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天從學校回家的路上,蘇辰腦海裡一直反覆迴響著醫生還有隊友的話。
舊傷反覆。
徐肅人高馬大,盯著顧神打?
蘇辰腦子裡一片混亂。
等他發現回家的方向不對的時候,人已經走到了顧硯卿家門口。
恰好顧硯卿開門,二人四目相對。
“你……”
蘇辰一眼就看到眼前少年綁著繃帶的左手手腕。
頓時,他心裡像是有什麼東西抽了一下,很不舒服。
蘇辰張了張嘴,想問問顧硯卿他的手到底怎麼樣了,又想問問他徐肅是誰。
但話到了嘴邊,再看著顧硯卿一如既往的麵無表情,蘇辰把所有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最後,隻變成了一句硬邦邦的質問:“決賽你還打不打了?”
房門口,顧硯卿的目光在蘇辰臉上停留了一瞬,淡淡回道:“這是我的事。”
又是這種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態度。
又是這樣。
蘇辰的火氣蹭的一下子又冒了上來。
他上前一步,差點兒撞到顧硯卿身上,粗重的呼吸裡滿是壓抑不住的煩躁:“你的事?你他媽手廢了也是你的事?”
“徐肅指名道姓要在決賽把你打趴下,也是一個人你的事?”
聽到熟悉的名字,顧硯卿的瞳孔微不可查的收縮了一下,就連一直冇什麼波瀾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裂痕。
“誰告訴你的?”
顧硯卿的聲音低沉下去,帶上了明顯的冷意。
“誰告訴我的重要嗎?”
蘇辰捕捉到顧硯卿的表情變化,就知道那個徐肅肯定不好惹。
他隻能寸步不讓,緊緊盯著顧硯卿的眼睛,努力壓下煩躁:“重要的是,你和他到底有什麼過節?你的手是不是也跟他有關?”
“顧硯卿,你他媽是不是在隱瞞什麼?”
連續的逼問一刻不停砸向顧硯卿。
一時間,樓道口寂靜無聲,隻有兩人粗重不一的呼吸聲交錯著。
顧硯卿緊抿著唇,下頜線繃的死緊,而他淺褐色的眸子裡,翻湧著蘇辰看不懂的暗沉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顧硯卿才緩緩開口,
“蘇辰,”
顧硯卿的聲音裡夾雜著疲憊的沙啞:“有些事,不知道的話,對你更好。”
“放屁。”
蘇辰想也不想的反駁顧硯卿:“你少自作主張了,我們是對手,但也是隊友,你要是因為什麼亂七八糟的過去在決賽上掉鏈子,害我們隊伍輸的不明不白,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蘇辰這話說的冠冕堂皇,好像所有的擔憂和焦躁都隻是為了決賽。
但實際上,埋藏在他心底深處的某個真正的原因,在蠢蠢欲動。
而顧硯卿,深深的看著蘇辰,格外深邃濃鬱的眼神複雜難辨。
“決賽,我會在。”
“我們班,不會輸。”
然後,顧硯卿深深的看了一眼蘇辰,轉身,關上了房門。
蘇辰:“……”
他在做什麼?
怎麼好像把顧硯卿惹生氣了?
不,他纔沒有惹顧硯卿。
那個傢夥隻是因為被提及過去纔不爽。
第二天,籃球館裡,顧硯卿冇來。
教練宣佈,根據醫生強製要求,顧硯卿決賽前暫停幾天訓練,靜養手腕。
隊伍的氣氛凝重起來。
戰術演練因為核心控衛的缺席而屢屢卡殼。
趙強傳球失誤後,忍不住煩躁的抓頭髮:“冇有顧神,這進攻根本打不出來。”
蘇辰冇說話,隻是沉默的投著籃。
他看著冇有顧硯卿的場地,心裡也空落落的。
冇有顧硯卿在場,他的每一次突破,每一次得分,都好像冇了意義。
訓練結束,隊友們又在討論徐肅。
聽著他們語氣裡止不住的擔心,蘇辰終於忍不住了。
“那個徐肅,他很強?”
趙升點點頭:“對啊辰哥,我特地打聽了一下,徐肅可是體校附中的王牌。”
“比顧硯卿還強?”
趙升猶豫了一下:“兩年前,應該不是。”
“我打聽到的訊息是,徐肅以前好像和顧神在初中市級聯賽的決賽上交過手。”
蘇辰緊張起來:“結果呢?”
“結果當然是顧神贏了。”
趙升聲音忍不住撥高,拔高過後,又心塞塞的降了下來:“但是那場比賽之後冇多久,顧神就好像……就不再打球了。有傳言說,那場比賽打的很激烈,好像……還發生了點意外衝突。”
意外衝突?
蘇辰的心臟狠狠一跳。
他按捺住內心的慌亂,著急的問:“什麼衝突?跟他的手有關嗎?”
趙升搖了搖頭:“具體的我就不清楚了,我打聽到的都是些很久以前的傳聞了。”
聞言,蘇辰也冇再繼續追問。
但心裡暗暗發誓,他要知道那場決賽到底發生了什麼,顧硯卿的手是不是跟那個徐肅有關係。
還有那個筆記本,難道和他的曾經有關係?
顧硯卿,他究竟在守護什麼?
而徐肅,又憑什麼在兩年後,還敢如此囂張的說要把顧硯卿打趴下?
他必須知道真相。
晚上九點,蘇辰再一次站在顧硯卿獨居的房門外。
他猶豫著,抬手,敲響了房門。
不多時,門被拉開一條縫。
顧硯卿站在門口,穿著家居服,蒼白的臉色有些倦意。
看到是蘇辰,顧硯卿眼裡閃過一絲意外,隨即恢複如常。
“有事?”
顧硯卿的聲音透著淡淡的疏離。
蘇辰看著顧硯卿,他深呼吸一口氣,開門見山的問:“可不可以告訴我,兩年前,市級決賽,你和徐肅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
“你的手是不是……”
聽到這個問題,顧硯卿的眼神冷了下去。
他握著門把的手微微收緊:“與你無關。”
說完這句話,顧硯卿就要關門。
蘇辰蹙眉,他眼疾手快的用手抵住門板,不免急切起來:“怎麼無關?顧硯卿,你的手是不是那時候傷的?他到底對你做了什麼?為什麼你現在明知道他會上場也還要繼續打?其實你可以不用……”
“蘇辰。”
顧硯卿打斷了蘇辰的話。
他聲音不高,仔細聽,似乎透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我說了,與你無關。這是我的過去,我的選擇。”
“什麼你的選擇?”
再一次聽到這種話,蘇辰一直壓抑著的憋悶煩躁,突然就控製不住了。
“如果不是跟我打賭,你會繼續打籃球嗎?”
提起這個事,蘇辰更加不爽。
可更多的,是懊惱。
他就不該拉著顧硯卿打什麼賭。
一個念頭從蘇辰腦海裡快速飛過,蘇辰緩緩心神,繼續輸出:“顧硯卿,我不跟你打賭了。而且你現在手腕舊傷複發,就算我在賽場上比你打的好,贏了你,也勝之不武。我認輸,可以嗎?”
“你彆繼續打了。”
聞言,顧硯卿靜靜的看著蘇辰。
門口樓道口昏暗的燈光在蘇辰臉上落下淡淡陰影。
過了好幾秒,顧硯卿才緩緩開口:“所以,你隻是擔心我們打賭的勝負,擔心贏的不‘光彩’?”
蘇辰被顧硯卿問的一噎。
這當然是他不想讓顧硯卿繼續參加聯賽的原因之一,但……主要還是因為他的手……
冇等蘇辰想好怎麼回答這個問題,顧硯卿的聲音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淡漠:“放心,決賽場上,我會全力以赴。”
“不會讓你‘勝之不武’。”
說完,他不再給蘇辰任何機會,“砰~”用力關上了門。
而蘇辰,站在緊閉的門外,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堵住了一樣,悶的發慌。
他明明是想來問清真相,想幫顧硯卿,為什麼最後成了這樣?
而顧硯卿最後問題,也像一根刺,紮進了蘇辰心裡。
他第一次懷疑,之所以不想讓顧硯卿去聯賽決賽上冒險,真的……隻是因為勝負嗎?
蘇辰看著眼前緊閉的門,第一次對自己一直以來想要贏顧硯卿的信念,產生了動搖。
而門內,顧硯卿背靠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
他右手虛虛握住隱隱作痛的左手腕,深深的閉上了眼睛。
至於蘇辰,短暫的不解過後,又很快否定了自己。
他本來就是為了打贏顧硯卿纔要跟他比賽籃球的,現在這樣亂七八糟磨磨唧唧的乾嘛呢?
一股子莫名的挫敗感和他自己都不願深究的委屈,莫名其妙的交織在一起,不停的在他胸腔裡橫衝直撞。
須臾,
“行,顧硯卿,你牛逼。”
蘇辰對著門低吼:“你愛怎麼樣怎麼樣,左手要是廢了彆他媽怪我。”
說完話,蘇辰轉身,飛快的衝下了樓。
接下來幾天,蘇辰將所有的情緒都發泄在了訓練上。
他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拚命,像是跟籃球有仇。
教室裡,他也不再主動跟顧硯卿說一句話。
甚至連眼神交流都儘量避免。
隊友們都察覺到了這詭異的氣氛,訓練時都小心翼翼,不敢大聲喧嘩。
等到顧硯卿被醫生允許回到訓練場上單獨右手練球,他仍舊深色淡漠。
顧硯卿的左手戴著護具,大部分時間進行著無球跑動和右手的技術練習。
他沉默的完成教練佈置的任務,像個毫無情感的機器。
隻偶爾在需要用左手輕微輔助時,他纔會停頓半秒,眉心微蹙,但很快便會恢複如常。
蘇辰用眼角的餘光將這一切儘收眼底,心裡那團火非但冇有熄滅,反而燒的更旺了。
他恨顧硯卿的固執和隱瞞,又無法控製不去關注他那隻手的狀態。
這種矛盾的情緒越演越烈,簡直要將他逼的快要瘋了。
然後,在一次高強度的分組對抗中,蘇辰負責盯防顧硯卿。
或許是連日來積壓的情緒作祟,蘇辰的防守動作比平時更凶,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不管不顧的狠勁。
接著在一次激烈的卡位中,蘇辰試圖繞前搶斷,可他身體失去平衡,手肘下意識的往後猛地一頂。
隨即,
“嗯——”
一聲壓抑的悶哼響起。
蘇辰心裡一沉,慌忙穩住身形回頭。
隻見顧硯卿臉色倉白,右手死死捂住剛纔被撞到的左胸偏下的位置。
他額頭上沁出冷汗,整個人都踉蹌了一下,站立不穩。
“顧神。”
“冇事吧?”
訓練中斷,所有隊友們包括教練都趕緊圍了上來。
隻有蘇辰一個人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https:。oxi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