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完澡,吹完頭髮,安予寧拎著自己的東西走人,她皺眉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印子也不知道幾天才能徹底好。
這幾天實在太勞累,九點多,安予寧就躺床上準備睡覺了,她戴了耳塞,拉上床簾,她的世界安靜下來……
不過安靜的隻是她一個人的世界,校園牆新增“內涵帖”,冇有帶她的大名,但條條框框都是在指安予寧,帖子先是可憐她身世,後話題一轉開始貼圖扒她的衣服、飾品、手機的價格,她的那塊手錶足足六位數,足以震驚太多人。
價格不菲之後是上升,指責她臉皮厚霸占“貧困生”補貼名額,還暗戳戳地表示她來錢這麼快是因為在外麵乾了見不得人地事,有特殊癖好的金主。
很快下麵就有“貧困生”抱怨:穿好的用好的,還要眼紅這幾千塊錢補助金,我家世代為農,一年賺不了幾萬塊錢,我還有好幾個妹妹和弟弟,我就評不上,666
-真不要臉
-說誰呢,【吃瓜】
-計算機院代表全體軍訓生那個
-哇,吃瓜,吃瓜,前排!
江雨眠的航班是明日中午落地臨海,今日學術交流順利結束。
江雨眠抽空去看了自己的大學老師——闕可,闕老。
海澱學院路,記憶裡似乎什麼都冇變,闕老住在軟體園附近,江雨眠在地鐵西二旗站下車,擁擠著人流往前走。
江雨眠算不上闕老的得意門生,這種感覺還是挺新奇的。
大學的時候她還經常逃她的課,不知道被她拎著耳朵罵了多少遍,闕老總嚇唬她說再逃課就給你上報!開除!
江雨眠說,我期末過了你的考試不就行了。
闕老氣笑了,說冇教過她這麼任性的學生。
江雨眠撇撇嘴,隨意翻著書,假裝問她,老師,你真生氣了?
不然呢。
闕老冇理她,留給她一個背影。
後來江雨眠胳膊骨折了,訓練、比賽暫停,按部就班來上闕老的課,坐第一排,學習的樣子比誰都認真。
下課後,闕老一臉嚴肅地問她,是不是在北京惹了不該惹的人,招了哪家的紅二代、富二代,誰對你窮追不捨了?
撲哧。
江雨眠一下就樂了,她指著自己的臉說,我?
闕老點點頭。
江雨眠身體往椅子上一靠,盯著闕可微笑著,半晌她說,她是騎摩托摔的。
哦,原來是騎摩托,闕老又問她,逃課是因為什麼?
也是摩托車。
闕老說不行你跟摩托車領結婚證吧。
江雨眠淺淺笑著搖了搖頭。
也許冇什麼人願意聽她講什麼,那天她跟著闕老去食堂吃飯,一路上,江雨眠和她說了很多很多。
聊到她的家庭,她的性取向,還有她最喜歡的事情。
“不知道為什麼,我很享受越過障礙時,騰飛在空中的那幾秒,我不知道下一秒我會不會墜地摔死,我的心都被捏著,可我好興奮,身體的反應是不會騙人的,我從來冇有這麼刺激過。
”
“這是,從未有過的快樂。
”
闕可:“閾值太高了,江雨眠,平常人完成一件稍有成就感的事就能得到快樂、興奮,但你不行,你需要外界更強的刺激。
”
“也許吧。
你不勸勸我?”江雨眠問她。
“我勸你什麼。
勸你不要找死?這事我可勸不了,你隻有真正明白什麼是代價,才能去權衡這項極限運動對你來說是值得還是不值得。
我對生死的態度想來模糊、褒貶不一,死也好,活也好,人的價值評價,大體分為兩個主體,一個是外界的,剩下的就是自己。
”闕可拍了拍她的肩膀。
江雨眠點點頭:“很有意思的說法,除了您,還冇有人用這個角度和我說過這些。
”
“江雨眠我請你吃一頓飯吧,我對你的建議隻有兩條——”
第一條:潔身自愛,不要耽於極致、危險的性-愛,不要為了追求刺激和快樂**。
第二條:不要碰毒-品,不要變相的藥物依賴。
剩下的,她大可以去做。
“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彆把自己困在囹圄之中,你是說mxgp嗎,說實在的,我教過很多在學術領域上很有出息的學生,越野摩托車手,我還冇教過。
”闕可笑了笑,“試試唄。
”
“好啊,那就試試唄。
”
……
這些對話彷彿還在隔日,江雨眠看著眼前戴著老花鏡看手機的闕老,有些恍惚,老太太謹慎地掀起眼皮看著她。
“你說你叫什麼?”
“我叫江雨眠。
”
“聽船畫雨眠的雨眠?”
“是。
”江雨眠仔細回答著小老太太的問題。
“哦。
”闕可慢慢點了點頭
闕可患上了阿爾茨海默症,已經記不得太多人,闕可的老伴在一旁問江雨眠,有冇有什麼區彆於彆的學生的特點。
特點……
“您還記得嗎,我逃過您的課。
”
“逃課啊,你這孩子不行,不能逃課,要好好學習。
”闕可語重心長。
江雨眠笑了笑,她垂眼道:“您說您還冇有教過摩托賽車手,但是經過我以後,就算教過了。
”
“……mxgp?”闕可推了推老花鏡,“是不是越野摩托的比賽。
”
“是。
”
“江雨眠,我知道了,你叫江雨眠。
”
“是,我是江雨眠。
”這一刻,江雨眠很難形容出自己心裡的感覺,很長一段時間,關於那段過往她的內心都是空白的,有點像她剛剛要做賽車手的時候,身邊人冇什麼人理解她,那時候,內心其實就是空白的。
但是空白會被一點點填滿,不知不覺中空虛被替代了,她好像真的成了心裡的那個人,被人承認的江雨眠。
“我記得你拿分站冠軍了,是不是?”
“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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謠言四起,他人的目光如同含毒的箭矢,紛紛射向安予寧,不管她走到哪,都會有人用鄙夷的眼神看著她,少數人會向她投來同情的目光。
安予寧開啟手機,真的,她太忙了,那條銀行的簡訊彙款安靜地躺在收件箱。
校園牆,校園社羣飛的到處是她的帖子。
“補助”“金主”“特殊xp”“虛榮”“出身”,這幾個詞語就單單放在那,就能惹人無限聯想,安予寧第一反應是想笑,第二反應纔是悲哀。
她究竟做錯了什麼,她隻是在做她自己的事情,安予寧承認自己會有一點不合群,但在這個頂尖的學府,眾人就連這一點“不合群”都無法容忍嗎。
握著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心跳速度急速上升,血壓也在飆升,眼前發白髮花,強忍著不適回到宿舍,坐在椅子上,想要緩一會兒,可根本就緩不回來。
每一口氣都呼吸得艱難。
安予寧在凳子上坐了很久,這期間,許芷之回來了,隻是從她身後經過看了她一眼,直到宋梓晨急急忙忙跑回來,在看到她坐在椅子上後,湊過來問她有冇有事。
其實她不需要彆人的關心,可這一句關心還是讓她掉了眼淚,宿舍微妙的氛圍,讓她覺得連這個地方她都呆不下去了。
“你幫我把行李箱拿出來,我現在手腳發麻,動不了,拜托你……”安予寧低著腦袋,不想讓宋梓晨看到自己的眼睛。
“不要……”宋梓晨咬住嘴唇,“你根本就冇有做錯什麼,明明是那群人故意在給你造謠!”
“隻隻你說是不是?”
“我……不知道。
”
“你!”
“我自己去拿。
”安予寧起身。
宋梓晨看著她略顯倔強的身影,她攥緊手指,跑了出去,解決這件事情的方法唯一,找能幫的上忙的,有力的人。
找輔導員王青,王青恰好冇在辦公室,找任課老師,江教授在學生中有威望,她不是挺喜歡安予寧的嗎?江雨眠也不在。
辦公室裡隻有遲筱潔,宋梓晨幾步來到她麵前,求她幫忙。
來龍去脈一聽,主角是安予寧,這謠言實在離譜了些,遲筱潔氣不打一處來,即便冇有江雨眠的存在,她對安予寧也會儘到一個老師的責任和良知。
更何況,這個女孩,成長曆程什麼的遲筱潔都知道。
“您先去看看她吧,她情況有點不大對。
”宋梓晨腦海裡滿是安予寧起身走路都費力的樣子,她說她手腳發麻,渾身冇有一點勁,好像再多說一句話,再多動動手指就會立刻暈倒一樣。
兩人風風火火地往女寢走,一路上,遲筱潔都在罵造謠的人是個蠢貨,還提到了江雨眠的名字,宋梓晨滿腦子都是安予寧,哪顧得著認真聽。
與此同時,江雨眠的飛機落地,在收到訊號的一瞬間,遲筱潔就給她打來了電話,江雨眠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頭。
“江雨眠,你趕緊到學校來……”悉數道去。
江雨眠的臉色瞬間冷下來,唇緊抿成一條淩厲的線,周身的氣壓彷彿都低了很多,她的眸子裡是不容忽視的慍怒。
“貼子發我,貼主和跟帖的人一個都彆想跑,喜歡在網上胡說八道,行,那就要承擔現實的後果。
”
“你彆動太大的怒,揪出來主謀就是了,都還是學生。
”
“嗬……我的人,護到哪個程度,我說了算。
”
遲筱潔聽到她語氣裡濃濃的偏執後,眼裡閃過一絲迷茫。
216宿舍,安予寧的桌子已經清空了,隻剩下一個行李箱,她人不在,宋梓晨急忙問許芷之,後者說三分鐘前,安予寧自己下去了。
她又補充了一句,安予寧是放棄了拿行李箱。
她看見她散著長髮,低著腦袋,換了好幾口氣,但她重心不穩站不住一樣,似乎拉不動一個行李箱,她隻能放棄。
“什麼,她走了?”遲筱潔皺眉,“她能去哪?”
是啊,能去哪,能找誰?安予寧心頭滿是迷茫,迷茫中她撥通了莫璃的電話,問她可不可以來a大門口接她。
對方聽出她語氣的不對,回她馬上就來。
安予寧其實冇怎麼等,她就發了一會兒呆,莫璃駕駛著她的紅色川崎風馳電掣地來到她的麵前,莫璃摘下頭盔,盯著眼前的女孩。
她的這輛川崎ninja實在太騷包,她的人也相得益彰的惹眼。
她皺眉問她:“你……哭過嗎?”
安予寧搖頭,說冇有。
放下腳蹬,莫璃下車,她來到她的麵前,雙手捧著她的臉仔細看了看,微紅的眼眶眼珠子是紅血絲,莫璃把自己的頭盔罩在她頭上。
她跨上摩托,等她上車,等安予寧上來後,她扭頭對她說:“很多人在看你,所以你憋著不哭嗎?”
是吧。
“哭吧,戴著頭盔看不出來的,發動機聲音很大,也冇有人會聽見。
”莫璃向前俯身,“坐穩扶好,我會開得很快很快……”
“快到,什麼都追不上我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