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報名風波------------------------------------------，整棟教學樓安靜得像一座巨大的蜂巢。日光燈管發出細微的嗡鳴，和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混在一起。窗外的梧桐葉子被夜風吹得簌簌作響，偶爾一片枯葉貼著玻璃滑下去，像是在偷看教室裡的人。，手裡握著筆，麵前攤著數學卷子，但她的眼睛一直往右邊瞟。沈渡坐在她旁邊，低頭在素描本上畫著什麼。他的碎髮垂下來擋住半張臉，露出來的那截下頜線繃得很緊，像在做什麼重要的決定。。骨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指腹上有淺淺的鉛筆灰。他畫得很慢，每一筆都像在猶豫，又像在撫摸什麼。素描本上漸漸浮現出一隻貓的輪廓——蜷縮在牆角，尾巴圈住自己，眼睛半閉著，像在防備，又像在等待。。她想：他在畫自己。。這個決定莽撞得連她自己都覺得瘋了——她要偷偷給沈渡報名校園藝術節。報名錶就貼在年級公告欄上，截止時間是週五下午五點。現在是週四晚上九點，她還有不到二十個小時。？直接說“我幫你報了名”嗎？他一定會用那雙冷淡的眼睛盯過來，然後說“不要”。如果她偷偷報了名呢？他會生氣嗎？會再也不理她嗎？還是會……有點高興？。她想起那天在畫室外看見的畫——那雙手，是她的。一個會把同桌的手畫得那麼溫柔的人，怎麼可能真的冷漠？：先斬後奏。大不了被他罵一頓。反正她從小就被罵慣了——被繼父罵“拖油瓶”，被同學罵“裝好人”。沈渡再怎麼罵，也不會比那些話更難聽。：這姑娘哪來的膽子？其實不是膽子大。是她在沈渡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那種拚命把自己縮成一團、怕被人看見、又怕冇人看見的孤獨。她想告訴他：你不是一個人。。林棲趁沈渡去洗手間的間隙，飛快地從抽屜裡抽出那張從公告欄上撕下來的報名錶。表格上需要填：姓名、班級、作品型別、作品名稱。她咬著筆帽想了三秒，在“作品名稱”那一欄寫上：《窗》。。她自己的窗，也是他的窗。她想讓他畫那扇窗——畫室的窗、教室的窗、或者他心裡那扇從未對人開啟的窗。，沈渡就回來了。他坐下的動作帶起一陣涼風，林棲心臟砰砰跳，假裝在算題。他冇看她，拿起素描本繼續畫。林棲偷偷鬆了口氣——還好，冇被髮現。，林棲頂著兩個黑眼圈進了教室。宋雨棠已經在座位上啃包子了，看見她的臉，包子差點掉地上：“你昨晚乾嘛去了？偷東西了？”林棲瞪她一眼：“失眠。”宋雨棠湊過來，壓低聲音：“是不是因為那個轉校生？”林棲臉一下子紅了：“你胡說什麼！”：“姐妹，你的表情管理真的很拉胯。我都不用猜，你臉上寫著兩個字——‘暗戀’。”？林棲想反駁，但話到嘴邊又嚥下去了。她暗戀沈渡嗎？她不知道。她隻知道她見不得他一個人坐在畫室裡的樣子，像一株被遺忘在角落的植物，安靜地長著刺，安靜地等雨。
教室裡越來越吵。王胖子在最後一排講段子，笑得前仰後合；班花江淼照例拿出小鏡子補口紅，眼角餘光時不時往沈渡那邊瞟。隻有沈渡，像一塊被扔進鬨市的石頭，周圍再吵，他也安靜得像不存在。
林棲站起來，假裝去上廁所，實際上繞到年級公告欄前。她左右看了看，確認冇人注意，快速把報名錶塞進那個透明檔案袋裡——藝術節報名錶收集處。表格上，沈渡的名字端端正正地寫在第一欄，是她連夜練了三遍才寫好的字跡，儘量不像自己的字。
做完這件事，她後背全是汗。她深呼吸三次，假裝若無其事地走回教室。推門的一瞬間，她和沈渡的目光撞上了。他正在看她。不是那種漫不經心的掃一眼，是真正的、定定的、像在辨認什麼的目光。
林棲的腳像被釘在地上。她的心跳聲大到她覺得全班都能聽見。她想移開視線，但做不到。他的眼睛顏色很淡，像被水洗過的天空，裡麵冇有冷漠，隻有一種她讀不懂的情緒——像在問：你做了什麼？
“我……”林棲張了張嘴。“你什麼？”他開口了。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很清楚。林棲腦子裡飛速轉了一圈，擠出一個笑：“你頭髮上有灰。”她伸手在他發頂虛虛地拍了一下，然後飛快地縮回來，坐回座位，翻開卷子，動作一氣嗬成。
沈渡冇有追問。他冇有說謝謝，冇有說彆碰我，冇有說什麼都冇有說。他隻是低下頭，繼續畫畫。但林棲發現，他畫的那隻貓，耳朵豎起來了。
週五下午，藝術節報名截止。林棲以為這件事會悄無聲息地過去，直到下週一——她會在沈渡不知情的情況下，看到他出現在參賽名單上，然後假裝驚訝地說“咦，你也報名了？”——完美。
但她算錯了一件事。報名錶需要指導老師簽字。而年級的美術老師，剛好是沈渡的原學校校友。他認識沈渡，也知道沈渡在原學校拿過全國青少年繪畫大賽金獎。那個老師，在看到報名錶的第一時間，就敲開了班主任的門：“你們班有個叫沈渡的學生？他想參賽？太好了！我親自輔導他！
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全年級。王胖子第一個衝回教室，氣喘籲籲地喊：“兄弟們！大新聞！那個冷麪轉校生要參加藝術節！美術老師親自點名！說他是全國金獎得主！”全班炸了鍋。
江淼放下口紅，眼睛亮了一下。她轉頭看向沈渡，笑得溫婉可人：“沈渡，你好厲害啊。到時候我一定去看你比賽。”沈渡冇應聲。他的目光，落在林棲身上。林棲正低著頭假裝看卷子，但她的耳朵紅得像要滴血。
心理學上有一個詞叫“吊橋效應”——當你心跳加速時，你會誤以為是因為身邊的人讓你心動。林棲現在的心跳，有一半是因為心虛，一半是因為沈渡看她的眼神。她分不清哪一半是哪一半。她隻知道，她完了。
下課後，沈渡第一次主動跟林棲說話。他走到她桌前，停住。林棲抬頭，看見逆光裡他的輪廓，像一幅還冇乾透的水墨畫。“是你報的名嗎？”他問。不是質問，不是生氣，就是很平靜地問。
林棲張了張嘴。她想否認，想說“不是我不知道”。但她看見他的眼睛——那不是生氣的眼睛，那是……在確認什麼的眼情。像是怕自己誤會了，又像是怕自己猜對了。
她點了點頭。
沉默。教室裡的吵雜聲像被抽走了，隻剩下窗外梧桐葉被風吹落的聲音。
沈渡嘴角動了一下。幅度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但那不是冷笑，不是嘲諷。那是——一個像冰一樣的人，第一次裂了一條縫，透出一點光來。
“謝謝。”他說。
然後轉身走了。
林棲愣在原地。王胖子的包子掉了。宋雨棠的筆停了。全班三十九個人，三十九個瞳孔地震。
因為沈渡剛纔說的那兩個字，是他們第一次聽到他說人話
不是“嗯”，不是“哦”，不是“麻煩”。是“謝謝”
那一天，林棲在日記裡寫：他跟我說謝謝。那一天，沈渡在畫紙上畫了一扇窗，窗台上坐著一個紮馬尾的女孩。那一天，陽光很好，風很輕，他們都不知道，這隻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