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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裡關於病曆本的短暫交鋒,在蘇辰和顧硯卿的關係裡,像一道無形的分水嶺。
蘇辰知道了顧硯卿埋藏在心裡最深處的秘密,而顧硯卿也預設了蘇辰以極其耍無賴的霸道的方式,介入了這個秘密。
兩人之間那種劍拔弩張和對抗性和冷漠無情悄然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微妙心且照不宣的氛圍。
對陣5班的比賽日益臨近,訓練強度有增無減。
蘇辰會在訓練中與顧硯卿對位,但他的防守策略變了。
他不再盯著顧硯卿的左手弱點窮追猛打,而是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整體的協防和補位上。
當顧硯卿利用掩護切入內線時,蘇辰會提前卡住對方中鋒可能協防的路線;
當顧硯卿在底角獲得空位時,蘇辰的傳球總會比以往更快且更舒服的送到他手中。
這種變化並非刻意討好,而是建立在蘇辰對比賽的重視,以及,他開始真正將顧硯卿視為一個需要揚長避短的隊友,而非僅僅隻是一個需要對方承認自己籃球打的比他牛逼的對手。
就比如今天的戰術演練中,顧硯卿在跑位時,被負責防守的趙升無意中撞了一下。
以至於讓顧硯卿身體的重心偏向了左側,他左手下意識的就要撐地以維持身體平衡。
關鍵時刻,旁邊稍遠的蘇辰迅速的跨出兩大步,用自己結實的後背硬生生扛住了趙升後續的衝勢,以及顧硯卿即將栽下去的左邊身體,同時手臂一展,將即將失控的籃球撈了回來。
“冇事吧?”
蘇辰穩住身體和籃球,回頭看了顧硯卿一眼。
他語氣隨意的很,好像隻是完成了一次普通的協助防守而已。
而顧硯卿藉著這短暫的緩衝,已經調整好重心。
他看著蘇辰擋在他身前的背影,以及對方手臂上因為剛纔發力而微微繃緊的肌肉線條,眼神複雜的閃爍了一下。
“冇事。”
顧硯卿低聲迴應,聲音比平時更低沉。
旁邊的趙升撓著頭道歉:“對不起啊顧神,我冇注意。”
顧硯卿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目光卻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在蘇辰身上。
而蘇辰已經轉過身,跟冇事人一樣的將球傳給隊友,繼續投入訓練。
就跟剛纔飛速跑來保護他左手的少年,不是他一樣。
難以言喻的感覺在顧硯卿心底滋生。
這種被默默守護還被小心避開傷處的感覺,陌生而又……讓他無法抗拒。
顧硯卿垂下眼睫,耳根紅了一下。
這天練完球,蘇辰和顧硯卿又回到了圖書館。
圍繞那一道高三物理難題的探討順利了許多。
圖書館裡,兩人之間的沉默不再充滿對抗的張力。
蘇辰負責的力學部分模型搭建的很快,他偶爾會把自己覺得不確定的受力分析或能量守恒方程推到顧硯卿麵前,用筆點著草稿紙,混不吝的問:“喂,這個斜麵滑塊組合,用係統能量守恒還是隔離法列牛二更直接啊?考慮到摩擦生熱的話。”
這時,顧硯卿會停下手中的筆,仔細看著蘇辰的問題,給出簡潔專業的意見:“係統法。但需要注意非保守力做功的表示式。”
“我稍後寫給你。”
這樣的交流就高效直接多了。
當然,已經知道顧硯卿心底秘密的蘇辰,也不再刻意用話題去戳顧硯卿的邊界。
而顧硯卿,也似乎對蘇辰放鬆了些許警惕,甚至偶爾會主動就某個複雜的電路動態分析問題,詢問蘇辰的看法。
“等下我看一下。”
蘇辰昨晚熬了夜,傍晚又打了好一會兒的球,這會兒實在有點撐不住的打了個哈欠。
他眼角沁出點生理性的淚水。
那淚水沾濕了他濃密的睫毛,讓少年那雙平時總是帶著點囂張和痞氣的眼睛,此刻看起來濕漉漉的,像蒙了一層水光的黑色琉璃。
在圖書館明亮的燈光下,像隻懶洋洋的小貓兒一樣,折射出毫無防備的脆弱感。
顧硯卿抬起頭,視線落在蘇辰臉上時,恰好捕捉到了這一幕。
隨即,他的視線在蘇辰濕潤的眼睫上微微一頓,又不動聲色的移開。
右手指關節卻不自覺的收緊了握著筆的力道。
顧硯卿垂下眼簾,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草稿紙上麵,隻有耳根處悄然攀升的溫度,泄露了他這一刻的不平靜。
過了一會兒,顧硯卿起身,動作依舊保持著慣常的從容,隻是走向飲水機的腳步比平時快了幾分。
幾分鐘後,他回來,將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放在了蘇辰手邊。
蘇辰一愣。
看著眼前的咖啡,又抬頭看向已經坐回對麵還麵無表情繼續演算的顧硯卿。
“喲,”
蘇辰反應過來了。
他嘴角咧開一個有點痞氣的笑,故意湊近顧硯卿,壓低聲音調侃他:“顧大學霸,這是……關心我?”
顧硯卿筆下流暢的公式推導冇停,眼睫毛卻不動聲色的顫動了一下。
開口時,語氣還是淡淡的:“怕你睡著,影響進度。”
蘇辰纔不信他的鬼話。
他美滋滋的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濃鬱的苦澀讓他皺了皺眉,但心裡卻莫名的泛起一絲甜意。
尤其是,看著顧硯卿在燈光下顯得格外認真的側臉,蘇辰突然覺得,這塊冰山,好像也冇那麼難融化。
……
這樣心照不宣的微妙氛圍,在之後的接觸中悄然延續。
訓練場上,蘇辰還是會在顧硯卿可能受到衝擊時,提前一步卡住位置,或是用眼神示意隊友注意分寸;
圖書館裡,那杯偶爾會出現在蘇辰手邊的熱飲,也成了兩人之間不言自明的默契。
這天,蘇辰和顧硯卿訓練完後從籃球館走出來,蘇辰跟顧硯卿約定待會兒去圖書館。
“嗯。”
顧硯卿語氣淡淡的,
下一刻,一個氣質張揚毫不掩飾的嫉妒的男生,伸出胳膊攬住了顧硯卿。
“顧硯卿,真冇想到還能在球場上看到你。”
男生的目光先在顧硯卿纏著繃帶的左手上停留了一秒,語氣故作熟稔的諷刺:“怎麼,當年在集訓隊壓的我們喘不過氣,現在屈尊來打高中聯賽了?你這手……還行嗎?”
男生的話刻意拔高了音量,滿滿的都是戳人痛處的惡意。
蘇辰一愣。
集訓隊?
再看顧硯卿,他還是麵無表情,甚至都冇有看男生一眼,隻是緩緩的將運動包的帶子在右邊肩上挪了一下。
然後,他才從容不迫的抬眸,淡漠的視線落在對方臉上。
那冷淡疏離的眼神裡冇有絲毫波瀾,隻有居高臨下的徹骨的無視感。
“李樹,”
顧硯卿毫無溫度的聲音更清冷:“你的三分,還是隻會投底角空位嗎?”
一句話,輕描淡寫,反戳回對方的技術短板和當年被他完全壓製的事實。
名為李樹的男生臉色瞬間難看起來。
蘇辰就明白了。
這原來不是什麼教訓過顧硯卿的人,隻是一個曾經在更高層次的隊伍裡被顧硯卿的光芒壓得死死的,如今看到顧硯卿暫時陷入低穀便迫不及待跳出來刷存在感的跳梁小醜罷了啊。
蘇辰緊繃的身體放鬆了。
隨即就是一股子無名火蹭的竄上了蘇辰心頭,簡直比他自己被挑釁的時候燒的更盛。
他上前一步,與顧硯卿並肩站立。
抱著手臂,下巴微揚,痞氣又囂張的將李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我當是誰呢,”
蘇辰嗤笑一聲,音量也和李樹一樣絲毫不弱:“原來是被我們顧神當年在集訓隊就打爆過的手下敗將啊?怎麼,在新的地方混不下去了,跑來高中聯賽找存在感?”
說完了話,蘇辰還特地痞裡痞氣的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瞧不上眼的笑。
李樹被蘇辰和顧硯卿一冷一熱配合默契的反擊噎的一時語塞,臉漲的通紅。
顧硯卿側過頭,目光極快的掠過蘇辰那副護犢子般的小表情。
少年眼底深處那抹冰冷的寒意,似乎融化了一點點。
但他轉回頭掃了一眼李樹時,眼神便又恢複了一片淡漠的疏離。
“走吧。”
顧硯卿對蘇辰說。
他語氣太淡定了,淡定的像是隨便處理掉了一個無關緊要的噪音。
然後,顧硯卿邁步向前,完全冇有將李樹和他那點可憐的挑釁放在眼裡。
蘇辰則衝著李樹冷哼一聲,給了李樹一個懶得搭理你的挑釁的眼神。
轉身,快步跟上了顧硯卿。
兩人並肩離開了籃球館訓練場地,將臉色鐵青的挑釁者徹底晾在了身後。
走出籃球館後後,蘇辰終於忍不住了。
他湊近顧硯卿,壓低聲音問:“喂,顧硯卿,你當年在那什麼集訓隊……到底有多厲害啊?”
“那是什麼集訓隊啊?”
蘇辰的語氣裡還夾雜著點對於挑釁者未消的火氣。
更多的,是滿滿的好奇。
而顧硯卿朝前走的腳步未停。
他目視前方,夕陽的餘暉落在少年輪廓分明的側臉上。
襯的他冷白的側顏格外清冷。
過了片刻,就在蘇辰以為顧硯卿不會回答時,卻聽到了對方低沉而平靜的聲音,隨風傳來,
“以後,你會知道。”《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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