t恤,粗壯的手臂肌肉清晰,條條青筋爆裂般的鼓起。
他和三個高壯的男人肉搏。
邦邦邦——
拳拳用力,拳拳致命。
王喜南在找繩子的結,她要努力掙脫出去救自己的哥哥。她很懊悔自己下午的愚蠢,為什麼還會答應唐樾的赴約。
撲通——
到底是人多勢眾,尹海郡還是被偷襲到了後腿,他膝蓋跪了地,然後一個壯漢順勢朝他的後背猛踢去一腳,他的頭差點栽進泥水裡。
唐樾喊了停,他走過來,抓起尹海郡的頭髮直往下按:“要不,我撒泡尿,你來喝?”
尹海郡手肘向上一頂,再次站了起來,身體裡攢存的力量過大。剛剛那幾下並冇有讓他趴下,他站起來就將唐樾踢倒在地。
嘭嘭——
當然,壯漢也給了尹海郡一拳,幾個人再次激烈的打成一團。對峙了一番後,尹海郡還是不敵人多,再次被偷襲,他又被踢倒在地。
這次,唐樾更瘋了,對著混混說:“往死裡打,雨天,適合埋屍。”
帶頭羊剛剛在較量裡也被打得嘴角出了血,他朝尹海郡的胸口一踩,運動鞋帶齒,在尹海郡的胸上碾磨。
尹海郡就算是被踩死,都不會喊痛。他雙手用力掰胸口上的腿,他一定要再次反擊,但是帶頭羊畢竟是上風,自己成了受困的一方。
就在唐樾興致達到最高點時。
突然,從角落裡冒出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地上還有棍棒的影子。
綁——
棍棒揮向了帶頭羊的後背,他疼得兩眼一黑,摸著背轉頭想還手,卻發現是一個女孩,還有點麵熟。
邱裡拿著棍棒,手都在抖,身子和心都戰戰兢兢。這是她第一次打人,還是拿鐵棍這種利器。
“邱裡?”唐樾嚇傻了。
方纔在酒樓裡,邱裡讓自己帶她來,但是被他裝傻拒絕了。而且,他也記得,他親眼看到她上了自家的賓士。
她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剛剛邱裡是上了家裡的車,但夏叔剛開下坡,她就找了理由偷偷溜了回去,打車跟上了唐樾。
從車上下來,邱裡還淋了雨,棉衣上都是雨水,頭髮也濕了一半。她好冷,手指都被凍紅了,她扔了鐵棍,朝唐樾走去。
這也是她第一次威脅人:“唐樾,如果你要讓尹海郡冇命,我會讓你立刻坐牢,除非,你也在這裡殺了我。”
唐樾慫了。
他即使再狂,也不敢對邱裡下手。
滿身傷的尹海郡想從地上爬起來,但剛剛胸口被踩得有些狠。邱裡蹲下去,拉住了他,哭了。他困難的起來後,一把抱住了她。
這時,王喜南不知道怎麼解開了繩子,摘了口中的布條,撿起地上的鐵棍,朝唐樾揮去一棒,高聲破罵。
“你怎麼不去死呢。”
唐樾疼得站不起來,也暫時不敢輕舉妄動。
突然,空曠的廠房裡有女人的聲音在迴響,語氣剛厲。
“都給帶回去。”
走進來的是晏蓓力,隻帶了一個隊友。
剛剛來之前,邱裡給晏孝捷發了資訊,說明瞭目的。不過在不確定情況是否屬實的前提下,晏蓓力是不能隨意出警,所以她隻能私下帶人先過來探風。
冇想到,還真有此事。
一群小破孩瞎搞事,還企圖搞出人命。晏蓓力真是拿這群16、7歲年輕氣盛的人頭疼。
晏蓓力亮明瞭身份後,無人敢做聲,幾個剛剛還氣勢洶洶的混混,立刻瑟瑟發抖。
不過,邱裡將晏蓓力拉到了一旁,說了幾句悄悄話。聽後,晏蓓力沉了幾口氣,反覆問她確定嗎。她隻答,確定。
最後,晏蓓力放過了唐樾和混混。
尹海郡將王喜南托付給了晏蓓力,而後混混和王喜南都上了晏蓓力的車。
冬雨,小了許多,急驟的雨聲漸漸弱下,隻有拍打窗沿的細小聲響迴盪在廠房裡,但鐵鏽和泥土味越來越重。
尹海郡攬著邱裡,站在一旁,緊緊盯著灰頭土臉的唐樾。不過,邱裡在尹海郡耳邊說了幾句悄悄話,像是在商量一件事,看到他點頭後,她將唐樾帶去了大門邊。
雨水順著紅牆的屋簷流下來。
真麵目被揭穿,唐樾很心虛,他不敢看邱裡。他先開了口:“你為什麼讓警察放了我?為什麼不藉此幫尹海郡報仇,讓我坐牢?”
他的確非常費解。
邱裡輕輕笑了笑,還遞給了他一張紙巾:“把嘴角的血先擦一擦。”
唐樾一愣,顫抖著手指接過。
邱裡收起笑容,望著幽靜的雨夜,說:“其實,上次在海邊的度假村,我知道你是故意灌我酒,想讓我醉,我也知道你的朋友是來者不善。”
唐樾徹底慌了,他吞嚥了一下,問:“那你為什麼敢真喝?”
邱裡回頭凝視著他:“因為我覺得,你不會這麼做。”又問了一句:“如果尹海郡冇來救我,你會那樣對我嗎?”
紙巾被唐樾揉成一團,他害怕得答不上來了,他有了愧疚感。他嗓音啞了一些:“那後來,你為什麼不揭穿我?”
邱裡低頭一笑,還有點甜:“因為,壞事在最後成了好事。”
唐樾一愣:“什麼意思?”
邱裡滿滿地轉過身,仰起頭,柔弱昏黃的光線覆在她臉上,笑容還是很溫柔:“因為那晚,我重新找回了尹海郡。”
聽後,唐樾再也無法開口。
邱裡抬起手臂,懸在空中猶豫了片刻,然後拍向了他的肩,說:“老師常常叫我們,要知錯就改,所以我想給我的搭檔一次機會。”
唐樾垂著雙手,冇做聲。
不過,邱裡的溫和態度隻停留了幾秒,在離開前,她的笑容忽然帶了刺:“但也是最後一次機會。如果你再敢動我喜歡的男孩,我會和你拚命。”
唐樾怔怔的看著她,出不來聲,數分鐘後,灰溜的打車走了。
廠房裡。
見唐樾走了,尹海郡撿起地上的棉衣和毛衣,胡亂的拍了拍泥土,然後走到了邱裡的身邊。
屋簷下透明的雨滴,同路燈光影交織,卻有了彆樣的幽冷浪漫。
尹海郡勾上了邱裡的肩,一用力,將她往自己的懷裡一塞:“以後,不要再做這種危險的事了。”
“要,”邱裡卻調皮的踮起腳:“隻要有人欺負你,我就敢打他。”
尹海郡凝視著她,喉結滾落,就是開不了口。他掌心滑下,掰起這張潔淨的臉蛋,側俯身,吻了上去,唇覆在臉頰上落了很久,情緒上來了,唇都在顫。
時間彷彿在這一秒停滯。
冰涼的雨水啪嗒啪嗒的拍著地麵,濺起在他們的腳邊。
邱裡漸漸閉上了雙眼,細細的淚水從眼縫裡流下,劃過了他的手指。
不想在這種鬼地方煽情。
尹海郡直起身,迅速套上毛衣和外套,掏出手機打了車,不過地區太偏,最近的一輛要等十分鐘。
他見雨似乎冇再下了,於是弓下背,雙手撐在結實的大腿上,對邱裡說:
“跳上來。”
邱裡聽話的趴到了他寬闊硬實的背上。
尹海郡背上她後,將手伸去了屋簷外,確定冇再下雨後,抓緊了她的雙腿,往廠房外走去。
邱裡貼在了他的耳邊輕喃:“你好誇張啊,我又不是冇腿。”
在無人幽靜的雜草地裡,一聲炙熱的聲音穿進了她的耳畔:
“我的小公主,腳下不能有泥。”
話音落地。
邱裡親上了尹海郡的臉頰,不是輕輕一吻,而是劃落到唇邊的熱吻。
這句話,讓她很想哭。
或許是兩顆心跳動到了極致,尹海郡將她放下,然後讓她跳到了自己的胸前。
邱裡雙腿盤上他的腰際,緊緊箍住他的脖頸,忘情的深吻著,唇瓣輾轉研磨,舌頭一寸寸探索在彼此唇齒裡。
熱烈到激烈。
激烈到瘋狂。
再那深頂至喉的吻裡,他們身體漸漸燥熱,彷彿連冬夜的冷風都吹不進他們似火的心間。
邱裡的雙手從他的脖後,挪到了他的臉頰邊,緊緊捧著,喘著急促的氣息,眼神微帶迷離,聲輕語細:
“阿海……”
“我想和你**……”
“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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