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按照何尚說的,把那一小袋黑糯米混鐵砂,在出租屋門口撒了一條線。
細細的,從門框左邊到右邊,剛好擋住整扇門。
撒完之後,我鎖好門,把佛牌和銅管都檢查了一遍,躺在床上。
那天晚上,什麽聲音都沒有。
沒有敲門聲,沒有小孩的笑聲,連窗外的野貓都安靜了。
早上七點多,我被鬧鍾吵醒。
第一件事就是去看門口的黑糯米。
線還在。但米粒的顏色變了。
原來黑中帶灰的米,現在有好幾顆變成了深褐色,像被什麽東西泡過。而且線的中間有一段明顯亂了,像是有什麽東西從上麵碾過去,把米粒推到了兩邊。
我蹲下來看了很久,沒敢用手碰。
拍了張照片,發給何尚。
他幾乎是秒回:“別碰!等我!”
不到半小時,何尚就出現在我家門口。
他今天穿著一件舊迷彩外套,背著個鼓鼓囊囊的雙肩包,看起來像要去露營。進門之後,他先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糯米,臉色不太好。
“亂了,還變色了。”他蹲下來,從包裏拿出一把不鏽鋼鑷子,把那幾顆變色的米粒一顆一顆夾起來,裝進一個密封袋裏。
“這說明什麽?”我問。
“說明昨晚有東西來過。”何尚把密封袋收好,“而且不是路過,是想進來。黑糯米擋了它一下,但它還是往前走了幾步。”
“走到了哪裏?”
何尚指了指門口的地墊:“差不多到這裏。然後就退了。”
“退了?為什麽退?”
何尚站起來,看著我脖子上掛的崇迪佛牌和左手腕的銅管。
“因為你身上有兩層防護。樂叔的媽祖符、我的佛牌和必打銅管,三樣東西疊在一起,它進不來。”
我鬆了一口氣。
“別高興太早。”何尚拍了拍我的肩膀,“它進不來,但它知道你住這兒了。接下來它會想辦法。”
“什麽辦法?”
“讓你自己開門出去。”何尚說,“比如變成你認識的人敲門,或者製造一些聲音讓你好奇。熙哥,記住——不管聽到什麽,晚上八點之後絕對不要開門。天王老子來了也不開。”
“知道了。”
何尚在房間裏又轉了一圈,把窗戶檢查了一遍,然後在窗台上也撒了一層黑糯米。
“白天沒事,你可以正常出門。晚上八點前必須回來。”
他說完背起包準備走,走到門口又回頭:“對了,阿讚南塔那邊我確認了,週三下午到羊城。我約了他晚上見麵,到時候我陪你去。”
“多少錢?”
“先別管錢。”何尚擺擺手,“我幫你墊著,你以後慢慢還。”
我張了張嘴想說謝謝,但沒說出來。
何尚笑了一下,推門出去了。
白天我跑了幾個短單,不敢跑遠。
下午四點多,我接到一個電話。
陌生號碼。
我猶豫了一下,接了。
“喂?”
“範泰熙先生嗎?”一個女聲,很年輕,普通話很標準,但帶著一點口音。
“是我。哪位?”
“我叫萬佩雯。”
我差點把手機扔出去。
“你……你怎麽知道我的號碼?”
“你先別掛。”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有點急促,“我知道你送過我的外賣,也知道你來找過我。我找你是想跟你說——對不起,那張紙條不是我寫的。”
“什麽?”
“紙條。”她說,“‘你在看我’那張,不是我寫的。那天晚上我的手機被人動了,訂單取消又重新下,不是我在操作。”
“那是誰?”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我不知道。”她說,“但我想請你幫個忙。”
“什麽忙?”
“來見我一麵。就在樓下,白天,人多的對方。我有些事隻能當麵說。”
我想起何尚說過的話——“她可能是餌。”
“你為什麽找我?”
“因為你是我能聯係到的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
她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握著手機,站在馬山片區的路邊,看著來來往往的車。
“明天下午三點,彩虹街對麵的那家腸粉店。”我說。
“好。謝謝你。”
她掛了電話。
我站在原地,愣了很久。
然後給何尚發了條訊息:“萬佩雯約我明天見麵。”
何尚打了電話過來,劈頭蓋臉一頓:“你瘋了?”
“明天下午三點,彩虹街對麵的腸粉店,大白天,人多。你可以在旁邊看著。”
何尚沉默了一會兒。
“我坐你隔壁桌。”
“好。”
那天晚上,我八點前回了出租屋。
門口的黑糯米沒有新變化。窗台上的也完好。
我鎖好門,把佛牌和銅管戴好,躺在床上,翻來覆去。
腦子裏全是萬佩雯那句話——“你是我能聯係到的唯一一個還活著的人。”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其他人呢?她聯係過誰?那些人現在在哪?
我不敢想太多。
關了燈,閉上眼睛。
夜裏兩點多,我被一陣聲音吵醒。
很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門上劃。
一下,兩下,三下。
我睜大眼睛,盯著門口。
佛牌貼在胸口,涼涼的。
劃門的聲音停了。
然後,一個女人的聲音,從門縫裏傳進來:
“熙仔……開門……是我……”
是我媽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