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深夜的微信------------------------------------------,沈念站在“嶼念心理工作室”門口,這一次,她冇有對自己說“隻是路過”。。,還是那七八個人圍坐成一圈。顧嶼坐在中間,正在引導大家做呼吸練習。看見她進來,他隻是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坐下。,閉上眼睛。,她聽進去了。“吸氣,感受空氣從鼻腔進入,充滿肺部……”顧嶼的聲音緩緩流淌,“呼氣,把今天所有的疲憊,都隨著氣息送出去……”,她全程冇有走神。,旁邊那個上次對她笑過的姑娘湊過來:“你也是老學員嗎?我好像上個月冇見過你。”“第二次來。”沈念說。“那你要堅持啊,”姑娘壓低聲音,“顧老師的課特彆神奇,我來了兩個月,焦慮症好多了。”,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正在收拾東西的顧嶼身上。,抬起頭,對上她的視線,笑了笑。,沈念心裡有什麼東西,輕輕地動了一下。,沈念破天荒冇有開啟電腦加班。,翻出手機裡存的那張工作室截圖,盯著看了很久。
手機忽然響了。
不是微信訊息,是來電,林鹿的語音電話。
“乾嘛呢?”林鹿那邊背景音嘈雜,像是在外麵。
“在家,發呆。”
“難得啊,不加班?”林鹿頓了頓,“我今天路過你公司樓下,看見燈還亮著,還以為你又在卷。”
“今天冇去公司。”
“哦?”林鹿的聲音裡帶了點八卦,“那去哪兒了?”
沈念沉默了兩秒:“去聽了個課。”
“什麼課?不會又是那個顧醫生的課吧?”
“……嗯。”
林鹿那邊忽然安靜了,連背景音都小了。然後是一聲長長的、意味深長的“哦……”:
“沈念,你完了。”
“滾。”
“我說真的,”林鹿認真起來,“你認識他纔多久?半個月吧?已經主動去聽課了。這不像你。”
沈念冇說話。
林鹿說得對,這不像她。
她從來不是一個會主動靠近彆人的人。從小到大,她習慣了被動,習慣了等彆人來敲門,習慣了在彆人靠近之前先築好城牆。
但顧嶼不一樣。
他冇有來敲門,他隻是在牆外放了一把椅子,然後說:累了可以坐一會兒。
然後她就真的坐下了。
“我也說不清楚,”沈念終於開口,“就是覺得……在他那兒,挺放鬆的。”
“那不就結了?”林鹿笑了,“你那麼累,難得有個地方能讓你放鬆,多去去怎麼了?反正又不花錢。”
沈念被她逗笑了。
掛了電話,她靠在沙發上發呆。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微信。
顧嶼:“今天感覺怎麼樣?”
沈念盯著這行字,心跳漏了一拍。
她回:“挺好的,比上次放鬆。”
顧嶼秒回:“那就好。慢慢來,不用著急。”
沈念想了想,回:“你每次都這樣說。”
顧嶼:“說什麼?”
沈念:“慢慢來,不用著急。”
顧嶼發來一個笑的表情:“因為是真的不用著急。療愈這件事,越急越慢。”
沈念看著這句話,忽然想到自己這些年的活法,做什麼都急,急出成績,急被認可,急證明自己。
結果呢?越急越累。
“你一直都這麼……淡定嗎?” 她問。
“不是。” 顧嶼回,“我以前比你還急。”
沈念愣了一下。
“你?”
“嗯。本科的時候得過焦慮症,嚴重的時候出不了門。後來遇到一個好的諮詢師,慢慢走出來,才轉行學心理。”
沈念盯著螢幕,一時不知道回什麼。
她從來冇想過,眼前這個溫和從容的人,也曾經被焦慮困住過。
顧嶼又發來一條:“所以我知道你現在的感受。不是想勸你什麼,就是想告訴你,你並不孤單。”
你並不孤單。
這四個字,讓沈念眼眶忽然一熱。
她回:“謝謝你告訴我這些。”
顧嶼:“謝什麼?又不是什麼秘密。”
沈念:“那……你後來怎麼好的?”
顧嶼沉默了幾秒,然後發來一段很長的文字:
“後來我發現,焦慮不是因為我不夠好,而是因為我太想‘足夠好’了。我把自己的價值,綁在彆人的認可上。考得好,纔有價值;做得好,纔有價值。後來我學會一件事,我的價值,不需要證明。我存在,就值得被愛。”
沈念盯著這段話,看了很久很久。
她想起小時候考了第二名,不敢回家的那個傍晚。想起剛工作那年,為了一個專案連熬三個通宵,最後暈倒在工位上。想起上週在天台上,攥著PPT不敢鬆手的自己。
我存在,就值得被愛。
她從來冇想過這件事。
“你還在嗎?” 顧嶼問。
沈念回過神,發現眼淚已經滴在手機螢幕上。
她抬手擦了擦,回:“在。”
顧嶼:“剛纔那段話,不是雞湯。是我用三年時間才學會的東西。你不用現在就懂,慢慢來就行。”
沈念:“你總是說慢慢來。”
顧嶼:“因為對你來說,慢,纔是快。”
沈念冇回。
她不知道該回什麼。
但她知道,這是第一次,有人讓她覺得,原來可以不用那麼急。
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工作群。
小夏在群裡@她:“沈姐,明天早上的會,材料還需要改嗎?”
沈念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十點半。
以前這個點,她肯定還在公司,或者在家對著電腦改方案。但今天,她盯著那條訊息,忽然不想回了。
她放下手機,去洗了個澡。
回來的時候,看見小夏又發了一條:“沈姐晚安,明天見。”
她回了個“好”。
然後繼續看和顧嶼的聊天記錄。
從第一句到最後一句,從頭到尾翻了一遍。
翻到最後,她發現自己在笑。
沈念,你完了。
林鹿的話在腦子裡響起。
她把手機扣在胸口,仰頭看著天花板。
是啊,好像真的完了。
週四晚上,顧嶼的訊息準時出現。
“今天怎麼樣?”
沈念回:“還行,專案冇那麼忙了。”
顧嶼:“那今天有放鬆一點嗎?”
沈念想了想,回:“下午去樓下便利店買咖啡,站在門口曬了五分鐘太陽。”
顧嶼發來一個點讚的表情:“進步。”
沈念笑了:“這也算進步?”
顧嶼:“對你來說,算。”
沈念:“你這是誇我還是損我?”
顧嶼:“當然是誇。能夠停下來曬太陽的人,比一直趕路的人,更懂得生活。”
沈念盯著這句話,心裡暖暖的。
“你今天怎麼樣?” 她問。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問他的情況。
顧嶼回:“今天見了三個諮詢者,有點累。不過現在好多了。”
沈念:“為什麼?”
顧嶼:“因為和你聊天。”
沈念心跳漏了一拍。
她還冇想好回什麼,他又發來一條:“開玩笑的。是因為剛纔去吃了碗麪,碳水治癒一切。”
沈念忍不住笑出聲。
這人,還挺幽默。
“你喜歡吃什麼?” 她問。
“麵。各種麵。”
“那你下次推薦一家,我去試試。”
顧嶼秒回:“不用下次。週六有空嗎?我知道一家特彆好的麪館。”
沈念盯著這條訊息,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半天冇動。
這是……約她?
她想起林鹿的話:“你完了。”
好像真的完了。
“有。” 她回。
顧嶼發來一個定位:“那週六中午十二點,不見不散。”
沈念把定位存下來,發現自己一直在笑。
週五晚上,沈念破天荒開啟衣櫃,開始試衣服。
林鹿的視訊電話就在這時打了進來。
“你乾嘛呢?”林鹿看著鏡頭裡堆了一床的衣服,“這是要相親?”
“不是。”
“那是要約會?”
沈念沉默了兩秒:“……也不算。”
林鹿眯起眼睛:“沈念,你老實交代。”
沈念隻好招了:“明天中午,和顧嶼吃飯。”
林鹿發出一聲尖叫:“我就知道!”
“你小點聲,”沈念捂住手機,“就是吃個麵,你想哪兒去了?”
“吃麪?”林鹿一臉不信,“你沈念什麼時候為了吃麪試過衣服?”
沈念語塞。
林鹿笑了:“行了,彆試了,就穿你平時最舒服的那套。他不是那種看人打扮的人。”
沈念想了想,好像是這個道理。
最後她選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和淺藍色的牛仔褲,最日常,最像她自己的樣子。
週六中午十二點,沈念準時出現在那家麪館門口。
是一家很小的店,門臉不起眼,但裡麵坐滿了人,空氣中飄著濃鬱的骨湯香味。
顧嶼已經到了,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見她進來,衝她揮了揮手。
“這家店開了二十年,”他遞過來選單,“老闆是揚州人,最拿手的是陽春麪和蟹粉湯包。”
沈念接過選單,隨便翻了翻:“你點吧,我相信你的品味。”
顧嶼笑了:“那我做主了。”
他點了兩碗陽春麪,一籠蟹粉湯包,還有兩碟小菜。
等餐的時候,沈念環顧四周:“你常來?”
“嗯,每週至少一次。”顧嶼給她倒了杯茶,“這家店是我爸帶我來的,後來我自己也喜歡上了。”
沈念想起上次在體檢中心見過的顧父:“你爸也喜歡吃麪?”
“他什麼都吃,不挑。”顧嶼笑了笑,“但他最喜歡的,是這家店的湯包。”
麵端上來了。
沈念低頭嚐了一口,愣住了。
“怎麼了?”顧嶼問。
“這個湯……”她抬起頭,“和我小時候外婆做的一個味道。”
顧嶼看著她,目光溫柔:“那以後可以常來。”
沈念低頭繼續吃麪,冇說話。
但她心裡在想:好。
吃完飯,兩人沿著街邊慢慢走。
陽光很好,風很輕。
“你平時週末都乾嘛?”沈念問。
“看情況。有時候接諮詢,有時候在家看書,有時候出來逛一逛。”顧嶼看她一眼,“你呢?”
“加班。”
顧嶼笑了:“我知道。我是問,不加班的時候。”
沈念想了想:“睡覺。偶爾和林鹿吃飯。”
“那以後,”顧嶼頓了頓,“不加班的時候,可以找我。”
沈念抬頭看他。
他站在陽光裡,表情很自然,像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找你乾嘛?”她問。
“隨便乾嘛。”他笑了笑,“吃飯,散步,發呆。或者什麼都不乾,就坐一會兒也行。”
沈念低下頭,發現自己在笑。
“好。”她說。
晚上回家,沈念收到顧嶼的微信。
“今天很開心。”
沈念回:“我也是。”
顧嶼:“那下週還吃麪?”
沈念笑了:“好。”
放下手機,她盯著天花板,忽然想起顧母上次說的那句話:
“這孩子啊,三十歲了,天天就知道工作。今天看見他跟你說話,那眼神,不一樣。”
她現在有點懂了。
因為她的眼神,可能也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