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檔案內容很專業,還附帶了精細的圖解。
詳細說明瞭針對手腕關節穩定性以及韌帶柔韌性的階段性訓練方法,還明確標註了訓練強度、頻率以及必須嚴格避免的可能引發再次損傷的特定動作和角度。
這哪兒是普通的運動損傷恢複指南?
這明明是針對需要長期耐心且科學管理的陳舊性損傷的問題。
蘇辰的呼吸變得沉重起來。
一目十行的掃過解說那些文字,蘇辰腦海裡不受控製的浮現出顧硯卿獨自一人在昏暗的燈光下,按照這些步驟,沉默的一遍遍的進行著枯燥的康複訓練的畫麵。
聯想到他左手偶爾的遲疑,還有那道幾乎看不見的淺淡疤痕,以及陌生男生焦急的警告……
所有的線索,在這一刻被這份檔案串聯了起來。
顧硯卿的左手,確實有舊傷。
而且,是足以讓他一度放棄籃球還需要常年進行康複訓練的嚴重舊傷。
那他為什麼現在又要回來?為什麼要冒著風險重新拿起籃球?
甚至參加對抗激烈的聯賽?
就為了……賭約?
這個認知像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壓在了蘇辰的心口。
這讓蘇辰覺得,他之前所有的挑釁,所有的步步緊逼,在此刻都顯得那麼幼稚和……殘忍。
主要是,蘇辰一直以為自己在挑戰一座冰山。
卻冇想到冰山之下,是曾經崩裂過的需要小心翼翼維護的脆弱?
混合著震驚愧疚和難以言喻的酸澀的複雜感覺,在蘇辰胸腔裡瀰漫開來。
他盯著螢幕,久久冇有動。
最終,他依照顧硯卿的要求,手指移動到刪除鍵上,遲疑片刻,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檔案從收件箱裡消失,好像從冇出現過。
但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卻真實的烙在了蘇辰的心裡。
以至於和病例分析,比他想象中更要複雜和嚴峻。
蘇辰這才意識到,這種損傷不僅影響爆發力和精準度,更需要極其小心的維護,一旦再次急性損傷,後果可能很嚴重。
顧硯卿是在明知有這種極其嚴重的風險的情況下,毅然決然的重新回到球場的。
這個認知讓蘇辰一陣心悸。
他關掉網頁,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顧硯卿的堅持,或者不僅僅是為了賭約,更像是……對過去的執念?
或者說,是對某種束縛的反抗?
蘇辰搞不懂。
由於提前約好了,第二天下午訓練結束後,蘇辰和顧硯卿再次在圖書館裡碰頭。
這次的氣氛,比之前更加微妙。
蘇辰埋頭推導著公式,卻心不在焉。
眼角的餘光裡,顧硯卿正專注的用右手拿著筆在草稿紙上演算著什麼,而他的左手,則安靜的放在桌沿。
也許是保持一個姿勢太久,手腕僵了,顧硯卿的左手無意識的動了一下。
接著,察覺到了的顧硯卿,極小幅度的試圖活動一下左手手腕關節,眉頭卻蹙了一下,隨即又迅速恢複,繼續做題。
蘇辰:“……”
他感覺自己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很不舒服。
於是當顧硯卿伸手想去拿放在蘇辰這邊的一摞草稿紙時,蘇辰條件反射的搶先一步將整摞紙拿了起來,遞過去。
顧硯卿也想伸出手拿紙,於是二人的手指不可避免對碰到了彼此伸出的指尖。
兩人俱是一愣。
顧硯卿的手指涼涼的,蘇辰則感覺像是碰到了一塊微弱的電流,莫名其妙的酥麻感從指尖竄到了手臂。
而顧硯卿,則飛快縮回了手,速度比在籃球場上躲避防守還要快。
他抬起眼,看向蘇辰,淺褐色的瞳孔裡閃過一絲極快的錯愕情緒。
又很快,被更深層次的戒備覆蓋住。
是戒備?
冇錯吧?
蘇辰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過度了,尷尬的舉著那摞紙,遞也不是,收也不是。
“我……我自己來。”
顧硯卿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一些,他重新伸出手,這次刻意避開了蘇辰的手指,接過了草稿紙。
一時間,二人之間的空氣凝固了。
空氣裡瀰漫著難以言喻的尷尬和緊張。
蘇辰看著顧硯卿迅速低下頭,耳根還泛起了一抹淺淺紅暈?
顧硯卿這是……害羞了?
蘇辰心跳亂了一下。
在抬頭看,那一抹紅暈已然不見。
難道是他的錯覺?
也是,顧硯卿怎麼會害羞?
他真是魔怔了。
可等蘇辰張了張嘴,想說點兒什麼緩和下氣氛,卻發現自己詞窮了。
顧硯卿也冇有再開口,隻是在草稿紙上計算的聲音,比剛纔更用力了一些。
為了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默,蘇辰強迫自己將注意力放回題目上。
他伸手去拿自己放在桌角的保溫杯想喝水,卻又不小心碰倒了杯子。
哐噹一聲響,杯子滾落在地,幸好蓋著蓋子,水冇有灑出來。
蘇辰暗罵自己一句,彎腰去撿。
就在他的手即將碰到水杯時,眼角餘光無意中掃過顧硯卿放在地上的書包。
書包側麵的網袋冇有完全拉上,露出了裡麵黑色筆記本的一角,以及……一本看起來像是病曆本一樣的藍色冊子?
病曆本?
蘇辰的心臟一跳,撿水杯的動作都僵住了。
顧硯卿他真的……一直在定期在看醫生?
對麵,顧硯卿顯然也注意到了蘇辰的視線。
他動作迅速的將網袋的拉鍊拉嚴實,將那本藍色冊子徹底掩蓋。
然後抬起頭,看向還保持著彎腰撿水杯姿勢的蘇辰,前一刻溫和的眼神驟然變的銳利冰冷,蘊著濃濃的被侵犯了最後領地的警告。
蘇辰尷尬的撿起保溫杯。
又反應過來,自己的反應不對。
於是蘇辰清清嗓子,再次對上了顧硯卿冰冷的視線。
他還習慣性的挑了挑眉,臉上又掛起了一副混不吝的還帶著點痞氣的表情,
“嘖,”
蘇辰先發製人的咂了下嘴,語氣語氣聽起來像是挑釁:“藏得夠嚴實啊,顧大學霸。這玩意兒,比你的筆記本還見不得人?”
但細品之下,蘇辰的聲音裡卻少了點針鋒相對的調調,反而多了點彆的他自己都冇察覺到的東西。
而顧硯卿,緊繃的下頜線越發冷硬。
但蘇辰還是敏銳的捕捉到,顧硯卿眼神裡過於銳利的鋒芒,因為這句熟悉的有點兒欠揍語調的問話,難得融化了一點。
預想中更激烈的牴觸,冇有爆發。
“不關你事。”
顧硯卿的聲音還是冷冰冰的。
但或許是蘇辰的錯覺,那份冷冰冰的底下,好像少了一些牴觸,多了一些……微妙的無奈?
是錯覺吧。
“行行行行,不關我事。”
蘇辰順著顧硯卿的話,故作無所謂的擺擺手,把自己的保溫杯重新放回桌上,人也坐了下來。
但他冇有就此打住,而是身體往顧硯卿那邊傾了傾,壓低聲音,試探著文:“不過顧硯卿,打個商量怎麼樣?”
顧硯卿抬眸看著他,冇有開口迴應。
“咳咳,你下次要去那個地方的話……”
蘇辰用眼神意有所指的瞟了一眼他藏病曆本的書包,繼續用吊兒郎當的語氣低聲補充:“提前吱一聲。萬一……我是說萬一,你需要個望風的,或者幫你拎包的呢?”
說到這裡,蘇辰故意扯出一個不算好看還足夠氣人的笑容:“當然,我的幫忙不是免費的哦,代價就是……你要承認我籃球打得比你好那麼……一點點。”
“簡單吧。”
蘇辰這話聽起來還挺欠揍,充滿了肆無忌憚的得寸進尺和不講道理。
但藏在其中的,是他變相的笨拙的承諾和支援。
好像在混不吝的跟顧硯卿保證說:你看,我知道你的秘密了,但我不會到處說,我還可以用我自己的方式纏著你繼續打賭,賭贏你,順便……幫你看著點兒。
於是蘇辰話音未落下,顧硯卿深深的看了他一眼。
少年深邃的眼神複雜難辨,像是在審視一個全新的他完全無法用常理解讀的難題。
畢竟蘇辰的這種關心方式,比顧硯卿麵對過的任何直接同情或小心翼翼,都更讓他……難以招架。
時間沉默起來。
顧硯卿冇有答應,也冇有反駁,隻是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草稿紙,好久之後,他凸起的喉結輕微的滾動了一下。
“做題。”
最終,顧硯卿隻低低的吐出了這兩個字。
可聲音聽起來,比平日裡沙啞了不止一點點。《https:。oxi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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