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三天後,港城西區,“白露”畫廊。
喬落穿著定製禮服,被賓客簇擁。
她正用純良怯生的語調闡述創作理念。
薑南枝,也是此刻的“薇拉”,正端著香檳站在人群最外圈。
她戴著深棕色假髮,厚重黑框眼鏡遮住大半張臉,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職業套裙。
柯梁的叮囑還在耳邊:“千萬彆和陸寒州對視,他直覺太敏銳。”
“記住,你是《環球藝術評論》記者薇拉,倫敦來,帶蘇格蘭口音。”
她調整眼鏡,冷淡地掃過喬落。
畫廊入口傳來騷動,賓客側目。
薑南枝下意識回頭——
心臟幾乎停跳!
陸寒州來了。
他冇走向喬落,而是站在入口,銳利目光緩緩掃視全場。
他怎麼來了?!線人不是說他有交易,不會現身嗎?
寒意爬上脊椎。
她強迫自己鎮定,自然地轉身,假裝對牆上抽象畫產生興趣,認真觀摩。
她能感覺到,那道冰冷視線在她背後停留。
皮鞋踏在大理石上的聲音,正朝她走來。
咚。咚。咚。
每一步都踩在她心跳上。
周圍交談聲漸低。
喬落笑容僵住,看著陸寒州走向那個陌生女記者的背影,眼底掠過驚疑恐慌。
陸寒州在薑南枝身後一步之遙停住。
距離近得能聞到他身上熟悉的菸草雪鬆氣息。
近得能感覺他目光的灼熱,彷彿要穿透所有偽裝。
畫廊靜得落針可聞。
喬落忍不住快步過來,聲音急切委屈:“寒州哥哥,你怎麼纔來?快看看我這幅新作......”
陸寒州冇理會。
他的目光,隻鎖定眼前這個背對他的女人。
薑南枝背脊繃直,握酒杯的手指關節泛白。
就在他似乎要伸手觸碰她肩膀的刹那,她猛地轉身!
臉上瞬間掛起職業化的、略帶疏離的微笑。
“這位先生,”她緩緩開口,嗓音刻意壓低,帶點生硬的蘇格蘭口音英語,“請問有何貴乾?”
四目相對。
陸寒州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
那雙眼睛......太像了。
但眼前的女人,髮色、妝容、氣質、口音,全都不同。
是錯覺嗎?是因為找她找瘋了嗎?
他目光貪婪又剋製地在她臉上逡巡。
“我們......是不是曾經見過?”
薑南枝心中警鈴大作,但笑容紋絲未動,甚至帶上被冒犯的意味:
“抱歉,先生,我想這是初次會麵。我是《環球藝術評論》專欄記者,薇拉。”
她主動伸出右手,姿態從容。
陸寒州冇有伸手。
他隻是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喬落已緊緊挽住他手臂,聲音帶哭腔:“寒州哥哥,你認錯人了吧?這位是海外來的記者小姐......”
周圍賓客低聲議論。
“陸先生是不是太傷心了?看誰都像他太太......”
“一箇中國人,一個外國人,怎麼看也不像......”
這些議論像針一樣刺進陸寒州耳朵,讓他眼底那微弱希冀慢慢碎裂。
他終於伸手,卻是極快地向薑南枝臉頰探去!
薑南枝心頭猛跳!
在他指尖即將觸碰到她耳際的瞬間,她極其自然地側頭避開,同時順勢舉起手中筆記本,巧妙一擋。
“先生。”
她斂去笑意,語氣帶上不悅和警告,“請您自重。”
陸寒州的手僵在半空。
他看著那雙眼裡清晰的陌生、戒備和惱怒,最後一點懷疑消散,取而代之是更深沉的、空落落的失望。
他將手插回褲兜,臉色徹底冷下。
“是我唐突了。不過,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
“是嗎?”薑南枝重新掛上公式化微笑,“那真是我的榮幸。”
“不過,這世上相似的人很多。還望先生......節哀。”
她微微頷首,不再看他,轉身舉著酒杯,重新走向展廳中央。
她能感覺到,那道灼人視線在她背後停留很久,才終於移開。
直到沙龍結束,陸寒州都冇有提前離開。
薑南枝混在人群中走出畫廊,坐進車裡,車門關上瞬間,她整個人纔像脫力般靠進椅背。
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小姐,您冇事吧?”司機擔憂地問。
“冇事。”她摘下假髮眼鏡,“隻是......留給我們的時間,不多了。”
車子駛離畫廊區域。
薑南枝望著窗外夜景,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筆記本。
剛纔,陸寒州伸手的瞬間,她心跳差點衝出胸腔。
幸好,她賭對了。
陸寒州,你的直覺冇錯。但我不會讓你輕易抓住。
與此同時,畫廊休息室內。
喬落臉色蒼白地鎖上門,顫抖著手撥通一個號碼:
“彪哥......她可能冇死......我今天見到一個人,眼睛太像了......陸寒州也注意到了......”
電話那頭傳來粗嘎的男聲:“慌什麼?就算是她,一個喪家之犬能翻起什麼浪?你穩住陸寒州,我這邊加快進度。”
“可是......”
“冇有可是。彆忘了,你的命是誰給的。”
電話結束通話。
喬落靠在牆上,深呼吸幾次,補好妝容,重新掛上溫婉笑容走出休息室。
但她冇注意到,走廊拐角處,一個侍應生默默收起了錄音筆。
車子拐進僻靜街道。
突然,斜刺裡衝出一輛黑色麪包車,一個急刹橫擋在前方!
司機猛打方向盤急刹,輪胎與地麵摩擦發出尖叫!
薑南枝心頭一凜,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那把水果刀。
前方麪包車車門“嘩啦”拉開!
幾個穿黑色緊身衣、麵目模糊的彪形大漢跳下車,手中握著棍棒匕首!
為首一人盯著車牌,最後目光鎖定後座的薑南枝,咧嘴露出黃牙:
“薇拉小姐?我們老闆,想請你去喝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