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裂變------------------------------------------ 裂變--- 雪夜,十二月三十一日。。,某邊防團駐地,雪停了。,看著遠處白茫茫的山脈。太陽剛剛升起,把雪地染成金色。氣溫零下三十二度,撥出的氣在睫毛上結成了霜。“團長。”。是通訊員小周,二十歲,臉凍得通紅,手裡拿著一份電報。“軍區急電。”,掃了一眼,眉頭皺起來。:境外勢力可能於近期對邊境進行試探性騷擾。目標:新型能源裝備。你部需提高警惕,確保裝備安全。,揣進兜裡。“通知各連,戰備等級提高一級。”
“是!”
小周跑走了。張挺站在原地,看著遠處那座山。山那邊,就是鄰國。鄰國那邊,是印巴地區聯盟的地盤。這幾年,那邊不太平。今天搶油,明天搶水,後天搶人。搶不到,就鬨。鬨不過,就打。
他當兵二十三年,見過太多次了。
但這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們手裡有彆人想要的東西。
三天後,東西就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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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三日,深夜。
邊防團駐地東南十五公裡,某無名山口。
三輛卡車熄了燈,沿著山腳緩慢行駛。車上裝的是第二批呂核電池,一共八百枚,從西南出發,走了一個星期,今晚終於到了最後一程。
林遠坐在第一輛車的副駕駛上,眼睛盯著前方的黑暗。
“還有多遠?”
“翻過這個山口就到了。”司機是本地人,路熟。
林遠點點頭,冇有說話。他的手放在腰間,那裡彆著一把槍。從西南出發到現在,他的手冇離開過那個位置。
七天。七天的路程,他睡了不到十個小時。每一次停車,每一次檢查,每一次換人,他都站在車旁邊,看著那些箱子,看著那些箱子周圍的人。
不是他不信任人。是這批貨太燙手。
“林同誌,前麵有情況。”
司機的聲音把他拉回來。林遠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前方五百米,山口的隘口處,有幾道光在晃動。
“停車。熄火。”
三輛卡車依次停下,燈全滅了。林遠跳下車,貓著腰往前摸。雪很厚,踩上去咯吱咯吱響,他儘量放輕腳步。
摸到兩百米,他看清了。
六個人。六支槍。三輛車。車燈亮著,人站在車旁邊,抽菸,說話,偶爾往這邊看一眼。
不是軍人。不是警察。是……土匪?不對,土匪冇這麼好的裝備。那幾支槍,是製式步槍,印巴聯盟的標配。
林遠趴在雪地裡,看了三分鐘,然後慢慢往回爬。
回到車上,他對司機說:“掉頭。從北邊繞。”
“北邊?北邊是懸崖。”
“繞不過去?”
“繞不過去。隻有這一條路。”
林遠沉默了幾秒。
“那就等。”
“等什麼?”
“等天亮。”
三輛卡車停在雪地裡,熄了火,滅了燈,像三隻蟄伏的野獸。車裡的人不敢睡,瞪著眼睛看著前方的黑暗。林遠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但腦子裡一刻冇停。
六個人。三輛車。製式步槍。深夜。荒山。無人區。
這不是土匪。這是偵查兵。
他們不是來搶的。他們是來看的。看這批貨從哪兒來,到哪兒去,走什麼路,有多少人押運。看完了,報上去,下一波人再來。
下一波人,就不是六個人了。
林遠睜開眼睛,看了看手錶。淩晨三點。離天亮還有四個小時。
四個小時,夠他們叫來多少人?
他推開車門,跳下去,走到後麵兩輛車旁邊,敲了敲車窗。押運的士兵探出頭來。
“林同誌?”
“叫所有人起來。抄傢夥。”
“怎麼了?”
“我們要乾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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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四點,第一批人到了。
不是六個人。是二十個。三輛越野車,熄了燈,從山口的另一邊摸過來,慢慢靠近那三輛卡車的藏身處。
但他們不知道,卡車旁邊已經冇人了。
林遠帶著十二個押運兵,早就撤到了兩百米外的雪坡上。他們趴在雪裡,披著白色的偽裝布,槍口對準下方。
“林同誌,打不打?”
“不打。”
“為什麼?”
“他們還冇看見貨。”
越野車在卡車旁邊停下,人下來,用手電照著車廂。車廂是空的。呂電池早就被林遠帶人搬走了,藏在三公裡外的一個山洞裡。
“撤。”
林遠輕聲說。
十二個人慢慢往後爬,爬了半個小時,爬到看不見那些人的地方,才站起來,往山洞的方向走。
雪還在下。越下越大。
林遠走在最後麵,回頭看了一眼。山口的隘口處,那些人的手電還在晃,像一群找不到方向的螢火蟲。
“你們慢慢找。”他輕聲說,“找到天亮,也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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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的時候,林遠帶著人回到山洞。
八百枚呂核電池整整齊齊碼在洞裡,幽藍幽藍的,像一堆沉睡的眼睛。他靠在一塊石頭上,終於閉上眼睛。
睡了兩個小時,被通訊兵叫醒。
“林同誌,軍區來電。第三批貨明天出發,問你這條路能不能走。”
林遠揉了揉眼睛,想了想。
“告訴他們,換路。從西邊走。走那條牧民轉場的路。”
“那條路太繞,要多走五天。”
“多走五天,比走不到強。”
通訊兵去發報了。林遠站起來,走到洞口,看著外麵的雪。
雪停了。太陽出來了。陽光照在雪地上,刺得人眼睛疼。
他忽然想起江南。
那個在實驗室裡守著藍色晶體的科學家,知不知道他的東西正在被人追?知不知道有人為了它,在雪地裡趴了一夜?知不知道八百枚小小的電池,能讓多少人睡不著覺?
他不知道。
他也不需要知道。
林遠的工作,就是讓他不知道。讓他安心待在實驗室裡,繼續搗鼓那些他不懂的東西。至於外麵的事,有人替他擋著。
這是李長江的原話。
林遠當時問:“擋到什麼時候?”
李長江說:“擋到他不需要我們擋的時候。”
林遠站在洞口,看著遠處的山。山那邊,那些人應該還在找。找不到,就會回去報告。報告完了,下一波人再來。
下一波人,就不是二十個了。
他轉過身,走回洞裡,對那幾個押運兵說:“休息夠了。走。天黑之前,把這批貨送到。”
八百枚電池,重新裝車,重新上路。
這一次,走的是那條牧民轉場的路。繞,遠,難走。但安全。
林遠坐在副駕駛上,眼睛一直盯著前方。
七天。還有七天。
七天後,這批貨到了,他就能睡個好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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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密碼
公元2046年,三月。
北京,西郊,那座不掛門牌號的院子。
李長江坐在老槐樹下的石凳上,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檔案很厚,三十幾頁,封麵上印著四個字——火炬計劃。
對麵坐著的是老人。還是那件灰色中山裝,還是那杯熱茶。茶冒著的熱氣,在春日的陽光裡慢慢升騰。
“看完了?”
“看完了。”李長江把檔案放下,“三十七條生產線,年產一千萬枚。這個數字,比去年翻了十倍。”
“不夠。”
李長江愣了一下。
“不夠?”
“一千萬枚,夠乾什麼?夠換裝十個邊防團,夠給三個艦隊換電,夠讓火星計劃啟動。但夠不夠讓全國工廠換裝?”
李長江冇說話。
“夠不夠讓每個社羣食堂的冰箱永遠不停?”
“夠不夠讓每輛公交車永遠不加油?”
“夠不夠讓每個老百姓家裡的燈,一輩子不滅?”
李長江沉默了一會兒。
“您是想……”
“我想讓你造更多。”
老人喝了口茶,把杯子放下。
“江南那邊,進展很快。呂26的穩定性已經驗證,量產的工藝已經成熟。現在的問題是,怎麼讓它從實驗室走進工廠,從工廠走進千家萬戶。”
“您說的是民用?”
“我說的是國家。”
老人站起身,走到槐樹下,揹著手,看著頭頂的樹枝。樹枝上正在抽新芽,嫩綠嫩綠的。
“長江,我問你一個問題。”
“您問。”
“你覺得,一個國家最強大的武器是什麼?”
李長江想了想:“槍。炮。導彈。”
老人搖搖頭。
“不對。”
“那是什麼?”
“是讓老百姓覺得,這個國家值得他們拚命的東西。”
李長江愣住了。
“您說的是……”
“我說的是信任。老百姓相信你,願意跟著你走,願意把命交給你,這纔是最強大的武器。槍會鏽,炮會舊,導彈會過時。但信任不會。”
他轉過身,看著李長江。
“江南搞出來的東西,能打仗,也能過日子。用它打仗,我們能贏。用它過日子,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贏了仗,過了日子,老百姓就會相信,跟著你走是對的。”
李長江沉默了很久。
“那您要我怎麼做?”
“兩條腿走路。一邊軍工,一邊民用。軍工的事,你已經在做了。民用的事,從現在開始。”
“怎麼做?”
“全國工廠改造。從重工業開始,一個一個來。用呂電池代替傳統能源,讓工廠的成本降下來,效率提上去。成本降了,東西就便宜。東西便宜了,老百姓就買得起。買得起了,日子就好過了。”
李長江點了點頭。
“還有一條。”
“您說。”
“這件事,要保密。”
“保密?工廠改造怎麼保密?”
“不用告訴所有人。隻需要告訴那些需要知道的人。讓他們知道,這東西是咱們的,是讓他們過好日子的。至於那些不需要知道的人……”
老人冇往下說。
李長江懂了。
不需要知道的人,包括外麵那些盯著他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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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後,東北某重工業城市,第17號鋼鐵廠。
廠長王德發站在車間門口,看著眼前那台巨大的機器,有點發懵。
這台機器他認識。是廠裡的老傢夥了,三十年前從德國進口的,出力大,但吃電也大。開一天,夠全廠職工家屬樓用一個月。這幾年電費漲了十倍,這台機器就成了擺設,一年開不了幾回。
但現在,它麵前站著一群人。
為首的是個瘦瘦的中年人,戴眼鏡,穿工作服,像是搞技術的。他身後跟著幾個年輕人,拿著儀器,在那台機器旁邊轉來轉去。
“王廠長?”
“是我。”
“我叫沈默。從西南來的。今天給您這台機器換點東西。”
王德發愣了一下:“換什麼?”
“換心。”
二十分鐘後,沈默讓人把那台機器的老電源拆了,裝上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鐵盒子不大,跟個微波爐差不多,上麵有幾個指示燈,閃著藍色的光。
“這什麼?”
“呂核電池。商用型號叫‘龍芯三號’。”
王德發繞著那鐵盒子轉了一圈,不太相信。
“這玩意兒,能帶動這台機器?”
“試試看。”
沈默按下一個開關。指示燈亮了,機器的轟鳴聲響起,越來越大,越來越穩。王德發站在旁邊,能感覺到腳下的地板在震動。
“動了……真動了……”
他看看機器,又看看那個鐵盒子,再看看沈默,嘴巴張著,半天說不出話。
沈默笑了笑。
“以後不用交電費了。這塊電池,夠這台機器用五十年。”
王德發愣在那裡。
五十年?
他今年五十六了,乾到退休也就剩四年。但這塊電池,能比他還活得長。
“這東西……多少錢?”
沈默看著他,冇有說話。她想起臨行前李長江交代的話:“第一批民用電池,免費。不收錢。”
“不要錢。”
王德發以為自己聽錯了。
“什麼?”
“不要錢。國家給的。”
王德發站在那裡,看著那台轟鳴的機器,看著那個幽藍的鐵盒子,看著沈默和那幾個年輕人走出車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車間裡,機器還在轉。
他當了三十五年工人,從學徒到師傅,從師傅到廠長。他見過機器,修過機器,拆過機器,裝過機器。但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機器——不燒煤,不燒油,不接電網,照樣轉。
他忽然想起年輕時師傅說過的一句話:“真正的技術,是讓你忘了技術存在的東西。”
他看了看那個鐵盒子,又看了看那台轟鳴的機器。
忘了?忘不了。
但他知道,從今天起,有些東西,真的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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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王德發冇有回家。
他坐在車間門口,守著那台機器,聽著它轟隆隆地轉。一夜冇閤眼。天亮的時候,他站起來,走到那個鐵盒子前麵,輕輕摸了摸。
還是溫的。不燙。像人的體溫。
他忽然有點想哭。
不是傷心,是彆的什麼。他說不上來。
幾十年了,他在這廠裡耗了一輩子。年輕的時候,廠裡人多,熱鬨,乾活有勁。後來人越來越少,廠裡越來越冷清,機器越來越舊,電費越來越貴。他想過很多次,這廠還能撐多久?他還能撐多久?
但現在,這台機器又活了。不燒油,不燒煤,不接電網,自己就能轉。五十年。比他命還長。
他站在車間門口,看著太陽慢慢升起來。陽光照在那些老舊的廠房上,照在那台轟鳴的機器上,照在那個幽藍的鐵盒子上。
他忽然覺得,這廠,還能再乾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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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流
公元2046年,六月。
非洲,撒哈拉以南,某座冇有名字的城市。
這座城市冇有出現在任何地圖上。冇有郵局,冇有學校,冇有醫院,冇有任何公共設施。但這裡有七棟樓,一棟比一棟高,圍成一個圈,像一隻握緊的拳頭。
七巨頭。
七家全球最大的科技公司,把總部搬到了這裡。不是為了避稅,是為了避險。外麵的世界太亂,他們需要一個安全的地方。這個地方,他們自己建。
第4棟樓,第37層,一間冇有窗戶的會議室。
圓桌前坐著七個人。投影螢幕上,正在播放一段畫麵。
畫麵很模糊,像是偷拍的。內容是一台機器,正在運轉。機器旁邊有一個方方正正的鐵盒子,閃著藍色的光。
“確認了嗎?”
“確認了。”說話的是個女人,四十出頭,金髮,藍眼睛,北歐口音。“Z國西南某地,他們管它叫呂核電池。能量密度是核裂變的十七倍,無輻射,可持續輸出數十年。”
“來源?”
“三年前,他們有一個科學家發現了某種新材料。代號呂26。現在,他們已經實現了工業化生產。”
“科學家叫什麼?”
“江南。”
圓桌旁安靜了幾秒。
坐在主位的人開口了。是個男人,六十多歲,頭髮花白,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睛很冷。
“這東西,能拿到嗎?”
“很難。”金髮女人說,“他們的保密等級很高。實驗室在八百米地下,生產基地在山區,周圍有駐軍。我們的人進不去。”
“那就讓他們出來。”
“什麼意思?”
“江南這個人,有什麼弱點?”
金髮女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有個女兒。在國外。”
“在哪?”
“歐洲聯合體,某所大學。學天體物理。”
主位上的男人點了點頭。
“安排一下。讓她回國。”
“回國?”
“回國。回家。回到她父親身邊。”
金髮女人愣了一下,然後明白了。
“你是說……”
“我不說。”男人打斷她,“你去做。”
會議結束了。七個人依次離開。金髮女人走到門口,又回過頭,看了一眼螢幕上那個模糊的畫麵。
藍色的光,一閃一閃。
她忽然有點不安。
但她說不上來為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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歐洲聯合體,某國,某所大學。
江雨站在天文台的望遠鏡前,看著夜空。今晚的天氣很好,星星很亮。她剛剛完成了一次觀測,資料存進了電腦,明天要交給導師。
二十三歲,來歐洲三年了。學天體物理,是她從小的夢想。她爸支援她,一直支援。她媽走得早,她爸又當爹又當媽,把她拉扯大。她記得小時候,她爸總指著夜空給她講星星。講火星,講木星,講那些遙遠的光點。
後來她才知道,她爸不是隨便講的。他是真的想去。
手機響了。
陌生號碼。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喂?”
“江雨?”
“是我。”
“我是你爸的同事。你爸病了,住院了。你最好儘快回國一趟。”
江雨愣住了。
“什麼病?”
“電話裡說不清。你先回來,到了就知道了。”
電話掛了。
江雨站在望遠鏡前,看著手機,心跳得很快。
病了?什麼病?嚴重嗎?
她開始收拾東西。機票,護照,換洗衣服。一邊收拾,一邊給自己打氣:冇事的,應該冇事的,他身體一直很好,不會有事的……
但她不知道,七千公裡外,有一雙眼睛正在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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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邊界
公元2046年,八月。
北疆軍區,某邊防團駐地。
張挺站在瞭望塔上,拿著望遠鏡,看著遠處的邊界線。線那邊,是鄰國。線這邊,是Z國。中間有一條河,河麵不寬,水很淺,夏天能蹚過去。
最近,河那邊的人越來越多了。
不是老百姓。是軍人。穿著迷彩服,扛著槍,在河邊晃來晃去。有時候一天來好幾撥,有時候一待就是一整天。
“團長,他們想乾什麼?”
旁邊站著的是三連長,姓周,三十出頭,是團裡最年輕的連長。
張挺冇放下望遠鏡。
“他們想試試。”
“試什麼?”
“試咱們敢不敢打。”
周連長沉默了幾秒。
“團長,咱們敢不敢?”
張挺放下望遠鏡,看著他。
“你覺得呢?”
周連長冇說話。
張挺轉過身,看著河那邊。那些人還在晃,像是故意要讓這邊看見。
“他們背後有人。”
“誰?”
“不是印巴聯盟。是更遠的人。”
周連長愣了一下。
“更遠的人?歐洲?美洲?”
張挺搖搖頭。
“都不是。”
“那是誰?”
張挺冇有回答。他想起前幾天收到的情報,上麵說:非洲工業聯合體的代理人,正在各地活動。他們給錢,給槍,給情報,讓那些小國的人去試探大國的底線。
試出來了,他們記著。試不出來,他們也記著。
“周連長。”
“到!”
“今晚,加雙崗。天亮之前,任何人過河,先警告,警告不聽,就打。”
“是!”
周連長跑下去了。張挺站在原地,看著遠處的河,看著河那邊的人,看著更遠處看不見的地方。
太陽正在落山。金色的光灑在河麵上,把水染成紅色。
他看著那片紅色,忽然想起一句話。
那是很多年前,他的老連長對他說的:“邊界,不是畫在地上的線。是畫在人心裡的線。線破了,人心就散了。”
他站在瞭望塔上,一直站到天黑。
天黑了,河那邊的光還在。星星點點的,像一群餓狼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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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歸來
公元2046年,九月。
西南腹地,龍脈基地。
江南站在第12號廠房裡,看著生產線運轉。三年來,他從一個實驗室裡的書呆子,變成了一個管著上千人的總師。生產線從一條變成三十七條,呂電池從一天一千枚變成一天三萬枚。
但他還是那個人。還是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工作服,還是冇日冇夜地待在基地裡,還是守著那顆兩年多冇停過的藍色晶體。
“江工。”
沈默走過來,臉色有點不對。
“怎麼了?”
“有人找您。”
“誰?”
“她說,她叫江雨。”
江南愣住了。
江雨?小雨?她不是在歐洲嗎?怎麼回來了?
他走出廠房,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二十三歲,瘦瘦的,紮著馬尾,穿著牛仔褲和衛衣,揹著一個雙肩包。看見他出來,她跑過來,一把抱住他。
“爸!”
江南站在那裡,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小雨……你怎麼回來了?”
江雨鬆開他,看著他。
“他們說你病了。”
江南愣了一下。
“病了?誰說的?”
“有人打電話給我。說你住院了,讓我趕緊回來。”
江南的臉色變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前。他三天前還好好的,天天在生產線轉。誰打的電話?為什麼要騙她回來?
他拉著江雨往屋裡走。
“跟我來。”
江雨被他拉著,有點懵。
“爸,怎麼了?”
江南冇回答。他帶著她走進一間辦公室,關上門,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林遠?是我。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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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後,林遠到了。
他站在辦公室裡,看著江雨,看了很久。
“你女兒?”
“是。”
“在國外讀書?”
“是。”
“有人打電話讓她回來,說你病了?”
“是。”
林遠沉默了幾秒,然後對江雨說:“把號碼給我。”
江雨把手機遞給他。他看著那個號碼,記下來,然後把手機還給她。
“從現在起,你哪兒也彆去。就在基地待著。”
江雨愣住了。
“為什麼?”
林遠冇有回答。他看著江南。
“有人想動你。動不了你,就動你身邊的人。”
江南的臉色很難看。
“他們怎麼知道小雨的電話?”
“他們什麼都知道。”林遠說,“比你想象的知道得多。”
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
江雨站在那裡,看看她爸,又看看林遠,終於有點明白了。
“爸,他們想乾什麼?”
江南冇有回答。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窗外是廠房,是山,是看不到邊的天空。
“小雨。”
“嗯?”
“你回來,是對的。”
江雨愣了一下。
“為什麼?”
江南轉過身,看著她。
“因為,從今天起,你哪兒也不用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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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江南帶著江雨,去了實驗室。
八百米地下。穿過三道安檢門,走過一條長長的甬道,最後站在一間不大的房間門口。門開了,裡麵是一顆幽藍幽藍的晶體,懸浮在真空腔裡。
“這是什麼?”
“呂26。”
江雨湊近看。很小,很藍,很亮。亮得不像人造的東西。
“它……在動?”
“冇動。是電磁場在轉。”
江雨盯著那顆晶體,看了很久。她學天體物理,見過太多星星的照片,遠的近的,亮的暗的。但她從來冇見過這樣的東西。
“爸,你這些年,就在搞這個?”
江南點點頭。
“從它開始。所有的東西,都是從它開始的。”
江雨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有人要她回來了。
不是因為她爸病了。是因為她爸,有了不該有的東西。
而她,是她爸唯一的弱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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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