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上何尚那塊佛牌的頭兩天,什麽都沒發生。
沒有小孩的笑聲,沒有敲枕頭的聲音,連噩夢都沒做一個。我甚至開始懷疑,手腕上那五個黑印子是不是自己什麽時候不小心燙的,或者是什麽麵板病。
第三天晚上,我又開始跑外賣。
沒辦法,兩千八花出去了,房租還差八百,信用卡賬單也快到了。我這種人不幹活就沒飯吃。
晚上十一點,我騎上電動車,開啟外賣平台App。
係統彈出第一個訂單。
我瞄了一眼——羊城白雲區,一家潮汕砂鍋粥,送到附近的住宅小區。正常單,配送費七塊五。
我接了。
取餐、送餐、取餐、送餐。兩小時跑了七單,腿有點酸,但錢包在鼓。
淩晨一點多,我蹲在路邊吃一碗從便利店買的車仔麵,手機又響了。
“新訂單,請及時處理。”
我劃開螢幕,看了一眼。
配送費:12元。
取餐點:羊城荔枝灣區,叁叁糖水鋪。
收貨地址:羊城荔枝灣區,彩虹街七號,603室。
收貨人:萬佩雯。
備注欄裏寫著一行字:“請送到門口,放地上就行,不要敲門。”
沒什麽特別的。這種“不要敲門”的訂單我接過很多,要麽是家裏有嬰兒怕吵,要麽是獨居女生不敢開門。我點了接單。
騎到荔枝灣區,叁叁糖水鋪還在營業。老闆娘是個四十多歲的大姐,看見我進來,把一個塑料袋遞給我:“兩碗雙皮奶,一碗楊枝甘露,小心別灑。”
我接過袋子,放進外賣箱,按導航騎到彩虹街七號。
一棟老式居民樓,六層,沒有電梯。樓道裏的聲控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牆上貼著各種開鎖、通下水道的小廣告,空氣裏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道。
我爬上六樓,找到603室。
門是那種老舊的防盜門,貓眼的位置被什麽東西從裏麵堵住了,黑漆漆的。
我把外賣放在地上,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證明送到了),然後轉身下樓。
剛走到四樓,手機響了。
“訂單已取消。”
我愣了一下,停下腳步,掏出手機看。
剛才那單,顯示“顧客已取消”。係統自動給我發了一條訊息:“訂單取消,請將商品送回商家。”
“搞什麽?”我嘟囔了一句,又爬回六樓。
外賣袋還在地上,原封沒動。
我彎腰拿起來,手機又響了。
“新訂單,請及時處理。”
我劃開螢幕——又是那個地址,又是那個收貨人,又是那三樣東西。
配送費:15元。(比剛纔多了3塊)
備注欄多了一行字:“不好意思,剛才點錯了。請再送一次,放門口就行。”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心裏有點發毛,但還是接了。
把外賣袋放回地上,重新拍了一張照片,下樓。
走到三樓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訂單已取消。”
我站在樓梯上,握著手機,手心開始冒汗。
沉默了十幾秒,我深吸一口氣,又爬回六樓。
外賣袋還在。但這次,袋子上多了一個東西——
一張紙條,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折了兩折,壓在塑料袋下麵。
我拿起來,開啟。
上麵用圓珠筆寫著四個字:
“你在看我。”
我頭皮一麻,下意識抬頭看向603的防盜門。
貓眼還是黑漆漆的。
但我感覺,那扇門後麵,有什麽東西正貼著臉,透過那個小孔,往外看。
手機又響了。
“新訂單,請及時處理。”
配送費:20元。
我攥著那張紙條,站在六樓的樓道裏,聲控燈滅了,周圍一片漆黑。
隻有手機螢幕的光,照在我臉上。
我沒有再接那個訂單。
我轉身下樓,騎上電動車,一路騎回了香山西區馬山片區的出租屋。
到家之後,我把佛牌從衣服裏掏出來,攥在手心裏。
它還是涼的,貼著麵板有一點點沉。
我把那張紙條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何尚。
過了幾分鍾,他回了一條語音。
“熙哥,你這是在逗我吧?大半夜的,這是誰給你寫的?”
我打字:“一個取消又下單的客人,放在外賣袋下麵的。”
何尚又發了一條語音,這次語氣沒那麽輕鬆了:“你明天來我店裏一趟,把那紙條帶上。”
我回了個“好”,把手機扔到一邊,躺在床上。
手腕上那五個黑印子,在手電筒的光下麵,顏色比昨天深了一點。
我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
那天晚上,我還是沒睡踏實。
但至少,沒有小孩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