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尚下午打來電話,說那個做東南亞外貿的朋友約在羊城白雲區一家茶餐廳見麵。
我到的時候,何尚已經坐在角落的卡座裏,對麵坐著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麵板黝黑,穿著一件花襯衫,手腕上戴著一串又粗又亮的泰國佛牌。
“熙哥,這位是阿明。”何尚介紹,“跑暹羅、大馬、新州那條線的,做了快十年。”
阿明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和尚的朋友就是朋友。說吧,查誰?”
何尚從手機裏翻出一張照片——那張外賣訂單的截圖,上麵有“蘇查”兩個字。
“這個名,暹羅人還是華人?”
阿明盯著螢幕看了幾秒,搖頭:“‘蘇查’是暹羅名,很常見。但你要找的是哪個蘇查?做哪一行的?”
“可能是……降頭師。”何尚壓低聲音。
阿明的笑容收了。
他把手機還給何尚,端起桌上的冰咖啡喝了一大口,放下杯子的時候,手有點抖。
“和尚,你問這個幹嘛?”
“我一個朋友惹上事了。”何尚朝我努了努嘴,“他身上有古曼童的印子。”
阿明看了我一眼,目光在我手腕上停了一秒。他沒問我細節,隻是深吸了一口氣。
“我聽過一個名字——‘查蓬阿讚’。”阿明說,“暹羅那邊的人叫他‘黑降查蓬’,做黑降頭的,手很黑。他有個華裔徒弟,中文名叫蘇查,在羊城、香江、馬交一帶活動。”
“蘇查是查蓬阿讚的徒弟?”何尚問。
“不是一般的徒弟。”阿明壓低聲音,“我聽一個暹羅朋友說,查蓬阿讚幾年前被暹羅警方盯上了,跑路到柬埔寨。他的徒弟蘇查來了中國,在這邊繼續做……那些生意。”
“什麽生意?”
“養鬼、賣陰牌、幫人下降頭。”阿明說,“有錢什麽都做。聽說他在羊城有個據點,專門收那種沒人要的、夭折的小孩……做成了古曼童,賣給那些想發財、想紅、想害人的人。”
我的後背一陣發涼。
“那蘇查現在還在羊城嗎?”何尚問。
“應該還在。”阿明說,“但沒人知道他長什麽樣。他從來不用自己的名字接單,都是通過中間人。你們那個外賣訂單上的‘蘇查’,可能是他自己點的,也可能是別人用他的名。”
“有沒有辦法找到他?”
阿明搖頭:“勸你別找。那種人,你惹不起。”
從茶餐廳出來,何尚靠著牆點了根煙。
“查蓬阿讚的徒弟。”他唸叨著,“怪不得阿讚蓬說‘上一個查這件事的人已經死了’。”
“那我們怎麽辦?”
“先把你身上的印子消了。”何尚彈了彈煙灰,“你戴著我的佛牌也幾天了,有沒有感覺什麽變化?”
我低頭看了一眼右手腕。那五個黑印子還在,顏色沒有加深,但也沒有變淺。
“沒變化。”
“那就對了。”何尚說,“說明我的佛牌隻能擋,不能消。要消掉這個印子,得找阿讚南塔。”
“那個暹羅師父?”
“嗯。我昨晚聯係上他了,他說下週三會來羊城,到時候安排你們見麵。”何尚把煙掐滅,“不過他說了,費用不低。”
“多少錢?”
“沒細說。但阿讚這個級別的,少說也得五位數。”
我沉默了幾秒。
五位數。一萬多塊。我跑外賣一個月也就六千出頭。
“你先別想錢的事。”何尚拍了拍我的肩膀,“先把命保住,錢慢慢還。”
我點了點頭,沒有接話。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開啟外賣平台,又看到了萬佩雯的賬號。
那個地址還在。那個名字還在。
我盯著螢幕,手指懸在“接單”按鈕上方,猶豫了很久。
最後,我沒有接。
我把手機放在床頭,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訊息,來自一個陌生號碼:
“你為什麽不來?”
我猛地坐起來,盯著螢幕。
那個號碼沒有歸屬地,沒有頭像,什麽都沒有。
我回了一條:“你是誰?”
過了幾秒,那邊回了一個字:
“萬。”
我的手開始發抖。
“你怎麽知道我的號碼?”
那邊沒有回複。
我等了五分鍾,十分鍾,二十分鍾。
螢幕暗了,又亮了。
沒有新訊息。
我開啟外賣平台,搜尋那個賬號——萬佩雯的賬號,不見了。
不是下線,是徹底消失。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我撥了何尚的號碼。
“和尚,出事了。”
“怎麽了?”
“萬佩雯的賬號沒了。而且她給我發了訊息。”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她怎麽知道你的號碼?”
“我不知道。”
“她說什麽了?”
“她說……‘你為什麽不來’。”
何尚又沉默了。
“熙哥,你現在在哪?”
“出租屋。”
“別出門。我馬上過來。”
二十分鍾後,何尚敲了我的門。
他進來之後,先在門口撒了一把米,又在我房間四個角各貼了一張黃紙。然後才坐下來,看我的手機。
那條訊息還在。陌生號碼,沒有歸屬地。
何尚試著撥過去,提示“您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這不可能是普通人發的。”何尚把手機還給我,“空號能發訊息,隻有兩種可能——要麽是網路虛擬號碼,要麽……”
他沒說下去。
“要麽什麽?”
“要麽不是人發的。”
房間裏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鍾的滴答聲。
何尚站起來,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往外看了一眼。
馬山片區的夜裏很安靜,樓下隻有一盞忽明忽暗的路燈。
“熙哥,你聽我說。”何尚轉過身,“阿讚南塔下週三纔到。這五天,你每天晚上八點之前必須回到屋裏,鎖好門,不要出去跑夜班。”
“我不跑夜班怎麽活?”
“命重要還是錢重要?”何尚盯著我,“你要是死了,一分錢都賺不到。”
我沒說話。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布袋,塞進我手裏。
“這裏麵是黑糯米,混了鐵砂。今晚你把它撒在門口,撒一整條線。明天早上看,如果米亂了或者黑了,你就給我打電話。”
“然後呢?”
“然後我們就提前去找阿讚南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