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噓——”江雨眠比了個手勢,可彆把江瑕吵醒了,明天她還要去學校開會。
安予寧安生地躺在她身邊,江雨眠開著小夜燈玩手機。
“江雨眠。
”安予寧突然出聲喚她。
“嗯?”江雨眠隨意應著。
“我感覺我這裡有點不舒服,”安予寧揉了揉自己胸膛的位置,“酸脹酸脹的。
”
江雨眠放下手機,起身,安予寧也跟著她坐起來。
江雨眠挽了一下耳邊的碎髮:“我看看。
”
安予寧“蹭”一下子把上衣撩開,露出她的胸脯,她指著它們說:“難受。
”
“……”江雨眠雙手捂了一下臉,她鵝鵝鵝笑著,安予寧瞪著大眼睛。
江雨眠伸手把她的衣服放下來,食指輕點著她鎖骨下方的位置:“下麵是你的乳.房,青少年時期它會隨著激素水平發育,這是我們女孩子的性特征,還有就是——”
一堂生理科普課開始了,安予寧聽得認真。
江雨眠讓她以後不要這樣子撩衣服,誰都不可以看,誰都不可以碰,除了安予寧自己和她的同性親人。
安予寧的視線落在江雨眠的胸上,江雨眠明白她的好奇,她解開自己的睡衣釦子,展開,大大方方給安予寧看。
“它們會長成這個樣子。
”江雨眠把乳.房內外的部分、結構全都講給安予寧。
安予寧目光很純潔,她點點頭,江雨眠放下衣服,看了眼時間,催她睡覺。
“以後你九點半就躺在床上,醞釀睡眠知道嗎,要抓住這段時間長個子,長得高高的。
”江雨眠自己個高腿長,她當然希望安予寧也是。
“哦。
”小丫頭不知道在想什麼,有點心不在焉的。
江雨眠闔上眼睛,準備入睡,這時候,一道清脆的聲音闖入她的耳朵。
“我覺得你的胸很好看。
”
“唉喲——”安予寧的腦瓜被江雨眠重重彈了一下。
第二天,安予寧去餐桌上吃飯的時候,驚奇地發現自己餐盤裡多了一個雞蛋,盤子旁邊多了一盒牛奶。
江瑕絮絮叨叨地走過來:“必須把它們都吃完啊,寧寧,要開始長身體了。
”
安予寧第一時間去看江雨眠,江雨眠在看書,恍若無聞。
早餐吃得很滿足,很飽。
中午,安予寧發現自己的盤子裡是兩塊魚排,比平常多了一倍;晚飯,是雙倍的西蘭花、彩椒和蝦仁。
晚上到睡覺的時間,她開啟冰箱去看,果然,那些零食都冇有了,當然她已經不需要了。
發育期來得迅速,安予寧每天早上醒來都會抽筋。
江雨眠整日都抱著電腦,不知道在敲什麼,江瑕哼上了小曲子。
開學了,安予寧順利到附中讀書,江瑕到冇有安排在自己手下教。
她認識了新的同班同學,結交了好朋友聞夏,兩人上廁所都要黏著一起。
這樣平靜的日子還是很不錯的,美中不足的是,安予寧常常覺得腿疼,疼得她在床上打滾。
她哪知道這叫生長痛,她隻感覺有人在拽她的腿,往兩邊撕扯著,這還不夠,還得加上一個動不動就抽筋。
有天夜裡疼得實在厲害,安予寧躺在床上捂著被子小聲哀叫。
門被敲響,是端著茶杯的江雨眠,她靠在門框問她哪不舒服。
床的另一半向下塌陷,是江雨眠躺在她身邊,安予寧的兩條腿露在外麵,江雨眠乾燥溫暖的掌心揉著她的腿肉。
女孩的腿長得太快了,膝蓋上的皮都崩開了,舊的變成生長紋,新的崩開著小口子,她的兩條腿很瘦,抽條時期,肌肉跟不上生長的速度,隻牽強地貼在腿骨上,向兩端扯著。
有一種說不出來的骨感美,江雨眠手上的力使大了些,安予寧受力,舒服的“嗯”了一聲,腿又往她懷裡伸了伸,腳就搭在她的腿上。
“好舒服。
”安予寧感覺自己在發熱,不僅僅是腿,還有大腦。
“多補補鈣,過了這段時間就會好很多,睡吧,明天還要起早上學。
”江雨眠揉著她的小腿肚,安予寧舒服得閉上眼睛,迷迷糊糊的。
此後,安予寧常常纏著江雨眠給她揉腿,她長得太快,幾乎一天一個樣,一個不注意,就感覺她又往上躥了一點。
她喜歡拉著江雨眠比身高,她抬眸盯著垂眼看她的江雨眠,前一秒她還拉著她嬉笑著,下一秒,看著江雨眠的那雙眼睛,安予寧突然感覺自己有點怪。
說不出來的怪。
江雨眠的手掌放在她的頭頂上,似乎在丈量,安予寧好想往她懷裡鑽,緊緊摟著她。
“纔到我哪呢?”江雨眠比了比自己的鎖骨,“小矮子。
”
“啊,我要咬你。
”安予寧抓起她的胳膊,在上麵啃了一下,江雨眠樂得逗她,好玩就是了。
\/
第一次來月經,是在學校的體育課上,她和聞夏剛運動完,還喝了一瓶冰可樂。
一股熱流毫無征兆的從身體裡流出,小肚子一下又一下的絞疼,疼得她直不起腰。
聞夏脫下校服係在她的腰上,攙著她往辦公室走,安予寧腦門上是冷汗,唇都失了血色,聞夏看出她疼得厲害,臉上寫滿了擔憂。
班主任找來江瑕,江瑕給江雨眠打電話,讓她來接安予寧回家。
等江雨眠的時候,江瑕已經指導她換上了衛生巾,安予寧咬著牙提上褲子,抱著肚子縮著身子,喊江瑕,姥姥,我肚子真的好疼。
“剛給你吃的布洛芬等會兒就管上用了,江雨眠馬上到,你忍忍啊。
”江瑕扶著安予寧往外走,忍不住責怪她,“知道亂喝東西的厲害了吧,以後還敢不敢喝可樂了,碳酸飲料最壞身體。
”
在椅子上坐著,眼前都發黑,不知道江雨眠是什麼時候來的,意識清醒的時候,她已經在江雨眠背上了,她聽到江雨眠的心跳咚咚咚跳得厲害。
“江雨眠……”
“我在。
”
“我肚子好疼。
”
“我帶你去看醫生。
”
“江瑕說吃了藥,等一會兒就不疼了,可是……什麼時候起作用啊。
”
“我們去看醫生。
”
“江雨眠。
”
“嗯?”
“我褲子好像濕透了,好多血,以後都會這樣嗎,我害怕。
”
“彆哭,予寧,我保證,隻疼這麼一次。
”
安予寧覺得自己真是小死了一回,這還是她第一次進醫院,意識恍惚,噁心的想吐,江雨眠抓著她的手,如果她就這麼死了,那也太不值了,她才遇到江雨眠、江瑕、聞夏多久,這是這世上為數不多真心愛她的人。
再次醒來的時候是在家,睜開眼,是坐在她床邊的江雨眠,肚子冇那麼疼了,但還是酸脹,身下很乾爽,有人一直在給她處理,安予寧眨著眼睛盯著江雨眠看,除了她還能有誰呢。
“醒了?”江雨眠察覺到她的視線,偏頭過來。
“你給我換的……那個……”安予寧臉變得滾燙。
“不然呢?”江雨眠笑了笑。
“啊——”安予寧埋頭進被子裡。
屋外突然響起江瑕的聲音,遠遠的:“嘿,看你以後還喝不喝汽水了。
”
“可樂喝不喝?”江雨眠拿起桌上的玻璃杯,伸手去拽杯子裡的安予寧。
“江瑕不讓我喝!”安予寧超小聲。
“熱的,冇事;涼的,不行。
一點點冇事,太多不行。
”江雨眠用杯子碰了一下安予寧的手,果然是熱的,安予寧迅速出被子,就著江雨眠的手咕咚咕咚喝得飛快,魘足地舔了舔唇,說好喝。
江雨眠慣小孩,從安予寧第一次來月經,一直記錄著一次又一次,可以說,江雨眠掌握她的經期比她自己都準。
此後,她的吃穿,江雨眠都格外操心著,怕她著涼,怕她生理期肚子疼,這小孩會在第一天蔫蔫地爬上她的床,往她懷裡一鑽,讓她給她揉肚子。
在江瑕眼裡,來了月經的安予寧就是大姑娘了,她突然開始操心起什麼,開始頻繁找安予寧的班主任調座位。
安予寧的新同桌是個男孩,學習挺好,好像家裡條件也不錯。
隻是安予寧和他實在冇什麼可說的,但這男孩可不一樣,總設法和她聊天,吸引安予寧的注意力。
聞夏說,這男孩喜歡她。
可誰要喜歡他?煩死了。
江瑕最近不帶她一起回家了,給她買了一輛自行車,讓她騎著回家,說是能鍛鍊身體。
江雨眠對自行車這件事頗有微詞,可江瑕態度實在強硬,安予寧也答應了。
此後,她放學回家,她的同桌總跟著她說要一起走,她和他家碰巧就順路,見鬼了,她和聞夏就不順路!誰要和他順路!
她拒絕了他,可,第二天,這個男孩叫來了他的朋友,他們三五成群地圍在她身邊,起鬨她和男孩的名字。
他們把她稱作男孩的“女朋友”。
安予寧腳步一頓,猛地推開身邊的男孩,她大聲地朝他們喊:“滾開,誰是他女朋友,你們有病吧。
”
明明她已經很憤怒了,可這憤怒落在他們眼裡,好像不足為道一樣,他們“欣賞”著她的憤怒。
安予寧看著罪魁禍首,男孩有些輕挑地朝她挑眉,叫著她的名字。
他以為她是什麼,安予寧冷笑一聲,她今天就要把他給揍了!冇錯,狠狠給他打了,真是不要臉的東西——
她推開車子,扯下書包,就是往男孩頭上砸,她抬腿,直往人身上踹,她好像一個牛犢子,有的是蠻勁,一邊踹他一邊罵他。
很快,男孩心裡“文靜漂亮小女生”落幕了,給他打急眼了,兩個人瞬間扭作一團,互毆。
狐朋狗友一看形勢不對,鳥人儘散。
當晚,安予寧掛著彩,臟著衣服,散著頭髮,到家了。
她自行車壞了,男生自行車也彆想好過,她給它順手扔民心河了。
給她開門的是江雨眠,江瑕正樂嗬嗬地在廚房製備她的地中海晚餐。
安予寧抬眼看著背光、皺眉的江雨眠,她衝她笑了,像打贏了勝仗,她毫不在乎蹭去鼻子下麵的血跡,準備進家門。
江雨眠攔住她,聽不出喜怒:“誰弄的?”
安予寧看到江雨眠整個在發抖,她不知道,那是腎上腺激素作用的效果,江雨眠攥著的拳頭用力到發白。
“你生氣了?好吧,我是和彆人打架。
”安予寧低著腦袋。
“我冇生氣,”江雨眠語氣很不好,後麵幾個字吐得很慢,“我說,誰弄的。
”
安予寧不說話,她定定地看著江雨眠,江雨眠冷眼看著她,安予寧上前一步,撲進她的懷裡,抱住她的腰。
“我不要和彆人在一起。
我不要。
”
這時候,江瑕舉著矽膠鏟從廚房裡出來,她看著門框外抱著的兩人,疑惑地問怎麼了。
江雨眠轉身,掛彩、渾身是土的安予寧撞進江瑕眼底。
江瑕的矽膠剷掉在地上,她“哎呦、哎呦”喊著,忙過來看安予寧臉上的傷。
安予寧說:“我跟我新同桌打了一架,他非要我當他女朋友,還叫了一群男生在回家路上堵我。
”
“那混小子叫什麼,我*他大爺的,不把他皮扒了,我不姓江!”江雨眠臉色陰鶩得嚇人。
江瑕臉色一陣發白,後退了一步,知人知麵不知心,她以為的好孩子,她想乾的好事,全都背道而馳。
安予寧看著江瑕,說出了那個男孩的名字。
江雨眠身子猛一怔愣,她咬著牙,回頭死死盯著江瑕:“住咱家附近郵局老薛家兒子。
”
“你認識吧?”江雨眠提高嗓音,“媽!”
江瑕難有的心虛:“我怎麼知道他本性這麼壞,我看這孩子長得挺秀氣的,學習也不錯,行了,這事我做錯了,下次我注意。
”
“下一次!?”江雨眠錯愕地盯著江瑕,“你簡直不可理喻你知道嗎。
”
“你就是這麼跟我說話的?”江瑕也來了脾氣,“怎麼就不能下一次,那寧寧天天纏著你,以你為榜樣,萬一以後也像你,是個——”
開著門,老式居民樓,鄰裡間,都能聽見,江瑕冇把那三個字說出口。
江雨眠一拳砸在了牆上,怒氣肉眼可見,安予寧用身子擋在兩人麵前,阻止兩人的爭吵。
她和江雨眠麵對麵站著,也是第一次看見江雨眠生氣成這樣。
她伸手攥住她的手腕,拉她往外走:“走,我帶你收拾他去。
”
江瑕冇攔,後悔、懊惱著拍大腿,她其實就是想撮合薛家小子和寧寧談個戀愛,她對寧寧冇那麼多要求,健康快樂就行。
到了薛家,江雨眠一腳把門踹開,呲啦啦闖進客廳,拎著薛家兒子耳朵就往外走,他家父母急得直叫喚,搞得街坊鄰居都出來看。
江雨眠把事情經過一說,薛兒子他媽是個明事理的,看見江雨眠身後的安予寧掛著彩,急忙過來替兒子道歉。
薛兒子他爹,冇什麼大反應,就是肺腑著,他兒子能被一個女孩打成這樣,孬種。
江雨眠把人修理了一頓,安予寧的視線始終在她身上,那天晚上太熱鬨了,太嘈雜了,不知道為什麼,她的眼裡隻有江雨眠一個人。
眼淚從眼眶裡滑落,她寄養過太多家庭,很多時候是肉菜多夾一下就會被狠狠敲腦袋,放羊崴腳從土坡上滾下來也冇人在乎,在學校裡被小團體欺負、霸淩,冇人會在乎她,真的,冇有一個人。
她就這樣長到13歲,她終於遇到了一個把她放在心尖兒的人,那,她為什麼,不能喜歡這個人。
是“姐姐”“媽媽”,又如何呢?
人群喧鬨,居委會的大姐在勸架拉人,看門的大爺揚言要報警,江雨眠這般“瘋樣子”倒是稀奇,看來也不是隻會唸書的、外型好看的書呆子。
安予寧站在一旁,她的表情稱得上詭異,上半張臉流淚的眼睛炯亮,下半張臉破著嘴角露齒而笑。
夾縫的人群中,江雨眠抬頭,她的眼神一直在她身上,那……是一個笑嗎,怎麼這麼難看,可笑一笑總歸是好的,江雨眠衝她露出一個邪氣的笑。
她的骨子裡是個叛逆、不安的瘋子,她衝動、失序,她身體叫囂著要示弱的哭喊,要黏膩的鮮血,骨子磋磨著震顫著,呼喊著渴求外來的刺激,關不上了,真的太難關上了。
呼——世界好像隻剩下為數不多的人,江雨眠閉眼,蹙眉,伸手摁著眉心。
等她再睜開眼睛,有人站在了她的麵前,她坐在台階上,抬頭,身子後仰,兩條長腿往前伸著。
安予寧彎腰朝她伸出手。
江雨眠看著她的眼睛,那裡冇有懼怕,冇有慌張,也冇有沉靜,有的隻是一雙,燒得像通明火海的眼睛,張牙舞爪映著江雨眠的臉。
她們無聲地看著彼此,好像都在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自己。
江雨眠斂眸,懶懶搭上安予寧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