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既白的指示簡單明瞭,秦稷瞥一眼毒師那冇有半點溫度的臉,嚇得立馬收回視線,不敢耽擱地照做。
胸口貼在條凳上,兩條手臂交叉地反扣住條凳的木板。
微涼的竹鞭低低地壓下,江既白強壓著怒火,再給小徒弟一次開口的機會,「你真向陛下進言了?」
雖然是個疑問句卻叫秦稷聽出一種被看穿的篤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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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稷咬著牙,心一橫,不改口,「進言了。」
江既白早有預料,知道他不會輕易改變說辭,「好,那我們就按你進言了算。」
話音一落,竹鞭揚起,令人頭皮發麻的破空聲接踵而至。
秦稷的神情空白了一瞬,爆發出響徹雲霄的痛哭聲,抱起條凳,哐哧哐哧地膝行往前竄了一大截,反手摸著身後的傷,扭過身看著江既白哭得聞者傷心,見者落淚。
就算朕是來找打的,這力道是不是也太歹毒了點?
江既白,你行刺,去和朕那便宜侄子坐一桌。
斬草除根,統統斬草除根!
江既白看著反應過於誇張的小弟子,半點不為所動,竹鞭一指原處,兩個字,「回來。」
秦稷哭聲一噎,不敢耽擱,抱著條凳,視死如歸地竄回原位。
很可惜,小弟子的配合併冇有打動江既白,責罰依舊,冇有一絲手軟。
秦稷差點冇哭斷氣,痛得連一個求饒的字都吐不出來,姿勢扭得東倒西歪,好幾次連人帶條凳的一起摔在地上。
不管秦稷東倒西歪成什麼樣,江既白手上的竹鞭和長了眼睛似的,總能精準命中。
秦稷靈魂出竅間,聽到江既白不疾不徐地沉聲問,「邊伴讀發熱的頭腦清醒點了冇有?」
「知道你老師對這件事讚不讚成了嗎?」
秦稷抱著條凳嗚咽一聲,不敢不答,「知道了,不讚成。」
竹鞭狠狠一壓,秦稷又發出一聲響亮的暴哭。
「再回答我一次,你當真向陛下進言了?」
傷處灼熱的痛感讓秦稷一瞬間產生了鬆口的念頭,話到嘴邊還是一口咬定,「進言了。」
江既白眉頭深蹙,「你在我麵前說這樣的話,到底是存了什麼心思?」
秦稷裝傻充愣,「我就是向陛下進言後,覺得良心難安……」
「覺得良心有愧來為師這裡找打?」
秦稷目光微閃,斬釘截鐵,「是。」
江既白不信。
在江既白看來小弟子雖然膽大包天、主意極正,但並不愚蠢,不至於不知死活到這地步。
侍奉君前,不說謹言慎行,什麼話不能輕易出口,從為人處事看小弟子該比大徒弟還要有數纔是。
進言的事處處透著違和,但邊飛白都一口咬定了,不讓他吃些苦頭,都對不起他的嘴硬。
江既白目色微深地看著秦稷的後背,「小小年紀,才當了陛下幾天伴讀,就連東南西北都找不著了?」
「上位者視人命如螻蟻的毛病倒是學得快。」
「陛下尚且為如何處置犯難,你倒是會為陛下分憂。」
「不是找打嗎?」
「行,為師成全你,竹鞭打……」
怎麼能有人用這麼平靜的語氣說出這麼可怕的話?
江既白又是個說一不二的。
秦稷嚇得魂飛魄散,在「斷」字出口前,想撲上去抱江既白的腿,「老……」
竹鞭一指,生生止住秦稷飛撲的動作,將他定在原地。
「你是覺得在我這裡受過罰,良心就好受了?」
「邊伴讀,你的良心值幾個錢?」
良心?
秦稷想,他的良心若是太值錢,身下那把龍椅恐怕坐不穩當。
古往今來,處在他這個位置上的,有幾個真正意義上的好人?
君子是做不了生殺予奪的帝王的。
亂臣賊子就該統統砍了。
寧安佈政使砍了,便宜侄子砍了,便宜侄孫砍了,毒師砍了!
秦稷一邊在心裡逼逼賴賴,一邊哭著回到原位伏好。
江既白手中的竹鞭追殺而至,毫不留情地在秦稷身上添磚加瓦。
秦稷慘遭痛擊,抖動如風中落葉。他的哭聲一如既往的中氣十足,伴隨著江既白落鞭的節奏,高高低低,聲震雲霄。
他哭得嗓子都快啞了,眼角眉梢都濕漉漉的,分不清是眼淚還是痛出來的冷汗。
江既白停手好一會兒,秦稷才緩過勁來,觸碰了一下身後滾燙的傷,又被自己碰的這一下痛得張著嘴嚎哭了好久。
小弟子挨罰的反應,總是出奇的可憐,半點不端著麵子,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看上去格外慘些。
江既白被秦稷魔音穿耳,幾次要開口,都被他的哭聲蓋過,索性竹鞭往他身上一點,果然成功讓秦稷閉了嘴,像鴨子一樣癟著,眼睛裡圈著兩包淚。
「良心好受了嗎?」
秦稷毫不吝嗇地把兩包淚從眼中擠下來,非常識時務地搖頭。
他敢打賭,但凡他點個頭,江既白又要按住他賞一頓。
秦稷在心裡罵了好幾聲毒師後,聲音有點沉悶地說,「就算我不去進言,陛下也未必會放過他們。」
「陛下如何處置他們自有決斷,你去進言算什麼?」
江既白一抬手,竹鞭接連兩下發出破空「咻」鳴,「算你膽子大,算你不怕死?」
算朕皮癢!
傷處像被兩道火蛇燎過,秦稷痛得眉毛一擰,腳一蹬,膝蓋離地,身體繃成了一張弦。
「不論是睿安郡王,還是他的兩個孩子,都是陛下的血脈親人。」
「今日陛下聽了你的勸殺了他們,來日陛下若有悔意,第一個清算的就是你。」
江既白實在想不明白小弟子為什麼非要往自己腦門上冠這樣又蠢又毒的事。
莫非產生了這個念頭,又知道不妥,來探他的口風?
江既白毫不客氣地點評,「又毒又蠢。」
江既白,你大膽!
說朕毒也就罷了,竟然說朕蠢?
這名頭委實難聽,秦稷不乾了,腚也不顧了,扭頭梗著脖子嚷嚷道,「您分明都看出來了,我冇進言,冇進!」
現在不是剛剛咬著牙,寧可捱打,也要說自己進言了的時候了。
一句話就被撩炸了毛,孩子氣十足。
因為這樣孩子氣的理由吐露實言的是他,之前演技精湛,唱作俱佳地表演說自己向陛下進言,差點連江既白都騙過去的也是他。
說這小弟子善變,心思深吧,某些時刻又意外的坦誠,對羊修筠有意見,和沈江流吃味,不滿他的一句點評都毫不掩飾。
可要說他赤誠吧,心裡分明藏著千溝萬壑,對他有諸多隱瞞,不老實。
江既白語氣平靜,「勸陛下殺宗室這事看來你知道不能做。」
「既然不能做,那你應該也不是想過了良心的關再去進言。」
江既白目光如刀,銳利地射向秦稷,「可你非說自己已經做了,在我麵前演戲、撒謊、討打。」
「邊飛白,你的目的是什麼?你在試探什麼?」
秦稷呼吸一滯。
又毒又蠢就又毒又蠢,朕反駁他乾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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