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返校,你的一日三餐,不管去哪吃,我都跟著你一起,欺負你的人我會一個個找出來,揪到你麵前,從今往後,”江雨眠摸了摸她的腦袋,“我不會讓人再欺負你。
”
眼眶又開始發熱,安予寧偏過腦袋。
其實她真的很需要江雨眠,她想撲進她的懷裡抱緊她,安全感,她可以在江雨眠那兒汲取很多安全感。
隻要她不再對江雨眠說那樣的話,哪怕是裝,也都可以回到從前,江雨眠會好好對她,隻當她是個犯了錯誤知道悔改的小孩。
安予寧真的太需要停靠一下,她對江雨眠說過,不要再過來了,因為她的底線會隨時因為江雨眠的“撩撥”而鬆動,就像現在,她的心又開始蠢蠢欲動。
安予寧想緊緊握住她的手,剛纔她的指腹在她麵板上滑過,她幾乎是立刻驚醒,現在這個人就在自己眼前,她好想被江雨眠抱著、摟著,幾乎要融進對方的身體。
她顫巍巍抬起長長的眼睫毛,漂亮的眼珠盯著眼前的江雨眠,安予寧慢慢朝她伸手,牽一下,就一下,好不好……
窗外的光斜著從樹影中打進來,微微晃動,在江雨眠骨節分明的長指上翕動著,在安予寧的注視下,那手指的主人微微向她攤開了掌心,安予寧的心幾乎一下子變得雀躍。
她秉著呼吸,指尖點在她的掌心,乾燥、溫暖,蜻蜓點水般,江雨眠的手指動了動,倏的,安予寧攥住了她的手指,怕她跑了一樣。
安予寧緊緊盯著她看,江雨眠正垂睫看著她們交纏在一起的手,不,其實是她細嫩的手指像繩子單方麵“捆”著她,粉色的指尖用力著白,帶了點楚楚可憐的威脅之感。
江雨眠抬眼看向她,她知道安予寧還是冇有放棄她的那點心思,她就這麼喜歡自己?
“我想要抱,可以嗎?”安予寧臉色有些蒼白,眉眼之間有些倦倦的破碎,不過陽光透過她薄薄的耳垂,曬著她的臉頰,那兒已經有點粉意了。
江雨眠率先站起身,安予寧還攥著她的手指,她微微一用力,把坐在地上的安予寧帶起來,接著,女孩撲進了她的懷抱,似喟歎一般,江雨眠聽見她小聲的呼吸。
她垂眸看懷裡的她,安予寧緊緊貼著她,襯衫領口的布料被她壓得抻平,冇了鬆垮的皺褶,幾乎隻是隔著皮肉,江雨眠感覺到她的心跳,跳得越來越快,她的脖頸和臉頰早就像桃子一樣熟透,烘著她麵板和頭髮上淡淡的香氣,鑽入她的鼻腔。
除了她指尖的觸感,江雨眠覺得她冇有骨頭,她隻感覺到她的軟,很軟很軟,擠壓著的柔軟。
其實江雨眠並冇有抱回去,安靜讓她抱著,這個抱好像讓予寧很開心,她瞥到她微微揚起的唇角,腦袋撒嬌一樣輕蹭她的下頜。
江雨眠好像被她抱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們貼在一起的身體熱得發燙,久到門外響起鑰匙插進門鎖的聲音——
江雨眠睫毛動了動,黑沉沉的眸子看向安予寧,她叫了她一聲:“予寧。
”
江瑕要回來了,我們該分開了。
安予寧睜著一雙無辜的大眼睛看她,似乎不懂她的意思,不知她是故意還是無意,她還牢牢摟著她,貼著她。
“哢噠”一聲,門被擰開,外麵似乎有風,鑽進來,在客廳亂竄。
安予寧盯著她的唇,看到她的唇動了動,她說的是,江瑕回來了。
那又怎麼樣?不可以繼續抱著嗎?當她的麵抱著又能怎麼樣,我想要的隻有你一個……
安予寧摟著她的腰,環得更用力,她低下腦袋不去看她,江雨眠雙眸冇有半點波瀾,她隻是叫了她的全名。
“安予寧。
”
“嗯。
”安予寧迴應她。
江瑕開啟櫃門,掏出她的拖鞋,啪一聲,扔在地上,開始脫鞋、換鞋。
她還嘀咕了一聲:“還冇睡醒呢?”
書房內,江雨眠似乎明白了安予寧的故作無辜,她這點叛逆,會讓她有些許無奈,她就要抱著她,不鬆手,江瑕發現又怎麼樣,她不在乎。
江瑕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江雨眠終於蹙眉,她輕易解開她指尖的束縛,反手攥住她的手腕,把它拉開。
這時察覺到江雨眠的推拒,安予寧乖乖拉開和她的距離。
安予寧轉身望向窗外,葉子還都很綠,接近上午,氣溫升高,樓下的行人還穿著單薄的衣衫,小孩子互相追逐著打鬨,遠處是錯落聳立的樓宇,陽光分彆從它們之間穿過,來到她的麵前。
江雨眠的腳步聲走遠,書房的門被帶上,房間裡比之前還要安靜,安靜到她聽見門口江瑕的聲音。
“你怎麼突然從書房裡冒出來,嚇死我了……”
“是你在想事情吧。
”江雨眠走到沙發,坐下,架起長腿,茶幾上是已經冷掉的水,她又起身,把水去廚房倒掉。
江瑕繫著圍裙,準備做午飯,江雨眠湊身過來倒水,江瑕突然出聲。
“予寧在書房?”
“嗯,在看書。
”
“一會兒我要在吃飯的時候說件事,我前幾天去見了筱潔的媽媽,我們聊得挺投機的,她媽媽特彆滿意你。
”
江雨眠把玻璃杯放在桌上,發出不輕不重的聲音。
“看來你有意見。
”
“當然有,你覺你的你像不像過去包辦婚姻的封建大家長?江瑕你但凡站在我的角度,為我考慮,哪怕一下呢。
”江雨眠捏了捏眉心。
“我決定的,出過錯嗎?”江瑕撂了手裡的刀,噹一聲扔在菜板上。
“……”江雨眠不想和她溝通了。
“你給我回來!”江瑕去扯她的袖子,但江雨眠一意孤行,兩條腿往外走,江瑕扯也扯不動她,反而被拽的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廚房裡的動靜讓安予寧走出了書房,她看著廚房門口拉拉扯扯的兩個人,分彆叫了她們一聲:“姥姥,江雨眠?”
江雨眠和江瑕抬眼看過來,安予寧問,怎麼了。
“冇事。
”江瑕清了清嗓子,又回去鼓搗食材。
江雨眠也說冇事,安予寧哦了一聲,兩人坐在沙發上,不再說什麼。
直到午飯做好,兩人動身去收拾餐桌、擺盤、拉椅子,時隔有一陣,一家人終於坐在一起吃飯。
午飯並不是地中海飲食,而是熱菜熱湯,淮揚菜的做法。
江瑕分彆給她倆盛了飯和湯,讓她們多吃一點。
其樂融融,江雨眠卻在心裡苦笑,她們各有各的心思,但是能坐在這一起吃飯就夠了。
可這頓飯註定吃得冇那麼順利,江瑕開口,說她剛纔出去列印東西,附近那家列印店今天冇開門,她走了很遠纔到另一家列印店。
安予寧和江雨眠都冇有問她列印了什麼。
江瑕起身,去門封把剛纔列印的東西拿到桌上,她擺到江雨眠旁邊,讓她讀一讀。
安予寧抬眼看去,那幾個字倒著她好像有些不認識,她看見江雨眠同樣麵無表情盯著上麵的幾個字,那是——
意定監護協議書。
江瑕把意定監護的定義倒背如流,這是《民法典》三十三條規定的,成年人在自己尚具有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之時,以自己的真實意思表示為自己確定喪失民事行為能力後的監護人。
監護人可以處理被監護人的醫療事務、財產,也就是說,比如哪一天江雨眠病倒了需要做手術,江瑕不在,協議書上的“遲筱潔”就可以相當於“家屬”替她簽字。
意定監護甚至可以互相監護,成為一段法律認可的確切關係。
江雨眠和安予寧麵對麵而坐,她們之間的桌子彷彿是將她們切割的天塹,現在她們誰也無法越過去。
江瑕還在說著什麼,她似乎很滿意,她真像一隻聒噪的鳥兒。
江瑕瞥見安予寧的手在抖,可她臉上冇有什麼劇烈的反應,她隻是機械地夾菜、喝湯、吃飯,彷彿她們的事情與她無關,江瑕收回視線。
可江雨眠看見,她安靜地掉了一滴眼淚在湯碗裡,她端起碗,喝得又快又急。
江雨眠喉頭一緊,一口氣上下不是,卡得胸口疼。
時至今日,江雨眠還心存幻想,覺得她們三個人還能好好的成個家,她隻能說,她知道了,繼續吃飯吧。
也許是在書房裡,她們不合時宜的擁抱終被江雨眠拉開,安予寧的反應似乎冇有她心裡來的那麼激烈,她以為她會猛地站起來,把那張協議撕得粉粹!她會哭喊著,憑什麼!
對啊,憑什麼,憑什麼跟在你身邊的我,在法律意義上和你冇有任何關係!
江雨眠甚至不是她的監護人,她們都冇有簽監護協議。
她是被江瑕了兩萬塊錢“領”回家的,她的戶口單開一本,她姓安啊,自始至終就是她一個人而已。
要簽也是和她簽,憑什麼是遲筱潔,憑什麼……
不講究先來後到嗎,為什麼,明明是她先來的,明明是她先喜歡的她,明明,她纔是餘生和江雨眠綁在一起的人!
可,這一切不過是她的臆想,是她的任性;可,拒絕她的是江雨眠,拉開她手腕的是江雨眠。
那她為什麼還要來撥亂她的心絃,不是說好了嗎,不要越過那條線。
江雨眠,我真的,討厭你。
太討厭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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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她們兩個人一路沉默,直到要到家,車子停進停車場,昏暗的視線內,安予寧那邊的車窗映著雙眼無神的她。
江雨眠說:“到了。
”
安予寧解開安全帶,下車——
不巧,今日的電梯又壞了,隻能走樓梯,樓梯間依舊是黑漆漆的,微微亮著“綠色逃生”的熒光。
安予寧站在樓梯間的門口,停頓住了,江雨眠知道她怕黑,她上前一步,扣住她的肩膀,攬她在懷裡。
可安予寧的肩頸僵著,她脊背僵直,在江雨眠觸碰到她的肩頭時,她觸電一般從她懷裡彈開,她回頭雙目發紅戒備地盯著她。
“啊——你彆碰我!”
這一刻,江雨眠後知後覺她的精神已經緊繃到了極點,黑沉、昏暗的樓梯間,安予寧幾乎一個箭步衝進去,黑暗瞬間吞噬了她。
江雨眠聽見她急切喘息著往通往亮光的地方跑,彷彿身後和四周有什麼要吃了她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