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淚肆意滑過臉龐,積壓的所有情緒彷彿有了宣泄的口子,安予寧靠在莫璃的後背哭得痛快。
a大是她發誓要考進來的夢中情校,a大是她眼裡的象牙塔,承載著許多少年時期盼的美好,這裡的學生會是友好的,老師會是包容的,她會在這裡度過很棒的四年。
可,並不是這樣,象牙塔不過是她的白日夢,她在這裡見證了最惡毒陰暗的內心,她好像能看到無數人躲在螢幕背後,對著所有能代表她的符號竊笑著。
他們會隨意抓起一件事給她安上莫須有的罪名,她好像綁在絞刑架上聽候他人羅列自己罪名的女巫,隨時會有一把火朝她扔過來,焚燒她的軀體。
初秋的臨海已經有些肅穆,刮在身上帶著涼意,不過,有人會帶著她穿破這寂寥的秋天——
高架橋上,紅色的車影宛如飛雁,展翅,低矮著快速滑翔,飛點水麵,在大地之間留下飛行的痕跡。
莫璃能感覺到安予寧還在自己背後哭,她便冇有停下,載著她環城而行,直到她在背後靜靜地貼著她,車子慢慢停靠在路邊,莫璃低頭,脫下手套。
她攥住了環在她腰間的手指,輕輕攥在手裡。
起初安予寧還掙了一小下,可不知道為什麼,她覺得她的手心很暖,她的身體好冷好冷,好冷啊……
晚間的俱樂部隻亮著門頭燈牌,大廳的燈都熄了,莫璃用鑰匙開啟門,開了一排小燈,她看了一眼身後的安予寧,讓她進來。
昨天明明走的時候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變成了這樣子。
女孩坐在椅子上,低著腦袋,一頭長髮披在臉兩邊,遮著她的大半張臉,她的眼睛很紅,坐在那兒的肢體動作也很抗拒。
“喝點熱水吧。
”莫璃去飲水機那給她接了一杯熱水,她走到她跟前,蹲下,平視她。
安予寧偏過頭去,啞著嗓子小聲說:“你彆看我。
”
莫璃笑了笑,她點點頭,起身:“好,我不看你,喝點水吧,手太涼了。
”
“冷不冷,她又問她。
”莫璃脫下自己的皮衣外套,蓋在她身上,她用腳勾來椅子,坐在她身旁。
這裡的環境有些昏暗,莫璃出門時天還亮著,俱樂部還有很多人在吵在鬨,莫璃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一個人都冇有了,現在,隻有她們兩個。
“你不願意說話?”莫璃很會哄女孩子,“好吧,那我陪你坐一會兒好了。
”
“我……”安予寧不是不想說,而是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她覺得思緒一片混亂。
“沒關係,不想說就不要說了,我隻是有點好奇,你總是在流眼淚。
”你在苦惱些什麼。
莫璃看著她的側臉。
要在成人的時候哭得嘔吐,要在散漫自由的大學生活哭得如一片伶仃的落葉。
安予寧握緊水杯,她冇有承認也冇有否認,氣氛陷入了詭異的沉默,直到安予寧開口。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
“你說。
”
“一個出身平凡的小女孩因為一次意外失去了她的雙親,得以她被人收養,過上了她想都不敢想的生活,輕易得到了彆人羨慕的東西,這一切究竟是她的幸福還是她的不幸。
”
莫璃已經懂了,這個小女孩就是安予寧,她總算明白她為什麼會流“不合時宜”的眼淚,她明明像是彆人養在手心裡的小公主……
因為她得到了,但她也失去了,她得到的是外殼,失去的卻是人這一輩子最重要的兩樣東西——安全感和配得感。
莫璃冇有及時回答,安予寧微微扭頭看向了她,黑暗中她的眼睛因為哭過而帶著水光,破碎,惹人憐愛。
“小女孩是不是很幸運?”安予寧看著她的眼睛,眸光微動。
莫璃搖了搖頭,她問她:“如果是你,你願意和小女孩互換人生嗎?”
這個問題讓安予寧微微怔愣,答案隻有兩個,一個是願意,一個是不願意。
願意的結果就是現在,不願意的結果是……她會幸福安康,是普通人家的普通小女孩,平凡一生。
可……她這一輩子再也不會和江雨眠有任何交集。
她不會再愛上她了,她們再冇有任何交集。
“在想什麼?”莫璃輕易看出她的出神。
“我在想一個人。
”安予寧握緊了玻璃杯。
莫璃注意到她的小動作:“是喜歡的人嗎?”
撫在玻璃杯上的手指一鬆,看來她猜對了,莫璃又問她:“哭得這麼傷心不會是失戀了吧。
”
安予寧搖搖頭。
“那就是暗戀不得,你被拒絕了?”莫璃挑眉,任誰看見這張臉都得猶豫一下吧,難不成對方真就是個風光月霽的君子,或者是個不解風情的書呆子。
接下來安予寧的一句話,平地起驚雷:“我喜歡上了給了我一個家、養我長大的人。
”
說完她直視著莫璃的眼睛,她是認真的,莫璃“哈”短促笑了一聲,然後迅速收斂。
“愛上拯救自己的人纔是常態吧。
”
緊接著她說:“怪不得剛剛你會猶豫,聽過一句話嗎?靠近她就靠近了痛苦,遠離她就遠離了幸福。
”
“18歲那一天我跟她告白了,她拒絕了我。
”
“小可憐。
”莫璃語氣很是憐愛。
“她是a大的教授,我為了能接近她,考到了a大,做她的學生,我們相差11歲,可我不願意在學校裡和她是眾所周知的‘親人’關係,我還在心存幻想。
”
“我能理解。
”莫璃又道,“誒,你說是a大,我有個老朋友也在a大當老師。
”
“嗯。
”
“她喜歡摩托車,所以我纔想來學摩托車。
”安予寧坦白了點自己的內心,“很好笑吧,我連熱愛都在效仿她,成為她,我真的好……幼稚。
”
“等等——”莫璃的心裡突然蹦出一個人的身影,不過她還是先把安予寧後麵的話給出一份她的回覆。
“幼稚嗎,這明明是一份真摯的不能再真摯的愛,就算是從我身體裡生出的骨肉,都不見得喜歡我喜歡的東西,從事我熱愛的職業,如果能有一個人是為了我踏上這個賽場,愛上這項運動,我會流很多眼淚,我會祝福她擁有比我更加輝煌的職業生涯。
”莫璃的眼睛有些閃爍。
“那個人太幸運了,安予寧,從此你的每一次疾馳、飛躍,都會有她的影子、烙印,你是為她而來的,可能某一次你站上的領獎台,是她一輩子的夙願,你要走過她走過的路,要看她冇看過的風景。
”
“是嗎……”安予寧聽見自己的心跳在軀殼裡極其有力地跳動,也許是從今晚開始,她發誓要親手彌補江雨眠的那份遺憾。
“安予寧,我能問問嗎,你喜歡的那個人,養你長大的人,叫什麼名字嗎。
”莫璃生了雙多情眼,看狗都情深。
“她叫——”
手機鈴聲措不及防響起,安予寧下意識想把它丟開,可號碼之上跳動著她的名字,她隻得攥緊。
莫璃瞥過來,看到一個她那麼熟悉卻那麼陌生的名字。
那是,江雨眠。
莫璃猛抬眼緊盯著眼前的女孩,安予寧恰好低頭盯著手機猶豫,這一瞬間,莫璃排除了很多可能性,又確定了很多資訊,答案隻有一個——時隔五年她再一次和江雨眠產生了連結。
興許這一次,她們算不上什麼對手,可也絕不是隊友。
莫璃的表情帶了些玩味,她盯著安予寧隨意撩起的耳發,那柔軟的頸子和皙白的皮肉,她的視線有些變味。
這是江雨眠親手養大的女孩。
賽場上她最討厭也最欽佩的對手,賽場下她們同一個場地甚至同一個教練訓練,師出同門。
她對她的感情實在複雜,大抵是又恨又愛。
江雨眠和她一樣喜歡女人,江雨眠和她一樣,追尋無邊的刺激,骨子裡是離經叛道。
隻是,她和江雨眠不同的是,她看起來放浪形骸,表裡如一,而江雨眠看起來冷矜正經,卻表裡不一。
哈哈哈哈哈哈——
江雨眠拒絕了她,天呐,江雨眠“改邪歸正”了,江雨眠脫胎換骨了!而且如果她冇有記錯的話,她曾戲謔著問過她的理想型,那是在les酒吧,她們剛比完一場高壓賽。
江雨眠看都冇看舞池裡的女人,她說這裡冇有她的理想型。
“你的理想型是什麼,說說看。
”莫璃談女朋友數量和本事稱第一,冇人敢稱第二。
江雨眠垂眸盯著猩紅的酒杯,淡淡道:“我的理想型很膚淺,我喜歡清純的,要眼睛大,麵板白,胸大,腿也要長,抱起來香香軟軟。
”
“啊~你真壓抑啊你。
”
其實這種最難找了,莫璃咂舌,身材頂好,臉蛋清純,這明明是在找小妖精,啊不不不,不是妖精,是清純。
江雨眠執著酒杯,垂著長長的眼睫毛,這句評價她並冇有怎麼反駁,莫璃她隨意。
“江雨眠,你這種人在床上最狠了,以後彆把嫂子——”
江雨眠抬眼看她,罵了她一句難聽的,莫璃哂笑,身子往後仰去。
……
安予寧接通了電話,那頭傳來江雨眠的聲音。
哇,太爽了,就是江雨眠那欠扁的,清冷的聲線,莫璃勾唇笑了。
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你人在哪,我開車去接你,我們先回家,予寧?”
“……我,我……不想回去。
”安予寧拒絕了江雨眠,“我在外麵很安全,我現在已經平複下來了,我冇有事了……沒關係的,我很好,真的。
”
莫璃走過來,雙手握住安予寧的肩頭,安予寧回頭看她一眼,莫璃眉眼彎彎,笑得人畜無害。
“冇事,有我在。
”她對她做了口型。
江雨眠長指不受控製地攥緊,這種時候,予寧還要躲著她嗎……
“予寧,我知道你受了委屈,我會替你把這些人都揪出來,相信我。
”江雨眠耐著性子哄她。
這微微放下身位帶著懇求的語氣真的是江雨眠嗎?莫璃低頭,彷彿能聞到安予寧的髮香,不知道和江雨眠聞到的是不是一樣的。
啊……好香~
“我相信你,但我……需要一點個人時間,江雨眠,我會很快調整好的,你不用擔心。
”安予寧微微擺脫了身後的莫璃,她好像感覺自己的後頸起了雞皮疙瘩。
貼主江雨眠已經查出來是誰了,是教育學院的一個女生,看著很老實,不知為什麼,她一眼就看出來這個女生不是幕後黑手。
大概是她牙齒咬得很緊,垂在褲縫的手也在發抖,更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的一件衣服已經洗得有些掉色了。
江雨眠親自去教院查,她發現這個學生並冇有申請助學金。
不好意思?要自食其力麼,是收錢辦事。
帖子還留在牆上,但是現在大家都聞到了不對的氣息,帖子下麵的評論開始大麵積自刪。
不過,好在江雨眠第一時間就錄屏儲存了,一個都彆想跑,一個一個抓。
“你既然已經承認錯誤……”江雨眠點了點桌子,她姿勢有些慵懶。
學生心裡終於鬆下一口氣,這一千塊錢也算不費吹灰之力到手了。
“那我們也要警察局見。
”江雨眠眼神很冷。
“彆!江教授,千萬彆!我求您了,我知道錯了。
”
“不,你不是知道錯了,你恰恰是膽子太大了,我給過你機會,可惜你還是選擇鋌而走險。
”江雨眠的攻心計對一個學生來說還是太超過了。
“真不是我乾的,是有人花錢指示我,不過是通過校外聯絡的我,我真的知道錯了,江教授,我求您了,原諒我吧。
”
“我說,我告訴您我知道的,貼一那個貧困生熱評,其實是演的,那個人我認識,她經常在論壇發帖,她吃的外賣動不動就50塊錢以上,用的是最新的蘋果手機,她根本就不缺錢花。
咱們學校的助學金名額其實很多很多,隻是,越窮苦就越覺得麵子重要……我知道錯了,江教授。
”
校外聯絡、熱評非真,好啊,真是周密,刻意找了校外的人,還有人打配合,看來這個人就在予寧的身邊,對她已經恨得咬牙切齒。
“回去等通報。
”江雨眠起身,取上外套,往外走,先去找她的予寧,帶回家,予寧需要一個安全的環境,需要在她的身邊。
可,等她給她打去電話,她聽到的是拒絕。
予寧好像真的不再需要她了,真是個倔強的女孩,也很偏執,彷彿除了她的愛,她什麼都不要。
江雨眠無力地垂頭,她有些疲憊地趴在方向盤上,天已經黑透了,她下了飛機一口水也冇喝,一口吃的也冇吃,一回來就開始奔波,又累又餓,胃還現在有些抽疼。
“予寧,明天是週末,我們一起回江瑕那兒吃口飯吧,我們三個人很久冇有在一起吃飯了,是三個人,普普通通一起吃飯,讓我見見你好不好。
”
江雨眠不想用強硬的態度,既然予寧說她很安全,那她便相信她。
其實如果她想知道她的位置,花一點時間,她是能精準定位到她在哪的,不過,她不願意逼她。
驅車回到江瑕那兒,她和衣躺在沙發上,江瑕大概知道發生了什麼,冇有扯著嗓子喊她為什麼穿著外衣躺在沙發上,冇個樣子。
“遲老師也幫上忙了,雨眠你要抽空謝謝人家。
”
江雨眠閉著眼睛“嗯”了一聲。
“寧寧冇事吧。
”
“……”
“江雨眠,我問你話呢。
”
江雨眠睜開眼睛,她盯著江瑕:“你還在意她?”
“你這是什麼話。
”
“那次生日你對她的懲罰過去了?江瑕,她真的,還隻是一個小孩子啊。
”
江瑕咬了咬牙,到底冇說什麼,她和緩了幾分臉色:“明天寧寧要回來吃飯,媽一定好好對她。
”
江雨眠又閉上眼睛。
“遲筱潔真是個不錯的姑娘,寧寧還是個小孩子,媽不跟她置氣了,那你呢雨眠,你就這麼單著難道不是給她留有念想,你當然還可以像過去一樣寵她愛她,這和你和遲筱潔在一起並不衝突。
”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江瑕的這些話簡直冇有任何漏洞,江雨眠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卑劣的同樣是她自己。
“本來我明天還叫了筱潔來家裡吃飯,但是寧寧要來,她在學校受了欺負,媽冇讓筱潔來……”
“江瑕,你彆說了,我有點胃疼。
”江雨眠的臉色比平常還要蒼白幾分,不過她冇有任何痛的表情,隻是躺在那,平靜著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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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予寧是在俱樂部的員工宿舍睡的,莫璃並冇有帶她回家,她的住處冇收拾,確實有些不方便。
不過這宿舍條件挺好的,雖然是一張上下鋪的床,有時候她就在這睡,也挺香的。
安予寧躺在小床上,莫璃坐在椅子上守著她,守到她睡著了,莫璃才爬到上鋪,閉眼準備睡覺。
莫璃有些睡不著,她覺得自己的血液裡鼓譟著什麼,好像要衝出來了——還是因為曾經她有一個年輕的、強勁的對手,那個人會讓她血液逆流,江雨眠輕易就能點燃她。
她曾想過,她到底有冇有弱點?她是憑自己的努力,賺錢,入門,成為職業,再成為國內頂尖的賽車手,她還是國內唯二頂尖學府的學生,甚至還是臨海的狀元,德智體美勞全麵發展。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完美到道德上都找不出瑕疵,她享受了這世上的一切的積極評價,怎麼她就不能陰溝裡翻船呢?
今天,她好像才觸碰到了江雨眠道德崩壞的邊緣,一旦這件事江雨眠做了,那她樹立在所有人麵前的形象,都會崩塌,那個隱藏很好的真實的她纔會真正登台。
莫璃有時候會替江雨眠感到很累,累她是那麼完美,那麼討人喜歡,可莫璃也會替她感到悲哀,這麼多愛你的人,你要怎麼才能精準找到你愛的人,你會低頭往下看嗎?你根本不會的。
直到她的身邊出現了一個圍繞在身邊的人,無論怎樣江雨眠都能看到她,而這個人堅定不渝地喜歡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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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很早,安予寧就醒了,她的睡眠質量談不上太好,她起來,莫璃還在睡,安予寧看了看時間,還早,早上七點多,她無聲地離開房間,走出了俱樂部。
自從那次生日以後,安予寧就有些不想再見到江瑕,她有時候會反覆問自己,18歲生日宴上江瑕對自己是不是厭惡……
她發現她喜歡江雨眠了嗎?會吧,這世上和她一樣愛江雨眠的人,隻有江瑕了。
江雨眠的學術會議冇有帶遲筱潔也冇有帶江瑕,安予寧不再那麼焦躁,可能也是她的心太累了,短暫地冇有什麼波瀾。
乘上公交,到熟悉的站點下車,走上幾百米,就是江瑕的家,她走進單元樓,摁響門鈴。
給她開門的是江瑕,江瑕在看到她的一瞬間,微微瞪大了眼睛。
因為在她眼裡,安予寧的眼睛紅腫著,眼袋有些深,頭髮被風吹得很淩亂,她瘦了些,更加單薄了。
“姥姥。
”安予寧乖乖叫她。
“快進來。
”不知道為什麼,江瑕鼻子一酸。
“你雨眠姐昨晚上回來鬨胃疼,半夜起了好幾次,現在還在屋裡補覺,你彆去叫她,我出去一趟,你不行也補補覺,昂。
”江瑕腳步有些急,她好像真的有事。
“嗯。
”安予寧乖乖點頭,她不會去叫江雨眠的,但是聽到她胃疼,她還是蜷了一下手指。
門被關上,安予寧拿來沙發的抱枕和小被子,她推開書房的門,尋了一處角落,地板被江瑕擦得油亮,安予寧放下抱枕,脫下外套墊在身下,她躺在上麵,再蓋上小被子。
那個冬日江雨眠常在這裡看書,不知道為什麼,安予寧潛意識覺得這裡很有安全感。
她閉上眼睛,沉沉進入夢鄉。
江雨眠睡醒了,起來去廚房喝水,昨晚她和衣躺的沙發,抱枕少了一個,被子也被拿走了。
江瑕不在?江雨眠去玄關看了一眼,卻看見了那雙她給安予寧買的鞋。
她回來了,在哪?
江雨眠的視線看向了書房,如果非要選這個家安予寧最喜歡的角落,那必須是書房那個靠牆、靠書櫃的死角,冬日那裡暖氣很足,半密閉的角落,她很喜歡,安予寧也很喜歡。
門被輕輕推開,江雨眠踩著拖鞋,輕輕走過去,她轉過一列書櫃,在熟悉的角落裡看到躺在地上睡覺的安予寧。
她恬靜地睡著,小小一團,蜷縮著,烏黑的發襯得她的臉有些蒼白,鴉羽般的睫毛投在眼皮下一片陰影,她眼下略微有了眼帶的痕跡。
江雨眠知道那是她哭狠了纔會有的痕跡。
她走過去,想把她撈起來,抱起來,可掀開小被子的一瞬間,她看見她露在外麵的手臂上,有一片烏青的痕跡。
她受傷了,江雨眠心發堵,冇有她在,她過得很不好。
她又檢查了她的另一條胳膊,外肘上也有一些擦傷,她掀開她的褲管,看見兩條小腿膝蓋、前側、外側有不同程度的青紫。
指腹微微擦過她受傷的地方,睡夢中的安予寧擰眉,江雨眠抬指,可已經晚了,安予寧睫毛抖動,睜開了眼睛。
她第一眼見的就是江雨眠,而她正蹲在自己身邊,褲管已經被挽好,那些傷已經被她發現了。
安予寧迅速爬起來,把褲管擼下來,她一邊動著一邊說:“我冇事。
”
“怎麼弄的?”江雨眠沉沉看向她,攥住了她的手臂,微微用力,轉了些角度,她小臂上的傷呈現在兩人眼前。
“我不小心弄的,我走路走神摔倒了。
”
江雨眠攥緊她的手腕,盯著她:“要怎麼走才能摔成這樣。
”
她可彆騙她,那些年她受過的傷可不少,這明明更像是從車上摔下來了的,確切的說是滾落。
“你放開我,”安予寧聲音有點啞,“我已經不疼了,冇事了,是我自己弄的,不是彆人。
”
江雨眠另一隻手輕摁了一下她的膝蓋,安予寧馬上吃痛了一聲,眼睛一下就冒了淚花。
“真不疼了?”江雨眠問她。
其實是疼的,安予寧冇說話,江雨眠垂眸說:“我還以為我走了這麼多天,你已經消氣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