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發生的太快,江雨眠快速跟上去,隻聽見,混亂之中,“咣”一聲,安予寧撞開防火門,直接慣在了地上。
這一下摔得不輕,氣都有點背過去,喘不過來,好疼,疼得安予寧瞬間猙獰了表情,生理性的眼淚冒出來,一時間她也爬不起來,隻能在地上緩一會兒。
“予寧!”江雨眠瞬間衝到她麵前,跪在地上,她冇敢動她,江雨眠看她幾乎蜷縮在地上,整張臉都漲紅,她咬著牙在忍痛。
“啊——”安予寧發出一聲短促的呻-吟,又半吞在嗓子眼裡,含含糊糊“嗚”了幾聲。
江雨眠知道她摔疼了,她的手微微探下去,輕輕放在她身上。
好疼,哪哪兒都疼,不僅是身體上的,還有心也很疼,安予寧執拗地抬起胳膊,想要把江雨眠的手甩開。
“你……彆碰我……”安予寧努力撐起身體,想要爬起來。
江雨眠太陽穴的青筋突突跳著,聽到安予寧的這句話,她咬緊了牙關,她的眼睛也很紅,像哭過一樣。
一方麵是她心疼她,另一方麵是,江雨眠知道安予寧的固執,她真的不想她碰她,哪怕一下,哪怕她現在就摔倒了趴在地上,也不要她遞來的手。
江雨眠隻能沉默著看著她,慢慢撐起來身體靠牆坐著換氣、喘息,她的手臂擦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膝蓋也磕破了,洇濕了布料。
好像真的很疼,她抱著膝蓋,坐在地上哭鼻子。
好可憐。
江雨眠蹲到她麵前,輕聲問她:“感覺摔倒骨頭了嗎?我看看。
”
安予寧搖了搖頭,她隻是氣力不穩地說:“我想要緩一會兒,緩一會兒就好了,冇事的。
”
“……”江雨眠想抬手給她擦眼淚,但不知道想到了什麼,她隻能作罷。
公寓的住戶三三兩兩進來坐電梯,一眼就能看見奇怪的兩個人,一個靠牆抱著腿坐著,埋著腦袋,另一個站在她身前,低頭一直盯著她看。
等人走空,安予寧動了動腦袋,江雨眠知道她要站起來,便給她預留出空間。
安予寧扶著牆一點點站起來,試著往前走了半步,腿都還能動,不過還有些鈍痛。
電梯門“叮——”一聲開啟,住戶牽著狗出來遛,主人和狗上下打量著她們,在這奇怪的視線中,江雨眠一步上前,兩手控著她的腰,直接把她抗在了肩上。
狗兒的腦袋順著往上看,安予寧撲騰了一下,不過就一下,她也知道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和江雨眠喊。
“喲,練過吧,力氣真不小。
”主人感歎了一聲,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狗子,抗不起來,真心抗不起來。
進電梯,摁樓層鍵,關電梯門,上行,扛著出去,拿鑰匙,開啟房門,開燈,把安予寧扛到沙發上放下,一氣嗬成。
江雨眠隻微微有點喘,賽車手的底子在這擺著,安予寧很輕,並不費力。
鞋都冇換,江雨眠去衛生間洗手,然後拿來醫藥箱,安予寧花著臉,一身土坐在沙發上,江雨眠的襯衫也臟了,不過沒關係,這些都不重要。
棉簽、碘伏、酒精、紗布,江雨眠的動作很利索,她甚至是用剪子把安予寧的褲管剪開的,她叼著棉簽木棒那一端,手指擰開碘伏瓶子。
處理這種傷口,她太熟練。
她抬眼看著安予寧,手指取下棉簽,她對她說:“會有一點疼,要忍一下。
”
“我自己來——”
“安予寧。
”這種情況下,江雨眠叫她全名,其實就是生氣了。
安予寧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她撇著嘴,冇說,抬頭去看那輛吊燈。
碘伏塗抹在傷口上灼燒的痛感,安予寧一下就繃緊了身體,攥住了指尖,江雨眠都看在了眼裡,心揪著,她處理的動作更快了一點。
……
傷口都處理好了,江雨眠還蹲在她腳邊,她的手指點了點她脛骨上的青紫,問她有冇有兩天。
有了,安予寧點了點頭。
江雨眠起身,翻來客廳櫃子裡的熱水袋,再去廚房燒水,熱敷一下會好得更快,她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安予寧看著她的身影,她真的好想好想問她,真的不可以愛她一下嗎,哪怕隻有短短的幾天。
廚房“咣”了一聲,安予寧立刻抬頭看過去,江雨眠兀自說了一聲,冇事。
然而卻是她倒熱水帶的時候不小心燙了一下手,鍋一下子往下掉,掉在灶台上,還好冇撒,還好不是滾燙的熱水,江雨眠把手在水龍頭下麵隨便衝了一下。
熱水袋敷在安予寧的小腿上,她清晰看見那拿著熱水袋的手,手背上紅了一片,安予寧蹙眉,她叫她:“江雨眠。
”
“嗯。
”
“你燙到手了。
”安予寧眼疾手快攥住她的手腕,那骨感冷白的手背上赫然一處紅痕,水撒的痕跡。
江雨眠睫毛動了動,她蹲在她身前,垂眼說冇事,安予寧讓她去衝手,江雨眠說冇事,自己就能好。
“去啊,江雨眠。
”安予寧的聲音帶了焦急的哭腔。
又要哭了嗎,每一次好像都是因為她呢,江雨眠抬眼安靜地看著她,予寧的眼袋又重了,整張臉都好憔悴。
“予寧在關心我。
予寧還要關心我嗎?”明明第一遍已經是肯定的語氣,為什麼還要問第二句話。
江雨眠勾了勾唇角,隨手拿來藥箱裡的燙傷膏。
“……”安予寧眼下睫毛都是濕潤的,她愣楞看著她,喃喃道,“因為我喜歡你,會一直喜歡你。
”
她慢慢放下她的手腕,語氣越來越沉重:“哪怕你要和彆的女人在一起,要簽協議,要‘結婚’,我也要喜歡你,一直喜歡你。
”
“被江瑕發現也冇有關係嗎?”江雨眠終於問她,幾個小時前,在江瑕的那間書房,她抱著她的腰不鬆手,江瑕就要發現她們,江雨眠隻能拉開她。
安予寧的眼珠子有些無神,但還是動了動,她全然看著江雨眠,一字一句說:“我覺得沒關係,你呢?”
“……”江雨眠說不出任何話來,隻盯著她看。
安予寧笑了,笑得有些悲傷:“我隻在意你,這世上我隻在乎你一個人,我隻想和你一個人在一起,你看——”
她指了指這間房子:“你看,這個家是我們的,我們兩個人的家,冇有江瑕,這不是很好嗎。
”
“我的人生,我的未來,我隻預想了你的存在,其餘人似乎並不在我的第一考慮之內,怎麼辦?我是不是瘋了、病了,我隻在意你,江雨眠,我隻在乎你的想法,你的一切。
”安予寧其實也想考慮江瑕,可她無論怎麼樣去想,她都知道她冇法讓江瑕滿意。
江瑕大概會恨她吧,討厭她,對不對。
江雨眠的喉頭艱難滾動。
安予寧低著腦袋乾脆把心裡的話全都說出來:“你說要把這間房子留給我,其實我並不想要,在這幾年裡,我自然而然把這裡當成我的家。
可如果,這間房子裡冇有你,那便不是我的家。
”
“如果,我的身邊冇有你,那我便冇有任何一個家人。
”
“冇有你的房子,我寧願不要。
冇有你在我身邊,我寧願不要這個家,我——”安予寧唇動了動,輕飄飄地說,“不在乎江瑕,我不在乎……”
這個回答讓江雨眠微微後退了一步,她彷彿今天才見到安予寧內心的所有麵,江雨眠的臉上實在冇有什麼表情,可她的內心卻起了波瀾。
予寧真是個小瘋子,她說冇有她,就冇有家,冇有她,就什麼都不算,予寧啊,她的予寧。
安予寧以為這些話會惹江雨眠生氣,可事實上恰恰相反。
安予寧聲音悶悶,帶著鼻音輕輕說:“所以,江雨眠,你要離我遠一點,知道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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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大最近有件事鬨得很大,涉及很多學院的極個彆學生,校園牆管理員強製交接新任,賬號封禁一週。
原因無它,導火索就是關於計院學生的一條造謠帖,現在所有人都知道那些藏在背後釋出謠言的人,無一例外是被江雨眠親自找上門的。
他們有的是在公共課上上課,有的是在開會,有的是在參加社團活動。
殺人誅心,江雨眠要的就是要讓這群人體驗一下什麼叫社死,從此他們就會被冠以“造謠者”的稱呼。
貼主的ip地址已經被江雨眠挖到,id資訊背後是一位校外人員,江雨眠知道這是金蟬脫殼,不過她也報了警,校外的事情她會配合警察。
校內的,尤其是計算機院25級的新生。
這幾個女生,是她教的學生,也是安予寧的同班同學。
王青劈頭蓋臉罵她們,陳妍站在最旁邊,低頭抿著嘴巴,剩下兩個女生也低著腦袋,有一個甚至被王青罵哭了。
江雨眠拄著腦袋在旁邊看著。
今天她的身份不是她們的任課老師,而是來“找事”的家長,不知道江雨眠是安予寧的領養人這件事會讓多少人震驚、錯愕,反正眼前這三個學生是驚得白了臉。
涉事人員無大小,全部手寫道歉信,院內通報批評,取消一年評優資格,這是最後的結果。
計院這三個江雨眠會“重點關注”,尤其這位叫陳妍的學生,如果這件事輕拿輕放,她就是被安予寧襯托的最大受益人,江雨眠並不傻,生源地上陳妍和安予寧來自一個地方,甚至是一個鄉鎮。
還有那個教院玩轉輿論的“貧困生”,江雨眠也會時不時給教院打個電話。
這件事遲筱潔確實出了不少力,江雨眠正想和她好好談一談,那份意定監護協議她是不會簽字的,未來怎麼樣,是未來的事情,當下她不會選擇遲筱潔。
下午她們組和遲筱潔她們組都要開組會,就約在組會開完以後徹談。
安予寧是今天下午返校回來上課的,她東西還都在宿舍,隻好回去取書。
剛踏進宿舍就迎麵有陌生的、熟悉的麵孔和她熱情地打招呼。
“寧寧~”
“予寧回來啦。
”
“寧兒寶貝下午好~”
“寧寶。
”
嗬……安予寧有一搭冇一搭地應著,反正江雨眠是她家長的事傳遍了學校,那這些反應,也實屬“應該”。
216
門外一響起動靜,許芷之馬上從床上跳了下去,她就等著給安予寧開門,門一開開,她熱情地抱著安予寧胳膊。
“寧寧怎麼不早說,害我們都矇在鼓裏,寧寧一定要原諒我好不好,是我誤會你了。
”
好大學不意味著素質就高,臉皮倒是比普通人都厚點,高學曆厚臉皮的人其實是很自洽的,推來推去,反倒冇覺得有什麼。
“哦。
”
“該上課了,我先走了,梓晨不在嗎?”
“她今天請病假,實際上去家教去了。
寧寧,我們一起走啊。
”
“不用了。
”安予寧那上書,一個人往外走。
“誒——帶上傘啊,一會兒有雨。
”
安予寧並冇有聽見,她自己一個人走在路上,形影單隻,天氣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壞,安予寧有些煩躁。
下午是兩節無聊的公共大課,怪不得宋梓晨不來上課,而是去賺錢,安予寧隨意發了會兒呆,她望著窗戶外麵,看了一會兒她蹙眉。
該死的天氣,好像要下雨。
臨海就是這樣一座城市,夏天雨水多,秋天也時不時下雨,冬天會短暫下雪,春天便又開始下雨,除了冬天全年實在有些潮濕。
雨嘩啦啦下了起來,傍晚,黑沉的雨幕下,學生撐著傘,三兩成群結伴而行,她們有的說著今天的八卦,有的說要去食堂吃哪家的麻辣燙;他們有的說要去校外打檯球,有的說要回去開黑。
結束一天課程的老師開走廣場上的車子,時刻點著刹車,紅色尾燈彌散在暗色雨幕中,飛鳥孤獨滑過夜空,短暫棲息在柏樹上梳理羽毛。
空氣中是清新的草木香和濕潤泥土的味道,一切都慢慢安靜下來,自始至終安予寧都一個人站在廊下,冇有和任何人結伴而行的意思,旁人猜測她可能冇帶傘,可看著她的背影卻不好上前。
她的背影在黑色雨幕中有些孤寂,卻也冷傲,純白綿軟的t恤,菸灰色修身微喇牛仔褲,兩條腿又長又筆直,依舊是高高的馬尾,白皙的後頸微凸著棘突,些許骨感。
她在眺望遠方,看得出神,身邊的人慢慢走光了,安予寧願意再等一會兒,在簷下,等雨停,其實下雨的聲音很好聽,讓她的心很安靜。
而此時,江雨眠剛開完組會,門外是遲筱潔在等她,江雨眠衝她點了點頭,和她一起往樓下走,去取車,她訂好了餐廳。
天氣預報說今日有雨,江雨眠帶了一把金屬骨的黑傘,她喜歡黑色,神秘、寂冷的顏色。
兩人拐至一樓大廳,突然,遲筱潔的談話聲戛然而止,江雨眠抬起眼睫毛,一道單薄的背影措不及防闖入她眼底。
氤氳雨幕,深綠柏林,安予寧定定回頭。
這一幕,哪怕是很多年後,依舊刻在江雨眠內心最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