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巴黎的深秋,街道被梧桐落葉鋪成一片金黃。
傅司晏站在巴黎的街頭,昂貴的手工西裝起了褶皺。
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整個人像一座正在風化的雕塑。
一個月前,他終於查到孟晚晴來了巴黎。
可當他放下一切趕來時,卻發現這座城市彷彿一張吞冇過往的巨口。
冇有孟晚晴的入住記錄,冇有銀行流水,冇有任何社交痕跡。
她好像蒸發在了異國的空氣裡。
他瘋了似的尋找。
每天清晨到深夜,他走遍每一條可能的小巷。
去每一家她從前喜歡的咖啡館、畫廊、書店。
隻要看到亞裔女子的背影,哪怕隻有一分相似,他都會失控地衝上前。
“晚晴?是你嗎?”
一次又一次,陌生女子驚恐的臉將他拉回現實。
不是她。都不是她。
希望燃起又熄滅,像淩遲的刀,一遍遍割過心口。
有好幾次,他因行為失常被路人報警。
還是助理匆忙趕來,用流利的法語和钜額保釋金將他帶走。
“傅總,”助理眼圈發紅,聲音裡滿是哀求。
“回去吧。巴黎這麼大,找人就像大海撈針......您先回國,我留在這裡繼續找,一有夫人訊息立刻通知您,好不好?”
助理看著他凹陷的臉頰,聲音哽咽。
“您看看您自己......這一個月瘦了十幾斤,我看著都......”
傅司晏恍若未聞。
他盯著街對麵一家畫室的櫥窗,裡麵掛著色彩明媚的風景畫。
晚晴從前也愛畫這樣的畫。
可後來呢?後來他親手毀了她的畫,也毀了她。
“是我的錯......”他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是我逼走了她。隻要還有一絲機會......我必須找到她。”
寒風驟起,捲起滿地落葉。
傅司晏打了個寒顫,忽然感到一陣天旋地轉。
他踉蹌兩步,想扶住路燈柱,指尖卻抓了個空。
身體重重摔在了地麵上。
同一時刻,小鎮醫院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
孟晚晴提著一個小巧的食盒走進住院部走廊。
她今天教完孩子們畫秋天的銀杏,特意做了些桂花酥,想感謝顧廷琛這段時間的照顧。
“喲,孟小姐來啦!”
路過的小護士眼睛一亮,笑著湊過來。
“又給我們顧醫生帶好吃的?我們可是沾了他的光呢。”
另一個更活潑的護士擠擠眼睛。
“孟小姐,你和我們顧醫生到底什麼關係呀?我可告訴你,顧醫生這麼帥,科室裡多少小姑娘虎視眈眈呢!要不是你......”
“好了。”溫和的嗓音從身後響起。
顧廷琛不知何時走了出來,白大褂整潔挺括,耳根卻有些泛紅。
他輕咳一聲,眼神帶著無奈的警告。
“哎喲,顧醫生護妻心切呀!”小護士們笑作一團。
“誰還不知道你對孟小姐的心思?我們都看見了,休息的時候偷偷看人家照片呢!”
孟晚晴怔了怔,下意識看向顧廷琛。
他們確實說過“可以試試”,但之後的日子,顧廷琛始終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
他太小心了,小心到生怕一步踏錯,就會把孟晚晴下走。
顧廷琛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
正想轉移話題,走廊儘頭突然傳來一陣騷動。
“放開我!”
傅司晏猛地從病床上坐起,手背上的輸液針被粗暴扯掉。
他赤著腳踩在地板上,眼眶赤紅地往外衝。
“你們把我帶到醫院做什麼?我要去找晚晴......你們知不知道,錯過一條線索,我可能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助理在後麵追得氣喘籲籲。
“傅總!您慢點!夫人的訊息我們已經加派人手去查了,您先養好身體......”
話音未落,拐角處,傅司晏踉蹌的身影猛地撞上了一個人。
“小心!”
顧廷琛反應極快,伸手穩穩扶住了被撞得向後倒去的孟晚晴。
食盒掉在地上,桂花酥散了一地。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
傅司晏勉強站穩,抬起頭。
然後,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那張在夢中出現過千萬次的臉,此刻就在眼前。
不是幻覺,不是背影,是真真實實的、活生生的孟晚晴。
巨大的狂喜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晚晴......”傅司晏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衝上前,一把攥住她的手腕。
“是你......真的是你......”
為了確認這不是夢,他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胳膊。
又猛地看向助理。
“你看得見她,對不對?她是真的,對不對?”
助理早已淚流滿麵,用力點頭。
“傅總,是夫人......真的是夫人!”
傅司晏再也抑製不住,伸手就想將眼前的人擁入懷中。
“太好了......晚晴,我終於找到你了......彆離開我,好不好?我求你......”
下一秒,孟晚晴卻像碰到什麼臟東西。
猛地抽回手,後退了好幾步。
她微微蹙眉,語氣禮貌而疏離:
“不好意思,這位先生......我好像不認識你。”
“不認識”三個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刀子,狠狠紮進傅司晏的心臟。
他臉上的狂喜一寸寸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難以置信的蒼白。
“不認識?你怎麼可能不認識我?我是付思燕啊......晚晴,你看看我,我是付思燕!”
他死死盯著她的眼睛,試圖從裡麵找出哪怕一絲偽裝的痕跡。
可是冇有。
那雙曾經盛滿愛意的眸子,此刻隻有一片陌生的平靜。
孟晚晴甚至冇有再多看他一眼。
她微微側身,手指輕輕勾住了身旁顧廷琛的衣袖。
聲音溫柔下來,可那溫柔卻不再屬於他。
“廷琛,能陪我出去走走嗎?”她垂下眼簾,聲音很輕。
“這裡......空氣有些悶。”
顧廷琛立刻明白了。
他握住她的手,將她護在身側,溫聲道。
“好,我們走。”
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儘頭。
傅司晏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踉蹌著扶住牆壁。
眩暈感再次襲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
他幾乎站不穩,助理慌忙上前攙扶。
“是我的晚晴......”
他抓著助理的衣袖,指尖用力到發白,聲音哽咽得斷斷續續。
“對不對?那是她......可她怎麼會......怎麼會不認識我了?”
他猛地抬起頭,赤紅的眼睛裡燃起最後一絲偏執的光。
“查!給我查清楚她到底發生了什麼!住哪裡,和誰在一起,所有所有......我都要知道!”
窗外,巴黎的黃昏又一次降臨。
傅司晏被驚喜和悲傷同時包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