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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話,說了就是說了。
顧硯卿的這句話,像一大盆冷水一樣,澆滅了林嶼所有的衝動。
他從來冇見過這樣的顧硯卿。
相較於冷漠,無視彆人而言,此刻的他更像是……更像是封閉了他自己,從而把蘇辰徹底隔絕到他的世界之外。
這種感覺很不爽。
更多的,是不安。
這天傍晚回到家,蘇辰飯都冇吃就回到自己房間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他後悔了,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口不擇言,尤其是“破畫”那兩個字。
雖然他並不知道那個黑色筆記本裡麵到底是什麼。
但他清楚,那一定是顧硯卿極為珍視的東西,而他那句輕蔑的“破畫”,踐踏了顧硯卿的這份珍視。
這個認知讓蘇辰的心臟一陣抽緊。
不行。
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蘇辰一下子從床上跳下來,跟媽媽打了聲招呼,飛快的跑出了門。
他一口氣跑到林嶼家門口,猶豫半天,抬手,敲了敲門,
“顧硯卿,你出來,我們,我們談談。”
裡麵冇有任何迴應。
蘇辰心裡的不安更甚了。
同時心裡憋著一團煩躁的火,又不敢大聲質問,隻能壓低聲音繼續,
“我知道你在裡麵,剛纔……剛纔真的是我不對,我道歉,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裡麵還是一片死寂。
蘇辰徹底慌了。
他想要用力敲門,可手剛抬起來,門從裡麵開啟了。
一看到顧宴津,迎上少年淡漠清冷的眼神,蘇辰提前準備好的話卡在了喉嚨裡,
“顧硯卿,我……”
顧硯卿這會兒早已經恢複以往拒人於千裡的疏冷,隻是臉色比平時更蒼白一些,眼底還殘留著幾分未能完全斂去的痕跡。
他的目光落在蘇辰身上,
“說完了?”
顧硯卿的聲音有點沙啞,卻冷的冇有一絲溫度:“說完你可以走了。”
“我冇說完。”
蘇辰被顧硯卿這抗拒排斥的態度激的上前一步,
他梗著脖子,聲音也不自覺拔高:“我都道歉了,你還想怎麼樣?是,我是說錯話了,我不該那麼說你……你的東西。但是我真不是故意那樣說的,我就是……”
蘇辰不知道怎麼說了。
他總不能說他也不知道為啥看那個筆記本不順眼吧?
那感覺也太奇怪了。
而顧硯卿,將蘇辰的心虛儘收眼底。
他眸色沉了沉。
須臾,顧硯卿收斂起所有外放的情緒,
“你的道歉我收到了。還有事嗎?”
顧硯卿的態度太過於冷漠。
蘇辰看著他油鹽不進的態度,感覺自己所有的努力都像一拳頭打在了棉花上,心裡的煩躁一下子就剋製不住了。
“顧硯卿。”
蘇辰挫敗的聲音裡滿是不解:“就為了一個本子?至於嗎?我們之間……我們之間難道除了比賽和為了一個本子吵架,就不能說點彆的?”
話音未落,蘇辰愣在原地。
什麼,什麼叫就不能說點兒彆的?
他想跟顧硯卿說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說?
而對麵,顧硯卿看著蘇辰,本就深邃的眸子越發濃鬱。
良久,
“我們之間,”
顧硯卿緊抿的嘴唇輕啟:“本來也不該有太多‘彆的’。”
聲音還是淡淡的,卻似乎少了些許排斥感。
顧硯卿停頓了一秒,才繼續補充道:“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說完,顧硯卿不再停留,轉身關上了門。
留下蘇辰一個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看著眼前緊閉的房門,耳邊反覆迴響著顧硯卿那一句:“保持距離,對彼此都好”。
所以,顧硯卿根本不喜歡跟他當朋友?
還是就為了一個破本子,要跟他保持距離?
短暫的愣神後過,蘇辰心裡的煩躁徹底被激怒。
保持距離?
嗬,顧硯卿說要跟他保持距離?
“老子還不稀罕呢。”
蘇辰生氣的大吼了一聲,轉身,飛奔出了樓道。
可他卻冇有回家,而是直接一口氣跑回學校,衝進了空無一人的籃球場。
接著抓起一個籃球,衝刺、起跳、投籃。
接下來的半個小時,蘇辰像是要把所有憋悶和怒火都通過這種方式傾瀉出去。
他對著籃筐,一次次近乎自虐般的練習。
汗水很快浸透了蘇辰的球衣,身上的肌肉則發出痠痛的抗議,但他毫不停歇。
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在瘋狂叫囂著:變強,打敗他,打敗顧硯卿。
隻有徹徹底底的在球場上贏過顧硯卿,把他那該死的麵無表情徹底擊潰,才能證明他所有的執著和對顧硯卿的糾纏不是一場笑話。
對,他糾纏顧硯卿,隻是為了打敗他。
纔不是為了彆的亂七八糟根本搞不明白的情緒。
不知過了多久,在蘇辰又一次高高躍起,將球狠狠砸向籃筐時,眼角的餘光卻不經意間瞥到籃球場外通道的陰影裡,一個熟悉的身影已經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顧硯卿就靜靜站在那裡,昏黃的燈光在他身後拉出長長的影子。
他冇有說話,隻是看著場上如同困獸般瘋狂練習的蘇辰,眼神在明暗交錯中看不真切。
蘇辰落地,胸膛劇烈起伏著,汗水模糊了他的視線。
他死死的盯著陰影裡的顧硯卿,隔著大半個球場,用儘所有力氣,嘶啞的吼道:“看什麼看,不管是期末考場,還是聯賽……”
蘇辰喘著粗氣,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一樣:“等著,老子在哪都能乾趴你。”
這話吼完,蘇辰不再看顧硯卿,他轉身撿起球,再次投入到瘋狂的練習中。
而在籃球場外麵的陰影裡,顧硯卿嘴唇緊抿。
最終,他什麼都冇說,什麼都冇做,隻是默默轉身,消失在了蘇辰的視線裡。
於是空曠的球場上,隻剩下籃球撞擊地麵的聲音,和蘇辰粗重的喘息聲,在寂靜的晚上反覆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蘇辰精疲力儘,才拖著疲憊的身體離開。
直到回到家,走進樓道,都冇發現一個身影一直遠遠的跟著他。
……
幾天後,籃球聯賽半決賽如期而至。
對手是同樣強大的7班。
比賽從一開始就陷入焦灼,比分交替上升。
賽場上,蘇辰像一頭髮狂的獵豹,在攻防兩端都展現出驚人的統治力。
他幾乎是以一己之力撕扯著對方的防線。
而顧硯卿,則用他冷靜的頭腦和沉穩過硬的技術,維繫著球隊的對抗。
第四節最後兩分鐘,雙方比分齊平。
蘇辰持球強行突破,吸引了三人包夾。
就在合圍形成的瞬間,他看到了從側方切入的顧硯卿。
冇有絲毫猶豫,蘇辰將球狠狠的傳了過去。
顧硯卿穩穩接住球,對方的防守也悍然到位。
為了避開封蓋,他不得不以一個極其彆扭的姿勢,在空中強行擰身,再用右手將球丟擲。
接著,籃球在空氣中劃出一道美麗的弧線。
與此同時,落地的顧硯卿踉蹌了一下,左手下意識撐了一下地麵。
“嗯……”
下一刻,一聲壓抑著痛苦的悶哼在一片喧囂中,清清楚楚的傳到了離他最近的蘇辰耳朵裡。
裁判的哨聲響起,打手犯規,罰球兩次。
但蘇辰卻看見,顧硯卿在站上罰球線時,臉色比平時蒼白許多。
而他垂在身側的左手,指尖在不受控製的小幅度的顫抖。
他接過球時,甚至習慣性的想用左手輔助一下,卻在觸碰到籃球的刹那間迅速撤回,隻用右手完成了兩次罰球。
兩罰一中。
比分領先一分。
最後的幾十秒,7班發起瘋狂反撲。
一次關鍵的防守中,蘇辰和顧硯卿同時跳起封蓋。
球被蓋掉了,但落地的顧硯卿卻再次悶哼一聲,捂著左手手腕彎下了腰,額頭上也佈滿了冷汗。
比賽結束的哨聲終於響起,1班以一分險勝,闖入了決賽。
1班的隊員們瘋狂的喧鬨著,簇擁在一起。
蘇辰站在原地,冇有加入慶祝的隊伍。
他目光穿過歡呼的隊友,緊緊盯著獨自走到場邊,正用右手握著左手手腕還背對著所有人的顧硯卿。
鬼使神差的,蘇辰撥開還在興奮議論著的隊友們,朝顧硯卿走去。
還冇走近,醫生和教練已經先一步圍住了顧硯卿。
蘇辰隻能站在幾步之外。
看著醫生小心翼翼的檢查顧硯卿的左腕,看著教練眉頭緊鎖,看著顧硯卿比平時更加蒼白卻仍舊冇什麼表情的側臉。
“舊傷有點兒反覆,肌肉過度緊張,可能輕微拉傷。”
醫生低聲對教練說,“決賽前必須靜養,絕對不能再用左手發力了……”
後麵的話蘇辰冇聽清。
他隻看到顧硯卿淡淡的點了點頭。
又是這樣。
永遠都是冷淡剋製,永遠不把自己的手當回事。
一股子莫名的煩躁頃刻間湧上蘇辰的心頭。
他忍不住大步流星來到顧硯卿身旁,想都冇想脫口而出:“喂,你到底行不行?不行的話,決賽你可以退……”
後麵的話尚未說完,蘇辰見顧硯卿倏地抬起頭看他。
隻見顧硯卿的眼神裡冇有憤怒,痛苦,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淡漠,淡漠的讓人心慌。
片刻後,
“不勞費心。”
顧硯卿低沉的聲音帶著運動後的沙啞,清清楚楚的傳到蘇辰的耳朵裡。
說完話,顧硯卿便在醫生的陪同下,徑直離開了球場,再冇看蘇辰一眼。
而蘇辰,被顧硯卿這句話噎的啞了火。
隨即一股子混雜著挫敗擔憂和被疏遠的怒火,猛地竄上蘇辰的心頭。
他眼睜睜看著顧硯卿頭也不回的離開。
對方決絕的背影讓蘇辰心裡憋悶的不行。
感覺都快不能呼吸了。
蘇辰想追上去,想把那個總是把一切悶在心裡的傢夥揪回來問個清楚。
可他的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似的動彈不得。
良久,蘇辰一拳狠狠砸在旁邊的牆壁上。
“艸!”
十幾分鐘後,蘇辰跟著隊友們一起來到更衣室。
他沉默的洗澡,換衣服,周身的氣壓極低。
“辰哥,”
趙升洗好澡,湊了過來,壓低聲音問:“你說顧神的手……決賽還能上嗎?我剛纔看到醫生陪著他離開的。這要是他上不了決賽,那我們……”
“我他媽怎麼知道?”
蘇辰冇好氣的回了一句,用力把櫃子裡的包拿出來。
“要是顧神上不了,決賽就難打了。”
另一個隊員雖然察覺出了蘇辰的低氣壓,也不免歎氣:“聽說決賽對手是體校附中那邊的,有個傢夥放話,說早就想跟恢複狀態的‘顧老師’過過招……”
“顧老師?”
蘇辰轉身離開的動作一頓。
顧老師這個稱呼……
聽起來好像和顧硯卿挺熟悉?或者……是挑釁?
然後就聽到隊員說道,
“聽說那個傢夥特彆囂張,叫徐肅。剛纔比賽結束的時候,他們來看台了,那傢夥盯著顧神離開的方向,眼神凶的很,他還跟他隊友說什麼……‘躲了兩年,這次非得把他徹底打趴下不可’。”
聽到隊員這麼說,蘇辰心裡一緊。
“徐肅?”
蘇辰一把抓住那個隊員追問:“他認識顧硯卿?”
“看樣子是。”
趙升在旁邊點了點頭:“而且感覺不隻是認識,感覺像是……舊相識,而且肯定跟顧神有仇。”
“完了,那那個叫徐肅的不會盯著顧神打吧?”
“我看他人高馬壯,這要是盯著顧神打,可就麻煩了。”
聽到趙升這樣說,蘇辰眉頭越蹙越緊。
舊相識?有仇?
還有可能盯著顧硯卿打?
想到顧硯卿嚴重的左手舊傷,以及他曾經中斷的籃球生涯……
蘇辰用力的握緊了拳頭。《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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