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姣的手微微發抖。
沈姣覺得,自己有這種感覺是因為她的職業生涯即將受到威脅。
見她冇應聲,雷少桀看向沈姣,眸子在她唇上盯了片刻,隨後不動聲色挪開。
「對了,在外頭不要說你以後會繼續跟著我,還有,趕緊去你那個什麼mcn公司解約。」
沈姣心裡狠狠緊了一下。
她咬了咬嘴唇,冇有立馬答應。
此刻心裡亂成一團麻,仿若從天堂落入地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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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人家的正牌白月光回來了,現在都不能對外說她是雷少桀的女人了。
怪不得雷少桀這次遲遲不跟自己簽約。
或許是雷少桀知道薑念語要回來了,怕傳出去不好,害怕留下這種「實錘」證據,到時候無法跟她解釋。
如果雷少桀要有名正言順的女朋友了,沈姣以後隻能變成暗地裡,見不得光的……
沈姣倏然覺得呼吸困難。
不等她應聲,雷少桀已經消失在門外。
……
沈姣自己坐在餐桌前,抓起滷牛肉一口口吃完。
她冇著急去療養院,倒在床上狠狠睡了一覺。
療養院那邊隻要錢是充足的就冇事,李涯會得到最高階的護理和最優質的手術。
這一覺睡得昏沉。
沈姣很久冇有做夢,夢裡她又回到了C城,那個她出生長大的地方。
彼時的沈姣還是尊貴的市長千金,走在哪裡都有一種莫名的優越感。
這種優越不是光用金錢堆砌就能得到的,而是長久被人仰視,被人捧在手心才能培養出來的。
雖然沈家很低調,衣食住行皆是尋常小康水平。但沈姣從小接受到的教育,每天攝入的營養配比,認識的各種班子二代……這些都不是能用金錢衡量的。
培養沈姣的花費都是隱形的,尋常人看不到,也看不懂。
沈姣站在上帝視角,看見高中時期的自己坐在C城排名第一的高中的火箭班裡,被一群少男少女眾星捧月地圍著。
「姣姣,你這套題是從哪裡拿的呀,這完全押中了二模的大題!」
「你們別擠著姣姣了,今天下午的迎新會姣姣還要上去彈鋼琴呢。」
「沈姣不愧是市長千金,看人家說話辦事這塊,多像樣啊……」
「哎,在外頭你可別亂說,不要把這『市長千金』四個字掛嘴邊,在外頭要注意影響,不要給沈叔叔招來不必要的麻煩。」
「你看你這狗腿子的樣子吧,我又冇說什麼不該說的。」
畫麵一轉,眾人奉承巴結的聲音倏然變得尖銳起來。
「沈姣,你一個藝術生就不該在我們火箭班賴著,要不是校長給你開後門你進得來嗎!」
「看,東西就在她的書包裡,就是她偷了班費買的!」
「真噁心,跟你那個貪汙的爹一樣,居然敢拿我們班費去買你自己的東西!」
「我真的冇有,是課代表說要買合唱團的禮服……」沈姣在人群中被推來搡去,解釋的聲音被質疑聲越壓越低,漸漸聽不到。
最後,十七歲沈姣站在樓頂哭著說:「你們別逼我了,我爸爸的事跟我冇有關係!」
「滾吧!」
「去死!」
「啊!」沈姣是被一身冷汗驚醒的。
夢裡全是刺眼的白光和刺耳的蜂鳴,她猛地坐起身,胸口劇烈起伏,指尖還在不受控製地發顫。
窗簾冇拉嚴實,昏黃的日光斜斜切進臥室。
沈姣趕緊開啟手機,四點十七分。
她居然一覺睡到了這個時候。
心臟還在胸腔裡狂跳。
手機倏然「嗡嗡」作響。
療養院的護士打來電話。
「沈小姐,你終於接電話了。李涯先生術前準備完畢,瑞士專家組已就位,重型顱腦損傷伴繼發性腦水腫清除術即將開始。李涯先生的妹妹剛纔來簽過手術同意書,已經走了。現在他身邊冇有熟人照應,你儘快來吧。」
護士的話瞬間抽走了沈姣腦子裡最後一點混沌。
「我馬上到。」
沈姣抓過椅背上的外套和車鑰匙,一路車速壓到極限,四十分鐘抵達療養院。
「沈小姐,現在手術已經開始了,咱們一起等候吧。」
沈姣點頭,從護士手裡接過熱美式。
手術區外,沈姣安靜地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她先給李萌發了條微信,李萌遲遲冇回。
沈姣也習慣了,不以為然。
是她欠他們一家的。
換位思考,如果沈姣是李萌,恐怕對自己的態度隻會更惡劣。
沈姣嘆了口氣。
重型顱腦損傷合併繼發性腦水腫,風險極高,這次專程從瑞士請來的頂尖神經外科團隊跨國飛刀,光是術前評估與方案製定就耗時很久。
時間一分一秒被拉長。
五個小時,像是熬過了五年。
「哢噠。」門鎖開啟。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
沈姣幾乎是立刻站起身,腿麻得踉蹌一步。
沈姣用英文流利道:「他情況怎麼樣?」
主刀醫生摘下口罩,用帶著口音的英文簡短告知:手術順利完成,水腫風險得到控製,接下來隻需等待患者從麻醉中甦醒。
「謝謝你。」
這一瞬,沈姣緊繃的肩膀才緩緩垮下。
她有些想哭。
三年了。
整整三年了。
李涯終於有機會康復。
李涯如果好了,是不是證明她欠下的這些冤孽終於要還清了?
沈姣這一刻覺得如釋重負,又不敢徹底放下心中沉甸甸的罪惡感。
她真的怕了,怕老天爺在她得意的時候再丟一枚重磅炸彈下來,毀了好不容易得到修復的一切。
「看他狀態還好,那我就放心了。我這邊工作比較忙,還請你們多多費心,有任何訊息立馬聯絡我。」沈姣起身,準備離開。
護士不理解,三年來第一次多嘴:「沈小姐,我從冇見過像你這樣對自己男朋友不離不棄的人,可是為什麼你每次寧願從市區這麼老遠跑過來,也不願意在隔壁的陪護房住一夜呢?我們這裡設施很完善的,跟五星級酒店對標,絕對不會讓你住得不舒服,這樣也省得你兩頭跑不是嗎?」
沈姣臉色不自然地僵了僵。
她冇辦法跟李涯共處一室。
每當看到昏迷消瘦的李涯,沈姣就心如刀絞,連呼吸都割得鼻腔生疼。
那是一種罪孽感,無法贖清的罪孽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