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是君子,秦稷在將這話說出口前,就預料到會收穫滿滿的「福氣」。可江既白這一點一點冰冷下去的神色還是讓他心裡一突,身上某處警覺地微微收緊。
秦稷不等江既白開口,就在他充滿壓迫感的視線中硬著頭皮明知故問,「老師,您是不是不讚成我這麼做?」
想從江既白這裡得到一點對此事的意見,秦稷其實有千萬種旁敲側擊的問法,可他偏偏選擇了最不妥當的一種。
他並非不知道這樣的問法會激怒江既白,也並非不知道這樣的問法會讓江既白對他這個弟子重新審視。
可這是他的內心,並不君子,也並不良善的內心。
對待秦璽和他的一雙兒女,秦稷有殺心。
他可以在江既白麪前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月朗風清的仁義的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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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可以告訴江既白陛下要斬草除根,而自己在猶豫要不要規勸,請江既白給他一點意見。
可偽裝出來的印象再完美,破碎的時候都隻會成為刺向江既白的利刃。
哪怕不能將身份透露給江既白,他也想要讓江既白一點一點看到真實的自己。
心懷天下、勤政愛民的是他。
殺伐果決、冷血無情的也是他。
隻有讓江既白對真正的他生出師徒之情,將來他身份暴露時,才能讓江既白放不下、割捨不了,將與小弟子點點滴滴相處出來的情誼投射在高高在上的大胤君王身上。
否則,若江既白髮現一切的一切都隻是謊言。他善良、機敏的小弟子事實上是個冷血無情、心思深沉之輩,前前後後判若兩人。江既白會不會毫不猶豫地割捨掉這份「荒誕」的師徒之情,隻以為從頭到尾都是欺騙?
秦稷將自己的殺心展現給江既白看,也給江既白「進言」的機會。
他不知道是不是僅剩的那一點可憐的良心,也在寄希望於江既白能拉住自己。
他最近殺性確實太重了。
江既白的目光在秦稷的臉上一寸一寸地刮過。
他發現每當他以為已經足夠瞭解自己的小弟子時,他又會給他一點新的感觀。
就像一道謎,每一次都能解出不同的謎底。
最初,他覺得邊飛白是個有點小聰明、膽大包天的叛逆少年。
後來,江既白誤會過他諂媚君王,怕他走上歧途。又為他孝順赤忱和以身救駕的忠君之心觸動過。
甚至不久前,他還因為小弟子的抗罰看到了他在為人處事上的圓滑和老辣。
這次卻又被他的狠決、莽撞的幾句話當頭劈下一道雷。
一個處事圓滑讓他在心裡讚嘆過比沈江流更適合入仕的人,貿然說出如此不顧死活、不知輕重的進言?
一個因為孝順猶豫要不要入仕,拿自己性命去救駕的人,突然狠毒到勸陛下斬草除根,不放過垂髫稚子?
「我讚不讚成,你不知道嗎?」
江既白冇有半點溫度的聲音幾乎將秦稷的骨頭凍住,他能感受到自己臉上刀子一樣審視的視線。
秦稷知道,自己前前後後太多的謊言,想要展現真實的自我,難免前後不一致讓江既白起疑。
不待江既白逼問,秦稷便自覺開口,「睿安郡王與寧安佈政使勾結,竟然在峪山謀刺陛下。這樣的大逆之舉若不嚴懲,陛下威嚴受損。古往今來,冇有刺君還能全身而退的。」
「至於他的一雙兒女……女兒也就罷了。」
秦稷抬起眼,直視江既白,「誰能保證,他的兒子將來知道父親的死,不心生怨憤,繼而聯絡舊部,攪風弄雨?」
「到那時,又有多少人要捲進去,又要多流多少血?」
「父親謀逆,子女株連,以逆犯子女兩條性命,換今後風平浪靜、波瀾不興,這就是我向陛下進言原因。」
「老師,您認為我做錯了嗎?」
小弟子的每一句話都理直氣壯、擲地有聲。可他的睫毛像是兩片震顫的蝴蝶翅膀,望向他的眼神不像之前從他手中奪過藤拍時那樣堅定、鋒銳。
與其說在尋求認同,不如說在求助。
秦稷看見江既白冰冷目光下一點一點洶湧起滔天怒火。
他喉結滯澀地上下一滾,剛要開口,便聽到江既白兀自冷笑,「邊飛白,你到我這討打來了?」
江既白喚來李叔,聲音剛剛好能叫秦稷聽見,「去把條凳和我那條竹鞭取來。」
秦稷看著江既白的背影,生生打了個寒顫。
倒、倒也不至於吧?
條凳落地的響聲讓秦稷的喉結無聲地上下一滾。
上一次在上麵受罰還是兩個多月前中秋宮宴那次,慘痛教訓讓他記憶猶新。
秦稷的目光追隨著李叔手中的竹鞭轉移至江既白手上。
和秦稷想像中的鞭子不同,所謂竹鞭,由三根筷子粗細的細竹以螺旋紋理緊密絞合而成,長不到兩尺,約莫大拇指粗細,質地兼顧硬挺與彈性,一眼看過去比秦稷列為「刑具」之最的藤條還可怖些。
手心的汗涔涔往外冒,警鈴在秦稷的腦子裡衝破雲霄。
江既白握著竹鞭的那隻手斜斜往條凳上一抽。
伴隨著空氣的痛苦嘶鳴,敲擊條凳的清亮聲響爆裂在書房裡。
竹鞭因力道彎曲成可怖的弧度卻冇有半點要斷裂的意思,回彈為最初的筆直模樣,反倒是條凳,肉眼可見地呈現出一道發白的印痕。
秦稷緊張地嚥了咽口水。
玩大發了。
福、福如東海?
很快,江既白冇有半分商量餘地的話在書房響起,「既然是來找打的,那為師也不和你廢話了。」
「趴上去。」三個字,聲音冷到極致。
毒師的火氣一看就很大,秦稷不敢耽擱,一咬牙,就起身準備往條凳上趴。
竹鞭利落地伸過來,阻隔在秦稷和條凳之間,止住了他的動作,「跪姿、橫趴、條凳架胳膊下,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