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遇見------------------------------------------,發現自己躺在校醫務室的床上。,消毒水的味道,窗外傳來籃球場遙遠的聲音。他眨了眨眼,意識像是從深海緩慢上浮。“醒了?”、麵容溫和的女老師,正坐在旁邊的辦公桌前寫東西。她抬頭看了林曉一眼:“感覺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喉嚨乾得發疼。他搖搖頭,想坐起來,卻發現左手手心攥著什麼。。。溫潤的觸感,微涼的表麵,以及蛋殼上清晰的紋路。隻是那光芒消失了,看起來就像一塊普通的、顏色比較特彆的石頭。“同學在廢樓那邊發現你暈倒了。”校醫走過來,給他倒了杯溫水,“低血糖?還是最近壓力太大了?你們高三的學生啊……”,小口地喝著。溫水流過喉嚨,他感覺清醒了一些。他偷偷把手心裡的蛋塞進校服口袋。“我冇事。”他說,聲音有點啞,“可能是……冇吃午飯。”“那可不行。”校醫搖搖頭,“行了,再休息十分鐘。你家長電話多少?我讓他們來接你。”“不用!”林曉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大了點,把校醫都嚇了一跳。他趕緊壓低聲音:“真的不用,我自己能回去。我……我爸媽今天加班。”,眼神裡有些猶豫,但最終點了點頭:“那行,你坐一會兒,等完全好了再走。記得,以後一定要按時吃飯。”,重新躺回床上。他閉上眼,試圖整理混亂的思緒。……四個小人……腦海裡的圓桌……
是夢嗎?
不,太真實了。指尖觸碰蛋殼時的灼熱,那些聲音的清晰,還有四個小人各自鮮明的形象——
“喂,你還活著吧?”
一個聲音突然在腦海裡響起,帶著點不耐煩,但林曉能聽出那底下藏著的緊張。是那個金閃閃的、張揚的聲音。
林曉猛地睜開眼。
“看來是活了。”這次是那個冰冷的、平穩的聲音,“意識清醒,邏輯能力初步恢複。可以進行情況分析了。”
“分析什麼啊!先看看外麵安不安全!”灰撲撲的聲音帶著哭腔,“那個醫生會不會發現我們腦子裡的東西?會不會把我們抓去做實驗?”
“根據醫學常識,普通校醫無法檢測到我們目前的狀態。被髮現異常的可能性低於千分之三。”“自私曉”——林曉在心裡默默給暗銀色小人起了個名字——平靜地說。
“那就好那就好……”懦弱曉小聲嘟囔。
林曉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他在腦海裡“想”著:“你們……真的存在?”
“廢話!”社牛曉立刻嚷嚷起來,“不然你以為剛纔誰在說話?你人格分裂的幻覺嗎?”
“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人格分裂的具象化表現。”“自私曉”說,“但我們的存在形式超出了常規心理學範疇。初步推測,與你接觸的‘蛋’有關。”
“蛋……”林曉的手指在口袋裡輕輕摩挲著那顆東西,“那到底是什麼?”
“不知道。”
“不清楚……”
“資訊不足,無法分析。”
三個小人給出了三種不同語氣的相同答案。
“但肯定是個好東西!”社牛曉補充道,金光似乎都在腦海裡閃了一下,“你感覺不到嗎?我感覺我現在能一口氣跑十圈!精力充沛!”
“我、我感覺更想躲起來了……”懦弱曉弱弱地說。
“我的計算速度比之前快了約百分之十五。”“自私曉”報告。
林曉沉默了。他確實感覺……有點不一樣。不是身體上的,是腦子裡的。那些平時模糊的、混亂的念頭,現在好像被分門彆類地擺在了不同的架子上。害怕的歸害怕,衝動的歸衝動,理智的歸理智。
還有第四個聲音——那個乳白色的、溫和又疲憊的小人。他在哪裡?
彷彿感應到他的想法,那個聲音輕輕響了起來:“我在這裡。”
聲音很輕,但足夠清晰。林曉“看”向腦海裡的圓桌,在第四把椅子上,那個乳白色的小人靜靜地坐在那裡。他冇有參與剛纔的對話,隻是安靜地看著,眼神裡有種說不出的複雜情緒。
“你……是誰?”林曉在心裡問。
“我是你。”乳白色小人——溫柔曉——輕聲說,“或者說,我是你希望成為,但一直不知道該怎麼成為的那個部分。”
這話有點繞,但林曉莫名聽懂了。
“好了好了,彆扯這些哲學問題了!”社牛曉不耐煩地打斷,“重要的是現在!我們有了這個蛋,肯定是要乾大事的!首先,得搞清楚這玩意兒到底有什麼用!”
“同意。”“自私曉”說,“需要進行係統性的測試。建議分三步:第一,嘗試與‘蛋’進行更深層次的互動;第二,記錄我們四人各自的能力變化;第三,觀察外部世界是否有類似現象或反應。”
“不、不要測試吧……萬一又像剛纔那樣……”懦弱曉的聲音在發抖。
“剛纔哪樣?”林曉警覺起來。
“你暈倒前,有東西在靠近。”“自私曉”的語氣嚴肅起來,“高能量反應。不確定是什麼,但危險等級很高。是它導致你失去意識的。”
林曉心裡一緊。他回想起失去意識前那股龐大的、令人窒息的壓力。
“那東西……還在嗎?”
“目前冇有檢測到。”“自私曉”說,“但建議保持警惕。這個世界,可能不像我們以為的那麼簡單。”
這話讓林曉後背發涼。
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一個女生探頭進來:“老師,我肚子疼……”
“進來吧。”校醫說。
女生走了進來。她穿著高二的校服,紮著馬尾辮,臉上有點蒼白。她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林曉,眼神有點好奇,但很快就移開了。
林曉下意識地低下頭。他不習慣被彆人注視,哪怕隻是短短的一瞥。
“你感覺怎麼樣?能走了嗎?”校醫問。
“能。”林曉立刻說。他從床上起來,穿上鞋,對校醫鞠了一躬:“謝謝老師。”
“記得按時吃飯啊。”
“嗯。”
林曉快步走出醫務室。走廊裡空蕩蕩的,夕陽的餘暉把一切都染成了暖黃色。他加快腳步,幾乎是跑著離開了學校。
回家的路上,他一直在思考。
那顆蛋。四個小人。未知的危險。
他的生活,從今天下午開始,徹底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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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一個星期,林曉的生活表麵上冇什麼變化。
他還是那個普通的高二學生,每天按時上學、上課、放學。成績依然中等,依然冇什麼朋友,依然在人群中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但內裡,一切都不同了。
首先,他腦海裡的圓桌會議成了日常。四個小人幾乎無時無刻不在爭吵、討論、分析。
早晨起床,懦弱曉會哭著說不想去學校;社牛曉會嚷嚷今天要去大出風頭;自私曉會冷靜地計算遲到和請假的利弊;溫柔曉則會溫和地提醒:“再不起床真的要遲到了。”
上課時,老師提問,懦弱曉會尖叫“彆叫我彆叫我”;社牛曉會躍躍欲試“叫我叫我讓我秀一把”;自私曉會快速計算回答正確和回答錯誤對平時分的影響;溫柔曉則會說:“其實這道題你會,隻是不敢說。”
放學後,懦弱曉想直接回家躲起來;社牛曉想去找點樂子;自私曉會分析時間利用效率;溫柔曉則會建議:“作業做完了的話,可以聽會兒歌放鬆一下。”
林曉感覺自己像個精神分裂患者,但神奇的是,他並冇有真的分裂。相反,他好像學會了“多執行緒思考”。當四個小人爭吵時,他能清晰地聽到每個人的聲音,然後……自己做決定。
是的,做決定。這纔是最大的變化。
以前,他遇到事情總是猶豫、拖延、最後隨波逐流。現在,他會在腦海裡聽完四個“自己”的意見,然後選擇一個最合適的——雖然大多數時候,他選的還是懦弱曉的建議,因為那最安全。
其次,是關於那顆蛋。
林曉把它藏在書包最裡層的夾層裡,每天都會拿出來看看。蛋殼上的“誠、勇、愛”三個字始終清晰,但除此之外,它冇有任何特殊之處。不發光,不發燙,也冇有再引發什麼異象。
他試過再次觸控,集中精神感受,甚至對著它說話——當然是在冇人的時候。但都冇有反應。
“也許需要特定條件。”自私曉分析道,“比如特定的時間、地點,或者……特定的事件。”
“比如什麼事件?”林曉問。
“不知道。資訊不足。”
這回答等於冇說。
最後,是關於那個“危險”。
那天在廢樓夾道感受到的龐大壓力,之後再冇出現過。林曉甚至開始懷疑那是不是自己的幻覺。但自私曉堅持說那不是幻覺,因為當時四個小人都感覺到了。
“能量特征很特殊,充滿惡意和否定。”自私曉說,“如果再次出現,建議立刻逃離。正麵對抗的勝率為零。”
這話讓林曉更加不安。他走路時開始不自覺地觀察四周,對任何異常的聲音和動靜都格外敏感。這導致他這一週看起來更加神經質,連平時偶爾會和他打招呼的同學,現在都儘量繞著他走了。
不過,有一件事讓林曉稍微放鬆了點——他發現,四個小人似乎不能隨意控製他的身體。
那天在醫務室,社牛曉嘗試接管,但隻成功了幾秒鐘,就因為“危險逼近”而中斷了。之後的一週裡,社牛曉又嘗試過幾次,但都失敗了。似乎需要某種強烈的情緒或者特殊的條件,才能完成“接管”。
“可能是許可權問題。”自私曉推測,“我們現在隻是‘顧問’,冇有‘操作權’。”
“那怎麼樣纔能有操作權?”社牛曉急吼吼地問。
“不知道。”
又是不知道。
林曉覺得自己好像得了個半成品的金手指——功能不全,說明書缺失,還附帶未知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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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五下午,最後一節班會課。
班主任是個三十多歲的女老師,姓陳,戴眼鏡,說話乾脆利落。她站在講台上,拍了拍手:“安靜一下,有個通知。”
教室裡嗡嗡的說話聲小了下去。
“下週五晚上,學校要辦一個‘學習交流晚會’。”陳老師說,“每個班要出兩個節目。咱們班……”她環視教室,“有人自願報名嗎?”
一片寂靜。
高中生對這種“集體活動”向來興趣缺缺,尤其是還要上台表演。大家都低著頭,假裝在寫作業,或者看窗外。
陳老師等了一會兒,見冇人響應,歎了口氣:“那我就點名了。文藝委員,沈清梔,你出一個吧。”
坐在第三排的一個女生站了起來。她紮著簡單的馬尾辮,側臉清秀,聲音不大但清晰:“好的老師。”
“嗯。”陳老師點點頭,目光在教室裡掃視,尋找第二個“倒黴蛋”。
林曉低著頭,心裡默唸:彆叫我彆叫我彆叫我……
“林曉。”
他的名字被叫了出來。
林曉整個人僵住了。他慢慢抬起頭,看見陳老師正看著他:“林曉,我記得你音樂課唱歌還不錯。你也出一個節目吧。”
音樂課?唱歌不錯?
林曉想起來了。那是上學期的事,音樂課考試,每人唱一段。他當時硬著頭皮唱了幾句,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還跑調了。老師大概是為了鼓勵他,說了句“還行”。
這就叫“還不錯”?
“老師,我……”林曉想拒絕,但話堵在喉嚨裡,說不出來。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感覺臉在發燙。
“就這樣定了。”陳老師冇給他拒絕的機會,“沈清梔,林曉,你們倆商量一下出什麼節目。下週五前報給我。”
下課鈴響了。
教室裡瞬間沸騰起來,大家收拾書包準備放學。隻有林曉還僵在位子上,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完了完了……”懦弱曉在腦海裡哭嚎,“要上台!在全校麵前!我會暈倒的!一定會暈倒的!”
“機會啊!大好的機會!”社牛曉興奮得金光亂閃,“舞台!觀眾!表演!讓我來!我保證燃炸全場!”
“根據資料分析,公開表演導致社交性死亡的概率為百分之六十三。但拒絕老師可能影響平時成績和師生關係。兩害相權……”“自私曉”開始快速計算。
“林曉。”
一個聲音在身旁響起。
林曉抬起頭,看見沈清梔站在他桌邊。她揹著書包,表情平靜:“關於節目,你有什麼想法嗎?”
“我……”林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他能有什麼想法?他現在隻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如果你冇想法的話,”沈清梔說,“我本來打算唱首歌。你要不要一起?合唱的話,壓力會小一點。”
合唱?
和沈清梔?
林曉的大腦徹底宕機了。沈清梔是班裡的文藝委員,成績好,長得漂亮,還會彈鋼琴。而他……他是個連在KTV都不敢拿話筒的人。
“我、我不會唱歌……”林曉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音樂課老師說你音準不錯。”沈清梔說,“而且合唱的話,我可以帶你。怎麼樣?”
她的眼神很真誠,冇有敷衍,也冇有同情,就是很平常地在商量一件事。
林曉看著她,腦子裡四個小人又開始吵架:
懦弱曉:“拒絕!快拒絕!就說你不行!”
社牛曉:“答應!必須答應!和美女同台!千載難逢!”
自私曉:“接受提議可以降低個人表演壓力,但需要評估與合作物件的配合難度……”
溫柔曉:“她在幫你。接受吧,試試看。”
林曉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他聽見自己的聲音說:“好……好吧。”
“那行。”沈清梔點點頭,“明天放學後,音樂教室見?我們先試試音。”
“嗯。”
沈清梔走了。林曉還坐在位子上,感覺像是做了一場夢。
他答應了。要和沈清梔合唱。要上台表演。
“啊啊啊啊啊我答應了!我真的答應了!”懦弱曉在腦海裡崩潰大哭。
“乾得漂亮!”社牛曉歡呼。
“現在需要製定詳細的練習計劃和時間表。”“自私曉”已經開始規劃了。
“彆怕。”溫柔曉輕聲說,“試試看,也許冇你想的那麼糟。”
林曉不知道糟不糟,他隻知道,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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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六下午,音樂教室。
林曉提前十分鐘就到了。他站在教室門口,猶豫著要不要進去。音樂教室在一棟老教學樓的頂層,平時很少有人來,走廊裡很安靜,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進去啊!怕什麼!”社牛曉催促。
“要、要不還是算了……就說我生病了……”懦弱曉打退堂鼓。
“約定時間還有七分三十秒。提前到達有利於建立可靠的合作印象。”“自私曉”說。
“她在裡麵了。”溫柔曉輕聲提醒。
林曉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見沈清梔已經坐在鋼琴前了。她低著頭,手指在琴鍵上輕輕移動,冇有聲音——她關掉了聲音,隻是在熟悉指法。
夕陽從窗戶斜照進來,給她的側臉鍍上一層柔和的金邊。她的表情很專注,睫毛在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林曉看著,心裡某個地方輕輕動了一下。
他推開了門。
沈清梔抬起頭,看見他,微微一笑:“來了?挺準時的。”
“嗯。”林曉走進去,把書包放在旁邊的椅子上。音樂教室很大,牆邊擺著各種樂器,空氣裡有灰塵和木頭混合的味道。
“坐。”沈清梔拍了拍旁邊的椅子,“我想了一下,我們唱什麼歌比較好。既要適合合唱,又不能太難。你有什麼想唱的歌嗎?”
林曉搖搖頭。他聽歌很多,但從未想過自己要唱什麼。
“那我推薦幾首,你聽聽看。”沈清梔開啟手機,播放了幾首流行歌曲的片段。她的手指輕輕打著拍子,偶爾跟著哼幾句。
她的聲音很好聽。清澈,乾淨,像山澗的流水。
林曉聽著,突然想起自己MP3裡單曲迴圈過無數遍的一首歌。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薛之謙的《其實》……怎麼樣?”
話說出口,他就後悔了。《其實》那首歌,難度不低,情感要求高,而且……有點太悲傷了,適合在晚會上唱嗎?
沈清梔卻眼睛一亮:“《其實》?你會唱?”
“聽、聽過很多遍……”林曉小聲說。
“我也喜歡這首歌。”沈清梔笑了,是那種發自內心的、帶著點驚喜的笑,“那就這首吧。我彈琴,你主唱,我在副歌部分和你和聲,怎麼樣?”
“我主唱?”林曉嚇了一跳,“不、不行,我唱不了……”
“你可以的。”沈清梔看著他,眼神很認真,“這首歌需要的情感,你聽得出來。而且,”她頓了頓,“你的音色,應該很適合這首歌。”
林曉愣住了。從來冇有人說過他的音色適合什麼歌。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音色是什麼樣的。
“試試看。”沈清梔已經開啟了鋼琴的蓋子,“我先彈一遍,你跟著哼,找找感覺。”
她坐正身體,手指落在琴鍵上。前奏響起,是那熟悉的、帶著淡淡憂傷的旋律。
林曉閉上眼。這首歌他太熟了,每一個轉折,每一個氣口,每一處細微的情感變化。他跟著鋼琴聲,輕輕地哼了起來。
起初聲音很小,幾乎聽不見。但漸漸地,他沉浸在了音樂裡,忘記了緊張,忘記了害怕。他隻是在唱,唱那首聽過無數遍的歌。
“分開時難過不能說
誰冇誰不能好好過
那天我們走了很久冇有爭吵過
……”
當他唱到副歌部分時,沈清梔加入了和聲。她的聲音清亮,托著他的聲音,讓整首歌有了層次。
一曲終了。
音樂教室裡安靜了幾秒。隻有夕陽的光在空氣中緩緩流動。
“看吧。”沈清梔轉過頭,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我說你可以的。”
林曉的臉有點紅。他剛纔……真的唱出來了?而且,好像……還不錯?
“不過有些地方還需要調整。”沈清梔進入專業模式,“第二段主歌的換氣點可以再自然一點,副歌的情緒可以更飽滿。但整體很棒,真的。”
她頓了頓,補充道:“你唱歌的時候,和平時很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林曉下意識地問。
“更……投入。”沈清梔想了想,說,“平時你總像在躲著什麼,但唱歌的時候,你很專注,很真實。”
這話讓林曉心裡一震。真實?他從來不知道,自己還有“真實”的一麵。
接下來的兩個小時,他們一直在練習。沈清梔很專業,也很耐心。她會指出林曉的問題,但不會打擊他,而是告訴他怎麼改進。她會示範,會講解,會等他慢慢找到感覺。
林曉從未如此專注地做過一件事。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周圍的一切,隻是跟著鋼琴聲,一遍又一遍地唱。
當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來時,沈清梔合上了琴蓋。
“今天就到這裡吧。”她說,“你進步很大。下週三、週四放學後再練兩次,應該就冇問題了。”
“嗯。”林曉點點頭。他感覺嗓子有點啞,但心裡是滿的。
“對了,”沈清梔收拾書包時,隨口問,“你聽過孫燕姿的《雨天》嗎?”
“聽過。”林曉說。那是一首很老的歌了,但他很喜歡。歌詞裡那種淡淡的遺憾和懷念,很打動他。
“那首歌,”沈清梔背起書包,笑了笑,“我也很喜歡。”
她說完,揮了揮手:“走了,下週見。”
“下週見。”
沈清梔離開了。音樂教室裡隻剩下林曉一個人。他站在漸漸暗下來的教室裡,耳邊還迴響著剛纔的琴聲和歌聲。
腦海裡,四個小人罕見地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社牛曉第一個開口:“她是不是對你有意思?”
“不可能!”懦弱曉立刻反駁,“她隻是……隻是負責而已。”
“根據互動資料分析,友好度高於普通同學水平,但未達到‘有好感’閾值。”“自私曉”冷靜地彙報。
溫柔曉冇有說話。他隻是靜靜地看著林曉,眼神裡有種複雜的情緒,像是欣慰,又像是擔憂。
林曉搖搖頭,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甩出腦子。他收拾好書包,走出音樂教室。
走廊裡已經亮起了燈。昏黃的燈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走到樓梯口時,他聽到了歌聲。
是女生的聲音,清亮,溫柔,帶著一點點沙啞。唱的正是孫燕姿的《雨天》。
“你能體諒 我有雨天
偶爾膽怯 你都瞭解
……”
林曉停下腳步。聲音是從樓下的音樂教室傳來的——那間教室平時是給音樂特長生練習用的。
他忍不住往下走了幾步,透過門上的玻璃窗,看向裡麵。
一個女生站在教室中央,手裡拿著話筒,閉著眼,專注地唱著。她穿著簡單的白T恤和牛仔褲,頭髮紮成鬆鬆的低馬尾,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而美好。
是心語。
林曉知道她。高二三班的,也是文藝部的。上次校園歌手大賽,她唱了一首英文歌,拿了第二名,僅次於沈清梔。
但現在她唱的《雨天》,和比賽時那種技巧性的表演完全不同。她的聲音裡有一種真實的、細膩的情感,像是在訴說什麼,又像是在懷念什麼。
“你能體諒 我有雨天
偶爾膽怯 你都瞭解
此刻腳步 會慢一些
如此堅決 你卻越來越遠
……”
林曉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他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在哪裡,隻是被那個聲音,那首歌,深深地吸引住了。
他想起了沈清梔剛纔的話:“你唱歌的時候,和平時很不一樣。”
心語現在也是這樣。平時在校園裡見到她,她總是開朗地笑著,和朋友們打打鬨鬨。但此刻,在空蕩蕩的音樂教室裡,她顯得那麼安靜,那麼……真實。
歌聲停了。
心語放下話筒,輕輕舒了口氣。她轉過身,準備去拿書包,然後,她的目光和門外的林曉對上了。
空氣凝固了兩秒。
林曉的大腦瞬間空白。他應該立刻離開,或者至少說點什麼。但他什麼也做不了,隻是僵在那裡,像個偷窺被抓包的傻瓜。
心語卻笑了。不是生氣,也不是尷尬,就是很自然的、帶著點好奇的笑:“你聽了多久?”
“剛、剛來……”林曉的聲音在發抖。
“喜歡這首歌嗎?”心語走過來,拉開了門。她比林曉矮半個頭,需要微微抬頭看他。
“喜、喜歡。”林曉老實地回答。
“我也喜歡。”心語說,“雖然很老了,但每次唱都覺得……很有感覺。”
“嗯。”
短暫的沉默。林曉覺得應該說點什麼,但腦子裡一片混亂。懦弱曉在尖叫“快跑”,社牛曉在嚷嚷“要聯絡方式”,自私曉在計算“社交風險”,溫柔曉……溫柔曉隻是靜靜地看著。
“你是……高二七班的林曉,對吧?”心語突然說。
林曉一愣:“你認識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