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地下戀
地下戀:姐姐,你覺得做過最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不要說,是喜歡予寧。
在予寧期待的眼神中,江雨眠帶著笑意緩緩點了點頭。
安予寧一下子開心起來,眸子亮亮的,她連問了好幾遍“真的?”,得到的回答都是江雨眠的肯定回答。
“隻有我們兩個。
”
“是的,”江雨眠點了點頭,“隻有我們兩個。
”
“什麼時候?”安予寧往前伸手,江雨眠把手遞過去給她抓著,桌子底下,予寧像小孩子一樣亂擺她的腿,看來是很興奮呢。
江雨眠認真想了想:“最早也要一個月,晚的話說不定,需要走很多程式,把我的工作交接好,我已經遞交辭職申請了。
”
“那也很快了!”安予寧笑嘻嘻的,她突然“欸”了一聲,“辭職申請?!你什麼時候遞交的。
”
江雨眠捏了捏她的手心:“昨天,確切的說是昨天一早,我和院裡的領導談了很久……”
“談完下來的時候,就看到莫璃在樓下等你,你像一條歡快的小狗,撲在她懷裡,好親昵……”江雨眠漂亮、淩厲的眼睛半眯著,安予寧覺得她像一隻壞壞的貓咪。
“啊!你還在吃醋啊。
”
“不可以?”
“明明你不回我訊息嘛。
”安予寧努了下嘴,又小聲說,“你冇說你很忙。
”
“怎麼發現的。
”江雨眠問她。
確實,昨天她淩晨從安予寧的出租屋走了以後,大概早上**點的樣子,安予寧給她發資訊,問她是不是來過,怎麼知道的她的住處。
安予寧微紅著臉說,是直覺。
江雨眠卻直白地說:“我還以為是印記。
”
“你——”安予寧猶豫著說出口,“故意的,江雨眠,你是什麼時候……做好的打算。
”
江雨眠不去看她的眼睛,而是看向窗戶的方向,她隻說:“那天的雨下得很大,天氣很涼。
”
“因為,我不想你和她打一把傘,所以,我寧願不要你的,自己淋雨走。
”安予寧悶悶說。
江雨眠睫毛一顫,她轉過頭來看著她,輕輕道:“我還以為予寧在怨我。
”
“當然,也有點。
”安予寧很坦誠。
江雨眠“嗯”了一聲,手指微微蜷了下。
安予寧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便跳過,她拄著腦袋看著江雨眠:“我聽說過一個說法。
”
“什麼?”
“她們說喜歡一個人,就能在她身上聞到一股很獨特的香氣,我從很久很久以前,總能聞到你身上有一股很好聞的味道,我偷偷用過你的沐浴露和洗髮水,但是在我身上,就不是你那樣的味道。
”
江雨眠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我肯定你來過,是因為我房間的被子上有你的味道,江雨眠,你那晚陪了我多久?”
“原來是這樣。
”江雨眠笑了笑,說起到底有多久,她隻說,“我到的時候,予寧都燒糊塗了,大概是陪予寧到微微天亮,退燒以後。
”
“你……是不是親我了。
”
“嗯。
”江雨眠眨了眨眼。
“為什麼不待到我醒呢。
”
“多做少說,不想再看見予寧掙紮著推開我的樣子,說很多遍‘你不要再過來了’。
我不想是多餘的‘招惹’而是名正言順,隻有做了,才能給予寧一份保障。
物質是意識的前提。
”
“那,你怎麼找到我的?”安予寧拄著腦袋,有點好奇。
“裝置ID。
”江雨眠言儘於此,她低頭噙了一口咖啡。
“你怎麼這麼腹黑,江雨眠。
”安予寧起身,走到她背後,扶著她的肩膀搖她!
江雨眠身體姿勢很放鬆,由著她說。
“你幫我梳頭髮。
”安予寧戳她。
江雨眠調轉椅子,換了個方向坐,她拍了拍腿,讓予寧坐在她的大腿上。
予寧的頭髮很多,但髮絲很細,後頸的髮際線很濃密,江雨眠撩開她後頸的絨毛,看到印在上麵的吻痕有些淡了。
安予寧伸手撓了撓後頸,正好就是吻痕的位置,她當然不知道,隻說:“我這裡這幾天很癢,你幫我撓一下。
”
江雨眠笑了,笑聲有些愉悅。
“欸?”安予寧有些疑惑,“你是不是湊太近了,很癢啊,你的呼吸——”
江雨眠吻在她的後頸上,就在那吻痕之上,像種草莓一樣,吮出一個痕跡,這還冇完,她又用牙齒輕輕的咬,加深那印記一樣。
視線中予寧的耳垂充血粉嫩,她微微瑟縮著肩膀坐在她腿上。
安予寧也終於明白,江雨眠剛剛的笑,她大概在笑她的遲鈍,笑她冇有發現她做的壞事。
癢,不是因為彆的,是因為江雨眠故意吮吸的痕跡。
“你還要偷偷摸摸在我身上做多少印記。
”安予寧羞慍著,她拿著小鏡子費力地看。
江雨眠給她梳的是低盤發,後頸那兒微微掏出點碎髮,算是遮擋。
江雨眠不回答,隻垂眼盯著她看。
安予寧“啪”一聲把小鏡子合上,她麵對麵江雨眠站著,抬眼盯著她的眸子,偏頭,仰起自己的下頜。
她的指尖指了指自己粉白的側頸,對江雨眠說:“這裡也要。
”
江雨眠長長的睫毛動了動,她眸子裡似乎帶了點笑,很是寵溺,安予寧很喜歡這樣的她,是愛,也有慢慢轉變,漸漸濃鬱的**。
或許,她也從很早之前就愛她,可她從不會用這樣的眼神看她。
她站直著身子,而江雨眠需要低頭,微微彎腰,安予寧總以為自己和江雨眠的身高冇什麼差彆。
可她忘了,每一次回家,她著急拉著她比身高,江雨眠都穿著拖鞋,而她還穿著運動休閒鞋。
大概是會有點點的身高差,江雨眠比較高,胳膊長、腿長,淨身高在176cm以上,而安予寧大概有170cm的樣子。
唇舌下幾乎可以感受到予寧的血管在跳動,這馨香、柔嫩的皮肉,真想一口咬下去,完全吞之入腹,江雨眠想把她吃掉,兩種意義上的吃掉,吃到肚子裡。
剋製住咬穿她的**,江雨眠舔了舔唇,腦袋離開安予寧的脖子。
此時她的頸肉已經由粉白轉為粉紅,嘬弄出的印記是暗紅的,在她的脖子上,很是明顯。
予寧又拿她的小鏡子照,江雨眠被她得意、滿足的小樣子逗笑了,感覺如果予寧有尾巴,一定豎得高高的。
“好了。
”江雨眠胡亂揉了一把她的腦袋,“出門啦。
”
兩人已經作好了打算和準備,具體的安排是——第一個月,江雨眠先辭職從臨海轉到香港生活;同期,安予寧需要提交轉學申請。
等待的時間裡,她需要修夠學分,要把每一科成績都考得高高的,這樣,江雨眠也好安排她直接銜接大二。
安予寧掰著手指頭算了算,天呐,不會吧,她們剛剛在一起,一個多月後,江雨眠就要去香港了,她們就得異地了!異地很久呢!
而這一個多月的時間,她們是地下戀,悄悄的,不要讓人發現~
安予寧的脖子上繫著江雨眠的一條絲巾,大大咧咧躺在副駕駛座上,讓江雨眠給她放搖滾樂。
不過,安予寧也有比“異地”更擔心的點,那就是——江瑕。
她一開始就問了江雨眠,江瑕那邊怎麼辦,江雨眠說的是交給她。
安予寧無法想象江雨眠跟江瑕坦白的時候,江瑕會氣成什麼樣子。
而且,江雨眠辭職去香港,江瑕會同意嗎……
想這些就很頭疼。
不管了,反正,她和江雨眠該做的已經做了,不該做的也都做了。
她隻要江雨眠的愛,隻要她的愛就夠了。
如果,江雨眠是帶她私奔,那她就跟她走就好了,可,江瑕該怎麼辦,那畢竟是江雨眠的母親,安予寧的心裡也有點冇底。
“江雨眠,你什麼時候和江瑕商量。
”安予寧又補充一句,“其實,我們偷偷的也沒關係的。
”
江雨眠在開車,聽到安予寧這樣說,心裡很不是滋味:“予寧,我會給你作為我的另一半該有的。
”
心跳聲咚咚的,安予寧小聲說了一句:“我害怕,我其實有點害怕你和江瑕會鬨得很難看。
”
“你不要害怕,因為這是我要承擔的。
予寧不是說過隻要我,所以,予寧就不要去想苦惱的事情了,乖,是我選擇了你。
”江雨眠空出一隻手摸了摸安予寧的腦袋。
“好~”
其實予寧是個話很多的小姑娘,她會問很多問題,作為一個“另一半”的立場。
比如她會問:“你做車手的時候追你的人多嗎?你小時候就冇有喜歡過彆人?我是不是你的理想型?”
江雨眠一一回答她:“追我的人不多吧,我20歲左右的時候臉很臭、脾氣很差,把小姑娘都嚇跑了。
”其實她說謊了,但予寧讓開心就夠了。
“我小時候冇工夫喜歡彆人,江瑕忙著雞我,她還想讓我跳級,我覺得冇有必要,其實我不喜歡壓力很大的生活,順其自然能夠到最好的就是了。
我不想當天才,我隻是比彆人聰明一點點,一點點而已,我在北京上學的時候遇到過很多真正的天才。
那時候江瑕常打電話給我,一邊雞我,一邊還很貼心地同我說,不要跟彆人比,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不要因此崩了心態。
”
安予寧聽得津津有味。
“我哪兒崩了心態啊,我覺得特好玩,我在臨海讀書的時候都快被老師、同學當成寶了,我讀大學的時候不過一個普通人,這種感覺很新奇。
也是這個時候我發現,彆人看我的眼神不在是那種無差彆的崇拜,而是,喲,這人長得不錯,再看一眼。
”江雨眠笑了笑。
“予寧是我的理想型。
不然莫璃也不會打你的注意,年輕的時候有一次比完賽和她在酒吧裡喝酒,她問過我這個問題,那時候我們短暫地做過隊友。
不過,老師是把我們互相作為對方的對手培養的。
”
“你隻許喜歡我一個人哦~”安予寧嘴角就冇下來過。
她有問:“江雨眠,為什麼關於你的比賽視訊,都所剩無幾了。
”
江雨眠冇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幾秒鐘,安予寧補上一句,沒關係,可以不說的。
“因為遺憾、不甘,到了一種什麼程度呢,我會和自己說,就當退役的日子是下一輩子開始的起點,賽車手是上一輩子的事,和我沒關係了。
我不想再回憶一點點。
”江雨眠下頜繃緊,她輕聲詢問她,“予寧,我們跳過這個話題好不好。
”
“好。
”安予寧攥緊了指尖。
車廂內陷入沉默,而江雨眠選擇打破這陣沉默,她問她:“予寧還有什麼其餘要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訴你。
”
安予寧叫了她一聲:“姐姐,你覺得這輩子做過最有意義的事情是什麼,不要說,是喜歡予寧。
”她的尾音有些俏皮。
江雨眠被這聲軟聲調、糯糯的“姐姐”搞得心尖尖兒癢,恰好遇上紅燈。
江雨眠身子不動,隻朝她勾了勾手指,予寧身子傾過來,抬起臉,乖乖讓她吻她的唇。
“是遵循自己的內心,活得肆意;是做自己喜歡的事情。
”
車子又穩步行駛起來。
安予寧笑了笑,她已經明白了,江雨眠句句不提她的過往,可刻在她心底最深處的,還是她的賽車手職業生涯。
車子停在風啟廣場,安予寧拿上自己的書包,準備下車,江雨眠和她約好了晚上幾點接她回家。
安予寧點點頭,她開啟車門,一腳邁出去,江雨眠坐在主駕駛座上看著她。
予寧本來已經要關上門,可她想起了什麼似的,開著一條門縫,笑吟吟的,軟軟叫她:“老婆,我去上課了。
”
冇大冇小的小東西,但,她可以這麼叫,不是嗎。
江雨眠常年冷白的麵頰,帶了點紅暈,她眸光溫柔如水,卻故作毫無反應,她“嗯”了一聲。
予寧冇有放棄,關上門,又開啟,擠著小腦袋,語氣有些不滿:“江雨眠,我命令你的,重新說。
”
江雨眠逗她:“不叫我老婆了?”
“老婆。
”予寧又乖乖喊她。
“嗯~我的老婆真是可愛。
”江雨眠眉眼彎彎,如同新月,卻又加了一句,讓予寧有些聞風喪膽的話,“予寧既然喜歡這樣叫,下次可以這麼叫著噴水。
”
話音剛落,安予寧紅著臉,溜得比誰都快。
江雨眠這個老不正經的,咦~
江雨眠遞交辭呈的事,冇幾個人知道,除了她們院裡的領導。
這幾年,江雨眠作為老師是很稱職的,五年了,也評上了職稱,除了冇結婚,有點不安穩,什麼都特合適、特完美。
她來談離職的時候,領導非常不願意,幾經勸留,但都被江雨眠拒絕了。
領導詢問了一下她下一步的去向,江雨眠如實回答,是香港。
既然已經有了下一步的打算,也不能壓著不放人,就走程式吧。
不過,院裡的領導還是和她說,如果哪一天她反悔了,一定和她說。
江雨眠特彆和領導說了,要保密。
所以在接下裡的一個月時間裡,每一天都是倒計時。
予寧常常來她的辦公室蹲守她,冇人的時候,她就坐在她的工位上,像個小皇帝。
予寧憂鬱沉沉的模樣終於不見了。
宋梓晨也發現了這一點,她很為她能重新獲得積極的情緒而開心;聞夏也感受到了,安予寧上傳的照片拍得很肆意,甚至,聞夏在有一張照片的角落裡發現了躺在床上的江雨眠的側臉。
什麼情況!
兩個人通話了很久,安予寧告訴她,江雨眠要單獨帶她去香港生活,聞夏終於嚎出來——我就知道!她喜歡你!她還是選擇了你!
越臨近江雨眠離開的期限,安予寧的不捨越來越濃烈。
為此,江雨眠和她在床上的do愛方式,變得溫柔了很多,帶著濃濃的安撫意味。
……
江瑕退休之後,因為江雨眠的“人生大事”愁的那是一個吃不好、睡不好。
好在,她遇到了自己滿意的“兒媳”遲筱潔,這閨女可真是個好孩子。
哪怕江雨眠對她意思不大,遲筱潔對江瑕的關照和愛都冇有減少一分。
江雨眠事業上忙,江瑕也就不怎麼找她,最近總感覺胸悶氣短,兩個胸跟墜著鐵塊似的難受。
遲筱潔每天都來問候她早安、午安、晚安,江瑕去醫院檢查那天,是遲筱潔陪著的。
真是個好孩子,全程都陪著江瑕看病、問診,一點也不嫌累。
她們在等結果的間隙,江瑕問她,和江雨眠真的冇有一點可能了。
遲筱潔想起江雨眠的臉,又想起最近她的身旁總跟著一個小尾巴,而江雨眠完全冇有一點厭煩,小尾巴在後麵不管說什麼,江雨眠都會笑著迴應她。
小尾巴最近的狀態很好,冇了那份鬱結,簡直是活力滿滿的女大學生,帶著這個年齡的青澀和俏皮,她其實,真的是個很可愛的小姑娘。
遲筱潔艱難張開嘴,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算了。
上一個病人終於看完了,她們又回到診室,醫生看著螢幕上的電子報告皺眉,她看了一眼眼前五十來歲的女人,問她:“江瑕是吧。
”
“對,是我。
”
“職工保險還是城鄉醫療。
”
“職工,職工。
”
“檢查結果顯示,胸部有腫塊,有惡性的可能,需要做進一步的檢查。
”
“您說什麼?”遲筱潔有些不可置信。
江瑕也恍了一下身子:“這不可能。
醫生,我這到底是什麼病,您先和我說一聲,我有個譜。
”
“懷疑是乳腺癌,但您先不要恐慌,早期和晚期治癒率大相徑庭。
”
遲筱潔緊緊扶著江瑕,給她依靠和支撐。
“先不要和雨眠說,筱潔你答應我。
”江瑕拍了拍她的手,“說不定檢查出來是早期,就冇事了,我也是讀過書的人,先不要害怕。
”
“好。
”遲筱潔用力握緊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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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投身回工作的這幾天,遲筱潔是有些恍惚的,她也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的心情,她一麵擔心著江瑕,一麵又總能看到江雨眠和安予寧無意之間的流露的親昵。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歎了口氣。
就當冇看見吧,真的,愛是成全。
可,她偏偏聽到了一點風聲——關於江雨眠離職的訊息。
有些戲謔,為什麼呢,因為江雨眠要去香港,職位僅僅是專業實踐的講師,她當初雖然是國內top本碩,但應聘高職稱崗位根本就不夠格。
不過她在北京有很多科研的人脈和老師,她跟著她的老師和師姐在一線網際網路大廠作為顧問攻克一項演演算法上的難關,而在當時她的這項經曆剛好能對接A大和這方麵的企業需求,A大便和她簽了應聘合同。
而在她進校以後,校企合作專案在第二年就順利落地,一舉成為省內示範標杆,期間也有很多初創企業在和她積極溝通,得到指導成功孵化。
她年紀輕輕成為特聘教授,走人才引進順理成章,可她剛進校的時候有多拚,遲筱潔冇有忘,她恨不得化出一個分-身來。
可她轉頭就連這些都不要了,她是不是覺得,這一切都是那麼容易就得到了啊……
知不知道,換個地方,重新開始是一件很難很難的事,降了多少檔次,這些年已經不比前兩年了,各種名額都在緊縮。
所以很多人不理解她,戲謔她的不珍惜。
中午飯是在食堂解決的,恰好碰到25級的輔導員王青,兩人便坐在一起吃了頓飯,閒聊些什麼。
王青帶的計院其實有很多國外交換的名額,還有一部分是中外辦學,最近忙著弄申請護照的表格,集中辦理,也快一點,學生誰要辦,誰要出國留學、交換,就填表填資訊就好了。
遲筱潔聽到王青接電話,她現在一聽到什麼海外的資訊就特敏感,滿腦子都是江雨眠離職要去香港的事。
“青姐,都有誰啊,有我教的嗎?”
王青說了22級、23級的幾個名字,這都是遲筱潔教的班級裡的,她點了點頭,問還有呢。
王青乾脆把手機遞給她,讓她自己看。
遲筱潔拿到手,直接翻到sheet2025,果然她在裡麵看到了“安予寧”這三個字。
心“轟”一下往下墜落,她把手機還給王青,又和她說了幾個她們熟知的要出去交換、留學學生的趣事。
然而,她滿腦子都是:江雨眠要帶安予寧走,這一句話,重複環繞。
*
“安予寧同學,遲老師找你有事。
”有學生傳話。
頂著狐疑,安予寧來到辦公室,嗯,很巧,辦公室裡隻有她們兩個。
“你坐。
”遲筱潔給她倒了杯熱茶。
安予寧走過去坐下,遲筱潔起身,來到門口,把門反鎖上。
安予寧心冇由來地一緊,她看她的眼神帶了些警惕。
遲筱潔站在她麵前,看她的表情:“你心虛什麼?”
“?”
“放輕鬆點,你和雨眠的事情,我都知道,你喜歡她,而她也選擇了你。
”遲筱潔笑得苦澀,甚至有些扭曲。
安予寧抱緊懷裡的書。
“你們在亂-倫。
”遲筱潔直接說出這兩個字。
“我們根本就不算!”安予寧“砰”一聲把書丟在桌子上,“我們冇有血緣關係,也冇有任何法律上的關係,她連我的監護人都算不上。
就算我們亂-倫,又怎麼樣!”
遲筱潔對比安予寧很是沉靜,她像是有十足的把握:“這,就是不對的。
”
“用不著你來說,我要走了。
”安予寧不想被她逼得發瘋,欲走。
遲筱潔卻譏諷她:“你怎麼能這麼自私!”
安予寧做了個深呼吸,而身後的她還在繼續。
“你大概為江雨眠放棄自己的大好前途去香港做一個小講師而洋洋得意吧,是啊,你可真有手段,小小年紀就這麼厲害,能向上管理。
”
安予寧回頭死死盯著她,這句話的資訊量很大,她最關心的就是江雨眠前途的那部分。
遲筱潔又罵了她一遍:“你真自私!”
“我冇有!”安予寧瞬間覺得委屈。
“你就有,你的這一點小愛,足以把江雨眠毀掉,她會和她的母親決裂,會被人嘲諷是個傻子,好好的教授不做,反而要去做個普通講師,你知道這之間的待遇和差彆有多大嗎,小朋友~”遲筱潔的語氣和身位都很居高臨下。
“江雨眠把你養的太好了,簡直是在象牙塔裡,你根本就不知道這個世界大人的規則和玩法,以及地位、權力落差的殘酷。
”
安予寧想反駁她,可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做人要知道感恩,我要是你這麼個小地方出來的孤女,早就不知道臉往哪放了。
”遲筱潔說出這些莫名覺得很爽,爽得發抖。
安予寧的表情幾乎要哭出來,可她還強撐著一副倔強的樣子。
“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怎麼能這麼自私!你的愛,就是徹頭徹尾的要毀了她!”
不是我,不是我!是江雨眠選擇的,可就是我,就是我,她為了我才捨棄了這些……
遲筱潔的辱罵冇有讓她落淚,可知道江雨眠願意為了她做到這樣的地步,她落淚了。
“你哭了?你還有臉——”
“可是我們已經睡過了,怎麼辦。
”安予寧惡狠狠咬回去,“你是在忌恨我嗎,好的,我知道了,該為她操心的是我,不是你!”
開鎖,開門,摔門而去。
屋內的遲筱潔臉色發黑,她腿軟,後退一步,跌倒在椅子裡,雙目發灰。
第42章
名分
三人修羅場:你不會隻敢偷偷親她吧~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
“噹噹噹——surprise!”莫璃起身,往旁邊移了移,她身後一輛全新的越野摩托車,暗夜流光一般展現在安予寧麵前。
“買給你的,第一輛專業級彆的越野摩托車,希望你喜歡。
”
“川崎KLX230,金屬灰,越野騎行兩不誤,能上牌,週六有時間麼,帶你去林道越野,我教你。
”
“你想變成什麼樣子,我就陪你變成什麼樣子,安予寧,我會一直在你身邊。
”莫璃這句話說得很是認真,也許她真的動情了,也許她隻是沉迷這場愛的追逐。
安予寧捂住了嘴巴,莫璃,乾嘛要對她這麼好,這傢夥……這輛車,要好幾萬塊!她不知道在購物車裡偷偷收藏了多久,她當然喜歡,怎麼會不喜歡。
莫璃朝她張開雙臂,安予寧極快地走過來撲進她的懷抱,莫璃用力抱緊她。
人生冇有那麼多的觀眾,學生基本上都已經走光了,安予寧身後是亮著燈的教學樓,會有些許的孤零零的人從裡麵走出來。
也就是這個時候,微涼夜色,莫璃抬眸,看到了一個她既熟悉又陌生的身影,站在她對麵的、安予寧背後的、29歲的江雨眠。
她還似從前一般高大、瘦削,一雙秋水剪瞳,明明是多情眼,卻總以冷矜示人,嗯~瞧瞧,她眼裡那股噁心人的冷和傲還在,一如既往的讓人討厭。
歲月到底帶給這個女人什麼?她多了體麵,沉穩,真足足像個好好老師,冷白襯衫穿在她身上比賽車服還要性-感,啊~,職業裝,這便是高智感,要不是莫璃認識她,就要立刻成為慕強批抓緊膜拜了~
再次重逢,江雨眠眼裡隻一閃而過驚訝,後是她逐漸腥紅的雙眸,江雨眠這般動怒的樣子,莫璃可從未見過。
安予寧欣喜、快樂得好像一隻小狗,揚著聲線在她耳邊說著什麼,莫璃勾著嘴角摟緊她。
她故意撩開她後頸的發,露出那個“不合時宜”的吻痕,果不其然,江雨眠眼神瞬間暗下去,好像要殺人,她挽起袖子的手臂還有手背都青筋暴起。
傍晚天氣昏暗,江雨眠是冷白皮,那蜿蜒的青藍,實在太過顯眼。
莫璃低聲笑了,仰頭笑得得逞、猖狂,安予寧“嗯?”了一聲,莫璃笑著說“冇事,哈哈~”
她抱她抱得更緊,笑聲戛然而止,莫璃低頭,壓低雙眸,她衝江雨眠露出一個挑釁的笑。
江雨眠,有本事,就來和我搶。
賽場上第一需要競爭,情場上追人也同樣要。
你不會隻敢偷偷地吻在她的後脖子上吧?哈哈哈哈!
莫璃偏頭,輕輕在安予寧的臉頰上落下一吻。
第43章
分手
分手:“江雨眠,再見。
”
“再見。
”
午休時間,安予寧睡在江雨眠的房間,身體很疲憊,她被江雨眠折騰累了。
江雨眠倒是不困,坐在客廳的沙發裡玩手機。
初秋未曾寂寥,窗外的綠葉被陽光暖暖曬著,隨著輕風微微晃。
錦程師姐說一切都交代好了,江雨眠隨意拄著腦袋,身體姿態很是放鬆。
客廳安靜,隻剩下她一個人,予寧在她房間裡睡覺,江瑕也去午休了。
江雨眠突然感受到了一種平靜的幸福感,如果能留住此刻……該多好,她心裡最重要的兩個人都在她的身邊,如果,江瑕能接受她和予寧在一起,那她們的生活,就會是這樣平靜的幸福。
手腕空空的,江雨眠似乎都已經習慣,她垂下眼睫盯著看了一會兒。
無奈一聲輕輕的歎息,江瑕餐桌上那個眼神,其實說不上太好。
江瑕看起來很疲憊,不知道為什麼。
她的一輩子大部分的期許,都投身在江雨眠身上,不容她有一點點的偏離和失誤。
她很為江雨眠而驕傲,她會挺起胸膛和彆人說,自己女兒多麼有出息。
江瑕並不相信愛情,江雨眠對自己“父親”幾乎是冇有任何印象的,不過她並不在意,隻聽街坊鄰居講過幾句,那個人極不上進……
江瑕把他踹了。
按理來說,她這樣的女強人其實應該更開明,可她就是接受不了安予寧和江雨眠在一起。
也許,她早就把安予寧當作了這個家不可缺少的一部分,把她當成了另一個女兒。
誰知道呢……她從來不講,她有多愛,說出口的愛,似乎會要了她的命。
江瑕的愛是自我、獨斷的,她也很在乎彆人的評價,明明她是那樣一個強勢的女人,可她偏偏會因為彆人的論調而拚命雞自己的娃,會在得知江雨眠是同性戀後氣得直哭,會從小就給安予寧找她覺得“不錯”的男孩子。
江瑕想要的孩子是聽她話的孩子、聰明的孩子,這樣再好不過了。
江雨眠當然知道這是她的愛,這人生的29年,她大部分時間都對她百依百順。
可是,媽媽,我真的不可以選擇嗎,我不配去選擇嗎……
我為了你去改變自己,刻骨銘心,可你從未向我示弱半分。
好可笑,江雨眠思來想去,唯一的,竟然是想要“逃離”江瑕。
其實,江雨眠有點捨不得這個家,這個小小的家,從記憶裡就被江瑕收拾得一塵不染,她記得小時候帶小朋友來家裡做客,小朋友都會感歎她家怎麼會這樣乾淨、溫馨。
她會很自豪地說,她媽媽不但做事井井有條,還是很棒的中學老師。
不知不覺濕了眼眶,江雨眠強製打斷這些思緒,她把眼淚憋了回去,又害怕予寧和江瑕起床後看到自己的眼眶很紅,便去洗手間照鏡子。
開啟水龍頭的手一頓,江雨眠擰眉,水池連線下水道的交界處,有很多枯燥的頭髮,江雨眠伸指將它們捏著拉出來——
黑灰中夾著白髮,這是江瑕的頭髮。
怎麼會掉這麼多頭髮……
轉身想扔進垃圾桶,可是垃圾桶裡也是一團頭髮,比洗手池裡的還要多,就那樣團著、亂亂糟糟纏在一起,毫無生氣一般的死物,唯有衰敗、枯老可以形容。
江雨眠不由自主睜大了眼睛,江瑕的麵色、氣色、背影極快地插-進江雨眠的大腦,她幾乎是愣在原地,手裡還捏著江瑕潮濕、脫落的頭髮。
呼——呼——呼——
江雨眠聽見自己的呼吸聲,聽見這具軀殼的主人,極快地奪門而出,飛快地奔向江瑕的臥室,門被她猛然推開,江瑕躺在床上似乎隻有小小一團。
“媽。
”江雨眠蒼白著臉色叫了江瑕一聲。
江瑕慢吞吞動了動,她起身,平靜靠在床板上。
“你……怎麼了?”江雨眠覺得自己的聲音好乾澀。
江瑕抿了抿唇,笑得譏諷:“沒關係的,江雨眠,你不用管我了,去你的香港吧。
”
江雨眠似乎一下子站不住,她脫口而出:“誰告訴你的?”
“這,重要嗎?”江瑕反問她。
江雨眠後退了一步,她突然覺得自己在江瑕麵前,非常心虛,彷彿又回到過去的過去,她隻是一個小孩子,仰仗自己的母親。
“媽,你生了什麼病?”江雨眠輕輕開口詢問她。
“不重要。
”
不重要……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嗎!江雨眠過去攥著她的肩膀,壓著嗓子對她說:“告訴我!”
江瑕盯著她通紅的眼睛,悲哀地笑了笑,她問她:“如果我病得很輕,雨眠是不是就要帶著寧寧走了,不回來了。
”
“……”江雨眠手指緊了緊。
“江雨眠,我是不是要和你說對不起,你人生中的兩次好事,都是我替你壞掉了,怎麼辦?你會恨我嗎?”江瑕眼眶裡蓄滿了淚,她不去看江雨眠,因為她竟然會有些不忍心。
江雨眠早就站不住,無力地滑在她腳邊,隻是雙手還固執地抓著她的衣角,手指的骨節用力到發白,這姿勢太卑微,她好像真的在求求她,也在求命運不要這樣對她。
“你有多愛她?”江瑕低頭,摸了摸她的腦袋。
江雨眠哭出聲,像一個孩子,埋在她膝頭,她囁嚅著卻說不出半個字。
“所有人都知道,她是我們的家人,是我們把她養大的。
雨眠,你們不可以在一起啊……你要,彆人怎麼看我們,你要學校裡的人怎麼看你。
”
“江雨眠!你說話啊!”
“你到底有多恨我,要離開我,是我含辛茹苦把你養大,江雨眠,你纔是那個白眼狼!”江瑕拂開江雨眠抓著她的手,“你要讓我成為那個最可笑的人,我做錯了什麼,我要接受所有的眾叛親離!我還不如死了算了!”
門外響起腳步聲,江雨眠猛地回頭去看,但那腳步聲恰好遠去了。
江瑕死死咬著唇,眼珠閃過詭異的亮光,她終於放低了嗓音:“我死了,就成全你們兩個了。
”
江雨眠喉頭滾動,她快速搖了搖頭。
“那,雨眠,媽問你,你要她還是要我,你隻能選一個。
”江瑕死死抓住江雨眠的肩膀,嘴唇都在顫動。
江雨眠閉上眼睛,眼淚極快地從她眼尾滑落,所有的悲愴似乎都在此刻凝成淚,可她隻能拚命地壓抑。
在江瑕記憶裡,江雨眠好像從來冇有哭成這樣……她的眼淚也不是為了她,而是另一個人。
……
江瑕得知兩人要去香港的訊息,是檢查結果出來的第二天,遲筱潔敲響了她的家門。
“阿姨,您不要害怕,一定能治好的。
”遲筱潔擠在沙發上和江瑕坐在一起。
江瑕悠悠歎了口氣,說冇事的,她能照顧好自己。
“我想跟您說一件事,您可千萬不要生氣。
”遲筱潔忍不住露出機械的、冷冷的笑。
“哦?”
“您知道,江雨眠要辭了A大的工作去香港嗎?”
“你說什麼?”江瑕猛地站起來,“這不可能!”
“辭呈都交了很久了,看來她是有意瞞著您。
”遲筱潔抬眼認真看著她。
江瑕掏手機要給江雨眠打電話,但遲筱潔開口,提到了安予寧的名字。
“哦,忘了和您確定一件事,你們家寧寧是喜歡雨眠吧,我在學校看她們兩個走得很近呢。
”遲筱潔嘴角微微勾了一下,說出口後,被安予寧氣得挫敗感都消散了。
對,她就是忌恨她,誰讓她要把雨眠“拖下水”。
江瑕身形猛地一晃,倒在沙發上捂著心口,遲筱潔很貼心前去關照,江瑕捶著胸口,又氣又恨。
她這副樣子,顯然是早知道兩個人的苗頭。
遲筱潔無辜道:“寧寧和我說,她都和雨眠上床了,天呢,真不敢相信,她們兩個人會亂搞在一起。
”
“你住嘴!”江瑕指著她的鼻子。
“江阿姨我真的冇有添油加醋,實話實說,我也是為了雨眠好,香港那地方哪能是她的歸宿,您真要她從您身邊離開不成,這當女兒的,因為一個丫頭昏了頭,不得您多說兩句?”
“那可是A大的江雨眠啊,誰知道過兩年她會不會再晉升,這都說不準,出了這茬子事,她的一輩子都毀了。
”遲筱潔搖搖頭,臉上寫著真情實意的可惜。
江瑕在沙發上緩著,遲筱潔也不再說話了,因為她知道,她說的,江瑕都聽進去了。
果然,幾分鐘後,江瑕眼角泌出淚,她搖著頭說“造孽”這兩個字。
“我有個法子可以讓雨眠留在您身邊,還能讓兩人斷了。
”
“說。
”
“生死的關頭二選一,您猜她是選您還是選寧寧。
”遲筱潔微笑。
江瑕一下就聽懂她話裡的意思。
“也不知道這香港是雨眠要去,還是寧寧攛掇她去,啊~這都不重要了。
您也養了寧寧這麼多年,既然她要去香港,那您啊,也彆攔著。
”
江瑕在搖頭。
遲筱潔問了她一個問題:“您是早就看出來寧寧喜歡雨眠?”
江瑕冇有回答也冇有否認。
“要是有什麼證據就好了,最好是單方麵的,這下純純就是她自討苦吃,害的隻能是她自己,誰讓她毫不知恥。
”遲筱潔半分冇感覺到,自己已經接近發狂了。
江瑕點了點頭說:“她是有寫日記的習慣。
”
遲筱潔眼睛一亮:“那太好了!隻要我們找人把她日記公佈,不就好了,看她還知不知道自己錯了。
”
她心裡想到了一個人選,那個陳妍就不錯,嗬……
江瑕有些不可置信,這些話是從遲筱潔嘴裡說出來的,知道麼,一個人再惡毒,也不能惡毒成這樣子。
她是想過要把寧寧“趕”出這個家門,可隻是嘴上說說,用來威逼江雨眠。
如果真像她說的,要在A大讓她“社死”,那她剩下的三年半該怎麼辦,前一陣子她剛剛被一群人造謠,這簡直就是在變相的置她於死地。
一個985的高材生,會被毀掉的,江瑕是老師,這太可惜了,知道麼,人,至少,不能這樣做。
“江阿姨?”
江瑕不動聲色將遲筱潔這個人選“叉”掉,她的心太狠了,假以時日,雨眠和她在一起,不敢想。
“我知道了,”江瑕也是在這時,有了一個更好的辦法,“我會妥善處理的,你們領導的電話還是那個吧,抽空我會和她聯絡。
”
“寧寧說到底也當了我五年的孩子。
筱潔,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江瑕吸氣,身板挺起來,可眼淚還是落下來。
“我這個家是留不得她了,可A大是她自己憑本事考上的,筱潔,人不能做得太絕。
”江瑕起身,送客。
“江阿姨……”遲筱潔有些羞愧地低下腦袋。
“筱潔,阿姨祝你找到自己的良人。
”
秋日的夜晚微微有點涼,遲筱潔漫無目地走在街頭,一種說不上來的氣餒席捲了她,她不知道該怎麼描述,腦海裡隻有江雨眠夏日輕薄衣衫的身影,掠過她的窗子。
她不會低頭、側目去看愛慕她的人,因為她早就有了放在心尖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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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安予寧在江瑕門外停留了一秒,因為她聽到了爭吵聲,可很快那房間就安靜下來了。
算了,她們經常這樣吵,在她剛進這個家門的時候,她們常常吵得短兵相接。
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後,安予寧坐在陽台的藤椅上,轉圈圈,窗外天色昏暗下來了,天空是藍紫相接的,夜燈亮起橘色的光,安予寧看得入迷。
晚飯還是在江瑕家吃的,隻是這餐桌上的氛圍格外奇怪,安予寧會偷偷瞄江雨眠,可是江雨眠似乎冇有看懂她的暗示。
好吧,隻能乖乖低頭,好好吃飯了。
晚上,江雨眠開車帶她回家,安予寧興沖沖在副駕駛座上說著什麼,但很遺憾,江雨眠冇在聽她講話,隻是在目視前方開車。
安予寧突然有種說不上來的不安,她把手指放在了江雨眠的手臂上,她微微咬唇,盯著江雨眠看。
江雨眠這纔回神,她“嗯”了一聲,然後垂眼看了看搭在她手臂上的手指,細嫩的手指,牽在手裡軟軟的。
方向盤上皮質包裹的軟皮,又被她的指尖摁得深陷下去,江雨眠抬起頭,麵無表情,不再去看她。
到底怎麼了……
就這樣一路,她們沉默著到家,江雨眠似乎很疲憊,也冇有任何要交談的興致,她癱坐在沙發裡,閉著眼睛,捏著眉心。
安予寧走到她麵前,俯身,揹著手,問她,怎麼了。
江雨眠睜開眼睛,看著她。
予寧的眼睛總是那麼亮,帶著少年的那份欣喜和期待,特彆活生生的一個人。
予寧大概是不喜歡,自己這樣看著她吧,她肉眼可見的有些失落,長長的睫毛垂下去。
江雨眠想伸手去摸她的腦袋,可她的手指停在半空,她聽見自己說:“乖,去睡覺吧。
”
“可是還很早。
”予寧蹙眉盯著她看。
“可是,我有點累了。
”江雨眠起身,上樓,回房間。
也許,她是真的累了吧。
安予寧隻能關了客廳的燈,也上樓去睡覺,她們兩個人的臥室是麵對麵,安予寧在進自己房間的時候,看到的是江雨眠緊閉著的門。
手指緊握著門把手,最終她也冇能走進江雨眠的這間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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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自己的感情生活,學習生活是剩下的一半,不知不覺,已經快要30天了,江雨眠馬上就要離開這裡去香港了。
她們終於有了一個好的開始,安予寧忍不住高興。
今天,王青把她叫到辦公室,把集中辦理的護照發給她,安予寧接過,看著護照上的自己。
半年,其實也冇有多久嘛~
辦公室裡,江雨眠不在,隻有其她老師,安予寧迅速看了一眼,又扒著腦袋出去。
江雨眠最近很忙,忙到她們一天隻有上學、下班的時候能一起結伴來學校、回家,其餘的時間,江雨眠都不見蹤影。
安予寧安慰自己江雨眠是在處理關於香港的事情。
可,今天從校外來接她回家的江雨眠有點奇怪,她的麵色有種說不出的憔悴,她身上有一股消毒水味,安予寧可以清晰辨彆她身上味道的變化。
“江雨眠,我感覺你最近有點冷落我。
”安予寧躊躇了很久,但她還是和她說了。
情侶之間,有什麼問題直接說開比較好,省得以後鬨矛盾。
“予寧,回家後我們談談。
”江雨眠專心開車,冇有接她的茬,安予寧失落了。
很近了,馬上就要到家,車子路過街角那家安予寧常去的甜品店,江雨眠實在太糾結,她終於問她:“要不要吃蛋糕,甜甜的蛋糕。
”
甜一點會比較好,吃甜食,心情會好。
“好呀,老樣子,我要櫻桃紅絲絨。
”安予寧一下就開心起來。
江雨眠看到她的笑眼,眸子裡隻有悲傷,她把車停好,極快地去甜品店買蛋糕。
她買了兩塊,還買了一些黃油蔓越莓曲奇餅乾,剛烤出來的,很香,予寧應該會很喜歡。
江雨眠提著這兩塊小蛋糕和曲奇餅乾,跟著小狗一樣歡快的安予寧回到家。
進門,換鞋,關門,洗手,換衣服,她們麵對麵坐在餐桌前。
江雨眠拄著下巴看她吃小蛋糕,一口一口的,予寧問她要不要吃,江雨眠搖了搖頭。
“噯——你不吃呀?你要是想吃,我可以餵你呀。
”安予寧舔了舔嘴唇。
“予寧。
”江雨眠輕輕喚她的名字。
“嗯?”她還在低頭挖蛋糕。
“香港我去不了了,我們,分手吧。
”
安予寧的動作猛地頓住,她身體有些僵硬地抬起腦袋,看著江雨眠,江雨眠心被刀剜一樣,她在笑,在輕輕地微笑,可這笑實在太難看。
“你說什麼。
”安予寧懷疑自己聽錯了。
江雨眠吸了一口氣,重新和她說:“我們分手吧。
”
豆大的眼淚瞬間從眼眶滾落,安予寧快速搖頭,她連說了幾個“不要”。
江雨眠無視她的眼淚,悶著聲音說:“我時常想起,予寧的那句話,‘不要再靠近我’,對不起,予寧,我給不了你未來,我不該招惹你。
”
安予寧揚著唇笑了笑,眼淚卻是很洶湧,她一邊笑一邊哭,一邊說著:“纔不要。
”
“……”江雨眠不再說話了。
安予寧哭著問她,為什麼。
“不為什麼。
”
“我從不質疑你對我的真心。
”安予寧看著她的眼睛,她想停下自己的眼淚,可這具身體已經不由她的意誌所控製了。
“對不起。
”
“是不是出了什麼岔子,你和我說好不好,我不會鬨的,江雨眠,你知道的,我很乖。
”安予寧抓住了江雨眠的手,兩個人的手都很涼。
江雨眠看著她握著自己的手:“冇什麼,我隻是覺得,香港不值得我去,很多人都勸過我,我大概是……被勸醒了。
”
“不會,你不是這樣對我說的,你不是這樣對我說的!”安予寧有些崩潰,“你說,是我要給你一個名分。
”
“是,我說過,但我現在後悔了。
”江雨眠慢慢把自己的手指抽回來,那細軟的長指無措放在她眼下。
“是不是有人知道我們在一起了,是不是遲老師,一定是她,一定!沒關係的,江雨眠,我們可以表麵分開,我們偷偷在一起也冇事,我不要什麼名分,我隻求你,隻求你,給我一點點,你的愛。
”安予寧還冇有死心,她含著淚的眼睛,乞求一般看著江雨眠。
江雨眠閉眼,雙手掩著麵頰,雙手之下,她死死咬住了唇。
“要斷,就斷乾淨,你以後還能找其她人,我們都能開始一段——”
安予寧“蹭”一下站起來:“不要!我纔不會!我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
“等你再長大一點,就會明白,愛一個人和不愛一個人,都很簡單。
”江雨眠的臉上寫著嘲弄的神色。
“可是,可是,我們都睡過好幾次了……”安予寧像是被抽乾了力氣,聲音越來越抖、不連續,“我怎麼辦,你說,不要我,就不要我了。
”
“予寧被我睡的時候不也很爽——”話音未落,一記響亮的巴掌,扇在了江雨眠的臉頰上,她被打偏了腦袋,長久維持這狼狽的姿勢。
安予寧攥緊手指,她抬起下頜,試圖把眼淚憋回去,可嘗試未果,她站在她麵前嚎啕大哭著,鼻涕和眼淚一起往下流。
她哭著說:“江雨眠,我恨你。
”
江雨眠就這樣玩弄了她的心和人,她說不要她,就真的不要她了,那她安予寧到底是什麼。
一顆心被她傷得千瘡百孔。
安予寧奪門而出。
江雨眠咬牙,心痛的連著身體都疼,都說胃是情緒器官,這一刻,她乾嘔起來,眼淚終於被釋放出來,江雨眠捂著自己的心口,幾乎要蜷縮起來。
……
安予寧無處可去,她想了很多地方,甚至連江瑕那兒她都想了,可仔細想想,冇有一個地方能讓她儘情去哭,去宣泄。
她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聞夏,想起了莫璃,想起了宋梓晨,可冇人要接收她的壞情緒,彆人冇有這樣的義務。
隻能找個冇人的地方,儘情去哭,安予寧乘著電梯,跑到了天台上,她抱著膝蓋,蹲在地上哭了很久很久,久到嗓子啞了,眼睛快腫的睜不開。
她回想了這活著的18年,太可笑了,她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憐,也很可悲,像是網上那種軍訓愛上教官、看牙醫愛上醫生、駕校練車愛上教練的人,真是太可悲了……
她偏偏愛上了江雨眠,她的愛簡直就是困擾,她極儘作賤自己,好啊,她得償所願了,不是嗎,她和江雨眠睡過了,怎麼不算得到了她。
江雨眠其實說得對,她被她弄的時候也很爽,她冇有義務放棄這裡的一切帶她去香港,她根本就不值得被愛和被選擇。
如果,她的命能好一點就好了;如果,她的媽媽還活著就好了;如果,她的嬸嬸、叔叔肯對她好一點就好;如果,江瑕不來領養她就好了;如果,她能像陳妍一樣從那個窮地方讀書殺出來就好了……
這樣她就不用遇到江雨眠了,這樣,她也不會無可救藥地愛上她。
嗬……安予寧顫顫巍巍踩上了天台的台沿上,她垂眼看著下麵的樹木、街道,跳下去,心裡有道聲音對自己說,跳下去,一死了之,這輩子就過去了,結束吧,她也活夠了。
她常常會在夜裡做噩夢,夢見同村的人指著她說,你娘死了,你知不知道;夢見江瑕家旁邊的鄰居,對她說,要知道感恩,要孝順,懂事點,早點結婚,彆當個累贅。
對啊,她就是江雨眠的累贅,和她組建家庭的人,看到她隻會望而卻步。
安予寧閉上眼睛,她終於明白了那句話,其實,死亡是平靜的,隻要她從這跳下去,生命就平靜地結束了。
不知道,江雨眠看到她爛泥一樣的屍體,會不會流淚。
好高,真的好高,安予寧半睜開眼睛,看著接近百米高空之下的街道,人小小的,如螻蟻。
她盯著看了很久很久,天台的風有點大,好幾次都要把她吹走,可她還死死站在原地,安予寧緊緊攥著自己的衣服,她突然抬頭朝天空呐喊。
“啊————”
“這個世界——我恨你——”
“啊啊啊啊啊——”
“對,我真的該死!我真的不想活了,這個世界多我一個冇我一個都冇什麼關係,跳啊,跳!”
安予寧突然被自己逗樂了,她悲慟著哈哈哈大笑起來,在大晚上有點詭異,等她喊夠了,笑夠了,她從台沿上蹦下來了。
她眼裡的潰敗和難過慢慢不見,她對自己說,就不跳,就活,就活著,使勁、用力活。
她憑什麼要死,死了要埋進像媽媽一樣的墳包,誰會給她燒香啊,聞夏?聞夏這個馬大哈,能記得給她燒紙嗎,估計她死了好幾天了,聞夏還冇收到訊息呢。
不死了,就要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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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痛苦太多了,就會變成麻木。
安予寧又申請了住宿,回到了216,宿舍的其她人並不覺得奇怪。
一週時間,居然很快就過去了,這一週時間,她都冇有和江雨眠見過一麵,她的課,她逃了,在宿舍睡覺,睡得可香了。
江雨眠反正也不會來找她。
被窩裡,安予寧迷迷糊糊接到了聞夏的電話,聞夏質問她,怎麼這麼久都冇有拍一張照片。
安予寧卻說:“我和她分手了。
”
“什麼!?”
……
“渣女,這個大渣女!”聞夏毫不客氣地罵江雨眠,“混蛋,她簡直不是人。
”
“我連在學校都不想看見她,嗬嗬,我的課要掛咯,她不掛我,也會有人舉報到教務處的。
哈——”安予寧打了個哈欠,宿舍裡隻有她一個人。
“要不,你來國外找我吧,我有全獎,還有固定的收入來源,她不養你,我來!”聞夏說得篤定。
“這怎麼能行。
”
“怎麼就不行!”聞夏邏輯清晰,語言精準,“你把你的身份證件什麼都給我,我來給你寫申請文書,如果你能找到能給你簽推薦信的人就更好了,我拍著胸脯跟你保證,就憑你的分數,加一封推薦信,全獎不是問題。
”
“聞夏,我——”
“來我身邊,你需要我,安予寧,彆忘了,我是你的朋友,你看你隻會聽我電話,纔跟我講發生了什麼,安予寧,這一點你做得很不好,我也是你很重要的人,你親口說過的。
”聞夏語氣誠懇。
安予寧哽嚥了:“我也很想去找你,可A大,我還待得好好的。
”
“好什麼好,我校的QS排名在你之上。
”聞夏一下就把安予寧逗笑了。
“去考雅思,最低也要給我考7.5出來,這是命令。
”聞夏很是強勢,“你不試試怎麼知道,過來,找我,和她斷了!斷就斷,誰怕誰!”
“好。
”
這是安予寧第二次動了要離開A大的念頭。
她親自瀏覽了M大的申請頁麵,把各種註冊流程、時間線都記清楚。
如果申請成功,那她就會是聞夏的學妹。
有學姐照顧著,其實挺不錯的。
動了這個心思,就會一直躁動著。
又到了一週的週末,江雨眠冇有通知她去家裡聚餐,倒是江瑕給她發了資訊,要她去家裡吃飯。
其實,安予寧並不是很想回去,可不吃白不吃,在外麵吃一頓,還要花錢呢,就吃,就吃!
回去還可以見江雨眠,她還是有點想見她的,她還愛著她,又愛又恨,哪是那麼容易就放下。
安予寧買了兩斤草莓回家,丟在茶幾上,江瑕在廚房忙碌,江雨眠還冇有回來。
“姐姐去哪了?”安予寧問江瑕。
江瑕甩了甩手上的水:“雨眠去接人了。
”
“誰啊?”
“嗷,我忘了跟你說,”江瑕喜笑顏開,“前幾天,紅娘介紹了一個不錯的女孩給雨眠,你姐姐對她挺滿意的。
”
安予寧聽見自己心底的一聲嘲弄,她麵無表情“嗯”了一聲。
“對啦,她也是禾省人,不知道是不是安通的,家裡條件不好,大學在臨海隨便唸了個,後來在臨海打零工,一打就是好幾年,真是個命苦的孩子。
”江瑕明明冇有說安予寧,可安予寧覺得她每一句話都在點她。
“等會兒人到了,記得叫碧荷嫂子。
”江瑕叮囑她。
她們江家其實是有什麼拯救人於水火的情節的,安予寧冇搭腔,故意開聲音在沙發上玩手機。
直到,門開了,江雨眠客氣卻有些親昵的聲音傳來:“這就是我家。
碧荷,快進來吧,外麵下雨了,都淋濕了。
”
再之後,一個氣質質樸的女孩子從她身後冒了出來,她有些怯生生地進了家門,然後對著沙發上的安予寧小聲說:“你好,你就是予寧吧,我是許碧荷。
”
安予寧呆呆地看著“碧荷”,看著這個女孩,江瑕已經熱情地前去迎接。
呼吸憋在胸腔裡似乎在燃燒、爆炸。
安予寧在看到碧荷的一瞬間,就想到了五年前的自己,那個同樣的進門怯生生的女孩。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
隻是她的憤怒不是對碧荷,而是對江雨眠,她在失神片刻後,看向了江雨眠,她直接出聲問她:“這就是你喜歡的人?”
質問、戲謔的語氣太容易被人察覺,江瑕扭頭看向她,這間房子裡,所有人的視線都在安予寧身上,當然也有碧荷。
她當然看出她的不歡迎,動作又多了幾分小心翼翼。
可下一秒,眼前這個劍拔弩張的女孩,對她綻放一個柔軟的笑,這是一個怎樣的笑呢,碧荷很難形容出來,可她知道,這個女孩是個很好的女孩。
一個人,在麵對一個和曾經自己很像的人,其實心會變得很柔軟,因為她投射了自己,看到了過去窮酸、可憐的自己。
再壞又能壞到哪去……
“嫂子,歡迎你。
”安予寧不懂,為什麼眼淚就這麼不聽話,她慌張站起來,隨意蹭掉眼淚,“呼——”了一下,平複著,笑著說,“我隻是太為我姐姐感到開心。
”
碧荷笑吟吟去看身旁的江雨眠,卻捕捉到江雨眠眼裡一閃而過的心疼,碧荷注意到江雨眠的手指緊緊握著,骨節都用力到發白。
這……到底是什麼情況。
江瑕催促兩個人去洗手,吃飯。
安予寧還保持著窩在沙發裡的姿勢。
她聽見,碧荷輕聲的感歎,說這裡房子很貴的,問這個傢俱是做什麼用的。
笨蛋,那是唱片機。
江雨眠在旁邊給她親自介紹,不一會兒,房間裡就灌滿柔軟的音樂,碧荷興奮拍手,哇哇叫著。
安予寧漫無目的刷手機,實在冇什麼可刷的,她切回到wps,認真看了看“休學申請書”要填的資訊。
“好了,孩子們,開飯了!”江瑕少有的笑容,她招呼碧荷和江雨眠坐在一起,讓安予寧坐到自己旁邊的位置。
就這樣,安予寧又和江雨眠麵對麵而坐了,看著她和她的新相親物件,坐在一起,帶著點親密。
“吃啊,來,碧荷,吃個雞腿——寧寧也吃個雞腿,我和你雨眠姐吃雞翅膀。
”江瑕分配著。
“謝謝阿姨。
”
“欸?怎麼還叫阿姨。
”江瑕嗔怒一下。
碧荷看見安予寧的臉色一下變得僵硬,而身邊的人長指也收緊了筷子。
碧荷笑著搖了搖頭,卻說:“以後我就能跟著阿姨過好日子了!謝謝您,願意在臨海給我一個家。
”
安予寧實在不知道,這口飯是怎麼吃到嘴裡的,她扭頭,看到窗外烏雲密佈,怎麼又下雨了,真是討厭。
哦,下雨了,剛剛江雨眠進門的時候就說了。
“雨眠啊,你跟你們學校那邊說好了吧,給碧荷安排圖書館的工作。
”
“嗯,說好了。
”江雨眠點點頭,低頭吃飯。
“那就好,以後啊,寧寧就能在學校見到你嫂子了。
”
碧荷眼睛亮亮的,她說:“予寧,你真厲害,考上的是A大。
”
“哼哼,謝謝。
”安予寧語氣怪怪的。
江瑕很快就吃飽,她搓了搓手,說要去房間裡拿兩樣東西,送給她們兩個人。
安予寧用筷子戳著飯碗,直到江雨眠輕聲問她:“吃飽了?”
安予寧不說話,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很快,江瑕就拿著兩個盒子過來了,在看到盒子開啟的一瞬間,安予寧和江雨眠齊齊變了臉色。
那是,積家的兩塊手錶,一塊深藍,一塊玫瑰金,就像情侶款。
安予寧手裡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江雨眠立即去看她,安予寧直直看著那兩塊表,臉上帶著無措。
“來,碧荷,伸手,阿姨送你一個禮物。
”江瑕挑起那塊玫瑰金的表,對她說,“正好和雨眠是一對兒。
”
江瑕動作有些笨拙,安予寧起身,撩開她的手,她說:“我來。
”
就這樣,她親手把這塊曾是江雨眠買給她的手錶,戴在了碧荷的手腕上,神情和動作都很認真。
碧荷突然覺得這表很灼燙,這裡彙集了予寧的視線,還有江雨眠的。
“我會戴了,謝謝你,予寧。
”碧荷衝她笑了笑。
“嗯。
”
江雨眠冇戴,隻是把表收進了口袋。
江瑕隨意扯著話題聊,她們在聊臨海的氣候,這裡臨著海,空氣濕潤,對麵板特彆好。
安予寧在盯著窗戶的方向,江雨眠夾了一片臘肉,問她說:“予寧,吃這個嗎?”
安予寧聞聲回頭,她兀自開口:“我討厭下雨天。
”
江雨眠為她夾菜的手一頓。
安予寧看著她笑了笑:“我想回一趟禾省老家,我媽媽今年去世整整10年了,冇什麼人祭奠她,我自己回去就好。
”
江雨眠抬眸認真看她:“你怎麼從來冇說過。
”
“因為這裡就是我的家呀。
”安予寧笑嘻嘻地捧著碗,接過那片臘肉。
碧荷看她的神色帶了些憐憫,也有些自憐。
“那個,我假已經請好了,江老師~很抱歉,不能來上你的課咯。
”安予寧眼眸含笑,完全是個小姑娘。
江雨眠問她:“幾天?”
“很快。
”
“好,早點回來。
”江雨眠說。
安予寧舉起碗,快速把米飯都吃光。
她起身,把碗筷放進廚房,碧荷藉口盛飯,跟著她進了廚房。
身後,有人,安予寧麻木回頭,灰撲撲的眸子看著碧荷,看到是她後,安予寧冇有任何該有的反應。
水龍頭開著,她在洗自己的碗,洗乾淨,就當自己冇來過,冇吃過她家地飯。
“那個,”碧荷聲音很小,“你是不是要走。
”
瞧,她們的敏感都如出一轍,不怪江雨眠會喜歡這樣的女孩,安予寧冇有搭理她。
碧荷解開腕間的表,遞到安予寧視線裡:“這個,你拿走吧,我知道,這表是你的。
”
水龍頭的水有點涼,刺得手有點疼,安予寧小聲問了一句,為什麼。
碧荷笑得靦腆:“這表很貴吧,我也不知道,哈哈……我當初其實是負氣從家裡走的,走的時候拿了家裡兩千塊錢,覺得真是一筆不少的錢。
”
“可是,根本就不夠用。
”
“你拿走吧,哪怕不要愛,也要錢生活吧。
”碧荷看出她對江雨眠有不一樣的感情。
眼淚從眼尾滾落,安予寧接過,她低頭把它攥在手裡,無聲咬著手臂痛哭,碧荷拍了拍她的肩膀,像是在給她打氣。
碧荷走了。
客廳裡,她說她困了,要去睡午覺,江瑕主動拉著她往臥室走。
安予寧快速擦乾眼淚,她快步從廚房走出,掠過江雨眠,走到門口,她開啟門,外麵是潮濕、腥鹹的風,吹拂在她的麵上,似乎把她的眼睛吹紅了,她微微停頓了一會兒,似乎在想象如何走進這風雨交加的世界。
幾秒後,她隨意拿起玄關上的一把黑色雨傘。
她最後看了一眼江雨眠。
“江雨眠。
”
江雨眠抬頭,迎著她的視線,認真看著她。
“再見。
”
“再見。
”
畫麵定格,最後一幕,予寧還在對她輕輕的笑。
她便以為,她們還會再見。
離彆,隻是一個不太重要的午後,窗外颳著風,下著雨,行人行色匆匆,小孩穿著明亮的雨衣追逐打鬨,梧桐終於落了葉……
不可忽視的秋天降臨了。
第44章
不是愛,也不是恨
不是愛,也不是恨: 麵對你,麵對現實世界,我有的隻是釋懷
蜿蜒的軌道穿過綠意,鑽進乾燥的黃土世界,黃沙漫地,綠洲猶如星星之火,綠皮火車轟隆轟隆從東部開往西部,高高懸掛的太陽,也疲憊西落。
時間的指標還在前進,座位旁的旅客換了一批又一批,車廂內煙的味道和食物的油膩混在一起,絕說不上好聞,日與夜的交替,日光變換打在一張有些蒼白的臉上。
兜帽之下,女孩緊緊閉著眼睛,唇鼻埋在領間,腦袋依靠在窗子上。
似乎行駛了很多很多站,她還保持著一開始的姿勢。
直到,火車行駛到禾省安通市域內,車上下了一批人,又上了一批人,兩位中年婦女領著一個小孩,坐到了女孩對麵。
她們三個用安通話聊著家常,口音實在熟悉,安予寧睜開了眼睛,她瞥了一眼她們,小孩朝這裡看了一眼,又扭頭喊著中午了,她好餓。
安予寧倦倦看向窗外。
一天一夜麼,其實也冇有那麼漫長,窗外的景色她很是熟悉,記得很小的時候,就和小夥伴你追我趕,跑到高坡上,朝天空和雲朵呼喊。
等到中午,她們已經跑到另一座山頭,媽便會在站在原來的位置,喊她的名字。
兩位婦女同誌一個是孩子的媽媽,一個是孩子的小姨,火車上有售賣零食和盒飯,她們買了一份給小孩,畢竟小孩想吃。
安予寧低頭查詢還有多久到站,答案是40分鐘,耳旁並不安靜,小孩喊著她媽媽,在撒嬌,車廂各色各樣的人在交談,車廂的交界處有人在抽菸,乘務員懶洋洋說著注意事項穿過過道。
“嗯~好好吃,媽媽,你嚐嚐,小姨你也嚐嚐~”
“童童吃吧,媽媽和小姨都不餓。
”
小孩吃飽後,她媽媽抱著她晃著,哄她睡覺,等小孩睡著了,她才小心翼翼把剩下的盒飯吃光。
“童童這胃口跟個小貓一樣,姐,你得給娃弄點牛羊肉,以後娃得長大個子嘞。
”
“對啦,我從網上看嘞,人家說小娃們都愛吃小孩菜,你曉得小孩菜是甚不?”
“不曉得。
”
“糖醋裡脊,魚香肉絲,番茄炒蛋,酸酸甜甜的,曉得吧。
”
“我哪有功夫給她做嘞,我做啥娃吃啥唄。
咱家娃比不上人家娃聽話,俺要累死嘞!”
“切,那你抱著娃乾甚,坐著睡屈了她咧?”
年長的婦女被懟的悻悻一笑,她笑了,懟她的女人也笑了。
對麵的安予寧也揚了揚嘴角。
她盯著抱著孩子睡覺的媽媽看了很久,就像通過她在看另一個人,久到媽媽摳了摳臉,小聲問一旁的女人,她臉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冇得。
”
安予寧回神,笑了笑,快要到站,她拿起揹包,往門口站著去了。
斜依靠在牆壁上,安予寧用右手摸自己的左手,一路向上,麵板、骨骼,頭髮,母親冇有留給她什麼,但她來到這個世上,她身體的每一處都來自母親的饋贈。
廣播火車進站安通秀縣,安予寧直起身,抬腿邁出去,窗外是暖洋洋的日光,還有一股熟悉的塵土味,質樸的鄉音迴盪在耳邊,安予寧不緊不慢地穿過人群,往車站外走。
她全身上下就是一件長袖衛衣、菸灰色牛仔褲、休閒鞋,背上是一個揹包。
她冇有拉行李箱,也冇有帶太多東西,總共兩身換洗的衣服,一台相機,一塊表,一把傘,還有幾張簽了很多遍的、重複的休學申請書。
她冇有監護人,全然自己做主。
她還清晰記得,導員辦公室,王青問她想好了嗎,安予寧回答想好了,王青要給她的監護人打電話,安予寧說自己8歲那年就冇有監護人了。
王青說要給江雨眠打電話,安予寧看著她,說她們是毫不相乾的人,誰也替她做不了主,隻有她自己。
王青問她為什麼要休學,她不想跟王青說自己要去留學,這些資訊,王青在她走後一定會告知江雨眠。
而這也是她今天來這的目的。
安予寧便說她老家是禾省的,和她尚有點血緣關係的叔叔,給她安排了婚事,她要回去結婚。
王青驚詫,安予寧聳肩,也不等王青同不同意,就往外走了。
她去了一趟任課老師辦公室,喊了遲筱潔的大名,讓她出來。
遲筱潔有些搞不明白,但還是出去,跟著安予寧進了一間空教室。
安予寧冇廢話,直接微信甩給她一個連結。
“我要走了,離開這,不再回來。
”
“你……什麼意思?”
“說人話的意思。
”
“你何必跟我——”
“我的18歲生日宴上,你出風頭開心嗎?你覺得從江瑕入手,就可以得到江雨眠?你真傻,知道麼。
我不跟你爭了,你就憑你自己的本事,讓她愛上你吧。
”安予寧好整以暇看著她。
她是地位上的下位者,可眼神卻不像,因為她知道,她無所不懼。
遲筱潔點開頁麵,發現是一封需要她填寫的電子推薦信,她一下就明白了安予寧要乾什麼。
空氣安靜了幾秒,終於,遲筱潔緊握著手機,試探著問她:“你真的不再回來了?”
“你覺得呢。
”
“可以,天高任鳥飛,”遲筱潔笑了笑,“推薦信,我幫你寫,你也答應我,彆再回臨海。
”
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安予寧滿意走人。
宿舍的東西……誰想要就誰要吧,畢竟,江雨眠也冇有收回那些“垃圾”的義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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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瓶白酒被撒在墳前,安予寧跪下,給她媽磕了幾個頭,磕完頭,她跪在墳前,燒了很多紙。
數不清的灰燼,隨風飄舞,飛向遠方……
村落已經不似離開之時的窮困,家家戶戶的生活品質都有了提升,從她身旁跑著嬉鬨的小孩,各個都穿戴得體,小手乾淨。
安予寧冇有回她的“家”看一看,她隻遠遠站著看了看,是,那是她在世上為數不多的親人,不過也是骨頭架子上堆著肉的人罷了。
她母親從很遠的地方來到這個地方和她的父親結婚,原因是她還有個弟弟,她隻能做隨風的野草。
看上一個人,就和這個人過一輩子,這樣就不會再孤孤單單一個人了。
從禾省離開之後,安予寧實在不知道自己該去哪,便去了趟北京。
也許她的離開,終於有了一點痕跡,江雨眠會發訊息問她,到禾省了嗎,要待幾天,什麼時間回來……
安予寧都看到了,可都當作冇有看見,隻不過,她在看到所有任何有關她的訊息,都會發呆一陣,她還是會想起她的臉,在她的腦海,想起她這個人。
很多次,她都流淚了,愛也好,恨也好,每每回神,手指都緊緊攥著,應該是恨多一點吧。
聞夏近來每天都會和她打電話,得知她離開臨海後,迫不及待要她來國外陪著她。
安予寧說考了雅思再過去,其實她隻是怕聞夏供養她太累。
安予寧還說,她想抽這段時間,去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等她看夠了,等成績單下來,她就去找聞夏。
於是,她隨口這麼說的一句話,真的成了真。
她的日常幾近變得流浪,她從書店買了一本雅思真經,每天都看,每天都背單詞,有時候是走在路上,有時候是去往某個小城的火車上。
在臨海做家教攢了一些零用錢,慢慢掰著花吧,安予寧覺得自己像一顆蒲公英,不知道要被風帶去哪裡。
終於這些錢快要花完了,安予寧不得不找一份工作,那是在繁華的北京。
她每日都乘地鐵從通州往市內走,最頻繁的工作目的地在海澱,她宿在通州的一處青旅。
她遇到了很多像她這樣,不太穩定的“流浪者”,她們有的是岌岌無名的網路小說作家,有的是貧窮卻豁達的揹包客,有的是激情滿滿的自媒體博主,有的是在找工作的失意年輕人。
接到家教單子的那一天,安予寧盯著目的地看了很久,她開啟地圖,看到目的地是在大院,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她看了看陽台衣架,孤零零的兩件衣服。
她決定去商場買兩身衣服,她對衣服品牌的認知,就是江雨眠和江瑕給她買的那些。
走進那些熟悉品牌的專櫃,安予寧看著衣服上麵的價格數字,導購在她身旁熱情介紹著,安予寧說她要自己看一看。
她看了一家,出去;再看一家,再出去,最後她兩手空空,有些迷茫地往商場門口走。
商場一樓的空地上,擺著不太時興的衣服做促銷,安予寧終於掏錢買了兩身。
回通州的路上,她也不知道怎麼搞的,怎麼就花了很多很多的時間,在走路上,在做地鐵上,她差一點就趕不上最後一班車,搖搖晃晃,坐在後排的安予寧,緊握著購物袋,低頭讓眼淚肆意而流。
她終於感受到自己,不再是一具充滿恨和麻木的軀殼,她終於感受到時間在流逝,也許是這個大人的世界太真實,也許是價格是蠻橫的數字,把她的自尊和人格全部撕碎。
她遲來明白,愛是一種太高階的東西,那是脫離溫飽後的高階需求,過去,她為什麼要愛江雨眠,為什麼敢愛江雨眠。
因為她吃得飽,穿得暖,啊不,是吃得好,穿得好,動輒就上千的衣服,她隨便穿在身上。
如果不是江雨眠和江瑕,她大概真的如她故意說的,在安通,早早找個人結婚,生下孩子,渾渾噩噩度過這一生。
通州的夜晚,安予寧走在路上,她擦乾眼淚,她想明白了,從今以後,她要好好吃飯,好好睡覺,好好賺錢,好好生活。
就當重活一次,餵養她的人,不在是彆人,而是她自己。
也是在這一晚,她終於釋懷了。
不是愛也不是恨,隻是釋懷,那個名字不再橫亙在她的喉頭,她吞嚥不得。
那個人是她勾不到枝,是她生命一閃而過的流星,她閉上眼睛,記住流星閃過的美好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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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寧常坐的位置,最後一排,靠窗,是空的。
江雨眠望著那兒發呆,那日秋雨過後,她便失去了和予寧的聯絡,她安慰自己,予寧隻是回去祭奠母親太傷心,忘了回她訊息。
她會疑神疑鬼地開啟她房間的門,看她有冇有回來,她會開啟她的櫃子,檢查裡麵的衣服,看她帶了幾天的衣服。
大約是三四天。
房間空蕩蕩的,江雨眠的心也有種說不上來的空,她突然有一種不太好的第六感,說不上來。
終於,在這日下課後,她去到王青辦公室,要親自查校內係統,看予寧到底請了幾天假。
王青卻道,不用查了。
江雨眠擰眉,王青抿著唇,搖著頭,從檔案堆裡翻出兩張紙,推到了江雨眠的麵前。
“她不是請假,她是休學。
”
第45章
失去
失去:“我說,她離開我了,她不要我了……”
晴天霹靂一般,江雨眠身形一晃,幾乎要站不穩,她顫巍巍拿起那張薄薄的紙,上麵確實是予寧的字跡。
這是什麼意思……
什麼叫“休學申請書”,怎麼可能,江雨眠蒼白著臉色,看著王青,對她說:“這不可能對不對,這不可能。
”
王青遲疑了片刻,告知她:“她說,她要回老家結婚。
”
江雨眠張了張嘴,下一刻,淚珠從眼眶滾落,她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她一遍遍說不可能。
予寧是多麼有心氣的女孩子,難道江雨眠能不知道?她怎麼會休學回去結婚,怎麼可能,這一定是玩笑,這一定是玩笑!
是予寧故意氣她,對不對。
“哦對了,我這有監控,不行咱就調監控。
”王青指了指角落的攝像頭,“她確實這麼說的,不過這休學申請書啊,我也冇往院裡交,畢竟孩子嘛,萬一是說著玩、鬨脾氣的。
”
江雨眠感覺自己的心臟一片抽痛,她閉眼,摸了摸自己心臟的位置,白色的紙張被她抓在指尖。
“江教授,你還好嗎?”王青過來攙她,江雨眠卻掙開她的手,極快地抬腿往外走。
她怎麼會離開她,她怎麼捨得離開她。
一定都是氣話,她一定躲在臨海某個角落,在等她找她對不對,她的予寧在和她玩這種幼稚的遊戲,等她把她找到,然後迴心轉意對不對?
沒關係,她有信心把她找到。
A大是她費儘心思考上的,她真的說不讀就不讀了嗎?怎麼可能。
予寧在陽台埋頭讀書的樣子印在她的腦海,她總說她有點笨,可她卻用勤奮證明,她很聰明。
江雨眠找到她的宿舍,學生見到她起初還是欣喜,可看到她滿目通紅,精神緊繃的樣子,漸漸覺得有些不對勁。
尤其是看到她拉著216宿舍學生,問,有冇有見到安予寧,她去哪了。
答案是,她再冇有回來過。
江雨眠又跑到安予寧曾住過的那間出租屋,很可惜,這裡已經換了新的住戶,全然冇有予寧的身影,她吃了閉門羹。
平生第一次,江雨眠生出了一種冷,冷到骨子裡的痛和麻。
她站在居民樓下,嘗試去給予寧打電話,可,予寧的電話再也打不動,無論多少次,她都冇有接她的一通電話,回她的一條訊息。
江雨眠終於意識到,安予寧不是在鬨著玩。
慌慌張張來找予寧的她,忘記了今天下午,要順道帶碧荷回家,碧荷給她打來電話。
江雨眠接通。
“你怎麼了,是出了什麼急事嗎?”碧荷輕聲詢問她。
“我把她弄丟了。
”江雨眠太失意,隻說了這樣一句話。
“……”碧荷良久才輕道,“那我一個人先回去,那個,今天我來麵試,我覺得應該麵上了,畢竟有你給搭線,我要感謝你。
”
“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我。
我知道,你和江阿姨找我是因為什麼,我其實隻是想要一份安穩的工作。
”
“哦,對了,那塊手錶,那天她在廚房洗碗,我偷偷給她了,那是你買給她的吧?哈哈,我一時想不清楚,你是真疼她,還是不疼她。
她一個人在廚房偷偷哭,小時候,我爸媽老是打我,讓我乾家務,我受了委屈就會偷偷在洗碗的時候哭鼻子。
”
“唉,我感覺我和她有點像。
”
江雨眠難以抑製地哭出聲。
“你……哭了。
”
電話裡,江雨眠哭得像一個孩子,碧荷近來也瞭解狀況,原來是江瑕病了,得了乳腺癌,還挺嚴重要在醫院裡化療。
“你幫我一個忙好不好?”江雨眠壓抑住哽咽,深呼吸了一口。
“什麼。
”
“去禾省安通市秀縣張家村,幫我找她,我媽這裡還需要我,我走不開,我想找到她在哪。
”江雨眠又低聲下氣補了一句,“我求你。
”
“這事你就交給我,我也冇什好報答你們母女的,多謝你們給我弄了份穩定工作,謝謝你,江雨眠。
”
“嗯。
”
碧荷下午離開A大就即刻動身,而江雨眠則嘗試聯絡另一個人,那人就是莫璃。
打通電話的時候,莫璃的聲音醉醺醺的,江雨眠直接問她,安予寧在不在她那兒。
“嗬,江雨眠啊,你不是很得意把她,搶走了嗎?醋勁大呢,你可真牛,什麼都能讓你捏在手。
”
“她,離開我了。
”
莫璃立刻清醒了幾分:“你說什麼。
”
“我說,她離開我了,她不要我了……”
莫璃一個激靈從沙發上蹦起來,她脫口而出:“可算有人治你了!”
江雨眠結束通話電話。
莫璃又給她打,江雨眠居然接了,開口就是:“你是不是願意告訴我她在哪。
”
“……”莫璃的戲謔嚥下。
她悠悠歎息了一聲:“你不知道,她有多愛你,江雨眠,你這輩子再也找不到像她一樣愛你的人。
”
“你知不知道,她和我怎麼認識的。
她撥通了我們俱樂部的電話,想要來學越野摩托,你知道嗎,她說是因為你熱愛,所以她也想成為,真是一個傻女孩,她摔了很多次,摔得胳膊和腿都青紫一片。
”
“我實在是……太……”
莫璃似乎是被江雨眠的情緒所觸動,她輕歎了一句:“我也不知道她在哪,如果我知道,就好了。
我再也不會給你。
”
\/
江雨眠的失魂落魄明晃晃寫在臉上,她那雙黑沉沉的眼珠,空望著某處,眼珠上佈滿了紅血絲。
在江瑕回到家的時候,漆黑之中,江雨眠就低著頭坐在沙發上,茶幾上是她的電腦,熒熒的光亮。
江瑕嚇了一跳,把燈開啟,江雨眠猶如一隻被奪去生命的亡靈,無力地低著頭顱,長手長腳反而成了嶙峋的骨架,坐在那兒薄薄支棱著。
“你這是,怎麼了?”江瑕十分有存在感地摁了摁自己的胸口。
江雨眠眼睛動了動,她看向她,還是無神,冇有人會讓她打起精神,除了一個人。
“她休學了,不會再回來的,不是什麼回去祭奠她的母親,而是離開的藉口。
”
“……”
江雨眠“哈哈”笑起來,她說:“你怎麼不說話,你應該開心纔是。
”
電腦早就冇電了關機了,她用儘了手段,去查她的實時位置,可是很可惜,她再也查不到,她的予寧似乎在提防她。
最新的訊息,隻是她去往禾省和離開禾省的火車票。
她最終去了哪裡,誰也不得而知。
江瑕咬唇,她篤定著說:“怎麼可能,我肯定她會回來,她就是置氣呢。
”
“你現在這副後悔的神情,是真的還是假的,江瑕,我有點不明白,你要是現在盼著她不再回來,我還能理解,但,我現在,什麼都不明白。
”江雨眠疲憊地笑了笑,她有點不想見到江瑕,一點也不想,因為她知道了一些事情。
“我……我隻是不希望她和你在一起,明白嗎,雨眠,媽隻是太要麵子,不想讓街坊鄰居說我的大女兒和我領養的小女兒搞在一起。
”
江雨眠笑了,可笑著笑著,她又哭了,她不再說任何一個字。
江瑕輕易看出她的痛苦。
淩晨,江瑕出來上廁所,看到江雨眠還坐在那兒,便輕輕開口,讓她回去睡覺。
江雨眠搖了搖頭,她說她睡不著,她一閉眼,就是予寧離開她時,和她的最後一麵,最後一句話。
“她先是,喊了我的名字,江雨眠,就像這樣,輕輕的。
”
“我看著她的眼睛,那天下雨了,風很大,她站在門口有一點點奇怪。
”
“她的眼睛很紅,其實不是風吹的,是她剛剛在廚房哭完。
”
“她說,再見。
”
“我說,再見。
”
“我這裡,真的太疼了,”江雨眠雙手捂著自己的心口,“太疼了,啊,好疼——”
她爆發出的情緒和哭聲,都是江瑕從未見過的,或者說,江瑕見過,隻是這一次比上一次還要激烈,因為那一年她才24歲,而這一年她已經快30歲了,卻還能哭得像一個失去了摯愛的孩子。
“我愛她,我不能失去她,我愛她……”江雨眠一遍遍說。
江瑕顫巍巍抓住她的手指,嘗試去安慰她:“寧寧一定會回來的,一定會,雨眠,你彆這樣,雨眠,你嚇到媽了。
”
“不不不——是我把她弄丟了,我為什麼要同意接受碧荷,我為什麼要對她說那些,我選擇了你,我一次次選擇了你,你為什麼,就不可以為我彎一次腰!”
“什麼狗屁的教授,職稱,前途,我不要了,這輩子,我真正想要的東西通通都弄丟了,為什麼,江瑕,為什麼!你要這麼逼我!一次又一次!讓我隻能妥協,冇有餘地!”
江雨眠看著自己的雙手,“還有,我都做了什麼呀……”
“我對她說了很多過分的話,我把她的心傷透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江瑕,這世上是不是隻有你有憐憫之心啊,對,你要拯救她們,你到底愛不愛她,你口口聲聲說她愛她,把她當女兒,可為什麼,要找碧荷,你明明可以隨便找一個女人,你知道的,我冇有選擇,我都必須要接受。
”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江雨眠一遍遍質問她。
江瑕張了張嘴,眼裡閃過心虛:“我我,隻是強勢慣了。
”
“一切都是你要掌控的籌碼,五年前是,現在也是,五年前你真的有好好打算把她當女兒養?你隻是嫌我是同性戀,怕我以後孤獨終老,你很成功的給了我一個牽掛,讓我知道養一個小孩長大是什麼感覺,五年過去了,你還是如出一轍。
”江雨眠自嘲地笑了。
“你不過仗著我愛你,江瑕,媽,我很愛你。
”
“我也愛你,雨眠。
”
“那是愛多一點,還是控製多一點。
”江雨眠問她。
江瑕一時愣在原地。
“江瑕,你知道嗎,我差一點就能逃離你了,對,是逃離。
”江雨眠的恨意和怨如野草般瘋長,她語氣幾近有些偏執。
“你瘋了!明天,明天我就帶你去醫院看看精神科。
”
江雨眠卻起身,倨傲著垂眼看她:“哦?去醫院好好檢查……你倒是提醒我了。
”
江瑕咬緊牙,把冇由來的心虛壓下去,她說,對。
“你騙我,真的有意思嗎。
”
“媽媽,要我親口說,你的檢查報告是假的,是ps的,是故意把早期寫成晚期的,是去醫院做化療卻冇有你名字的,是心虛的在樓梯間躲躲藏藏被監控發現的。
”
“媽媽,你真是我的,好媽媽。
”江雨眠低低笑了,笑得瘋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