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我媽就敲門把我叫醒了。
“熙仔,起床,去媽祖廟燒香。早去早回。”
我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手機,早上七點半。在老家,這已經算晚起了。
洗漱完,我媽已經準備好了供品——五個蘋果、一袋發糕、三根紅蠟燭,還有一疊金紙。她把東西裝進一個紅色的塑料袋裏,遞給我提著。
“走吧。”
媽祖廟在老街的盡頭,走路十分鍾。
說是廟,其實不大,就是一進院子,正殿供著媽祖像,兩邊是廂房。廟門口有兩棵老榕樹,樹齡比我的年紀都大,樹冠遮住了半個院子。
我們到的時候,已經有好幾個阿婆在燒香了。她們看見我媽,都打招呼:“美好,這是你兒子啊?長這麽高了。”
我媽笑得眼睛彎彎的:“是啊,在香山工作,回來看我。”
我跟著我媽進了正殿。
媽祖像大概一人高,泥塑的,外麵塗著彩漆,穿著紅色的袍子,頭戴鳳冠,麵容慈祥。像前的供桌上擺滿了鮮花和水果,香爐裏的香燒得旺旺的,煙霧繚繞。
我媽點了三根香,遞給我兩根,自己拿一根。
“跪下。”
我跟著她跪在蒲團上。
我媽閉著眼,嘴裏念念有詞。我聽不清她說什麽,但大概能猜到——無非是保佑我平安、健康、找個好工作、早點結婚之類的話。
我也閉上眼。
不知道該求什麽。
求平安?坤平佛牌已經保了我好幾次。求發財?我跑外賣也跑不出什麽大錢。求蘇查別再找我?那不太現實。
最後我在心裏默唸了一句:媽祖保佑,別讓我媽出事。
拜完,我媽把供品擺在供桌上,又把金紙燒了。然後她從口袋裏掏出二十塊錢,塞進功德箱。
“媽,我來給。”
“你的錢留著。”她擺手,“媽有退休金。”
從廟裏出來,我媽說要去菜市場買菜,讓我先回家。
“中午給你做鹽焗雞。”
“好。”
我一個人往回走。
走到老街拐角的時候,我停了一下。
巷口站著一個女人。
四十來歲,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頭發披著,臉很白,白得不太正常。她站在那棵龍眼樹下,一動不動,像一棵樹。
她看著我。
不是那種隨便看一眼的路人,是那種盯著你看、從頭看到腳、再從腳看到頭的看。
我停下腳步,看著她。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
過了幾秒,她轉身走了。走得很快,拐進一條小巷,不見了。
我站在原地,心裏有點發毛。
掏出手機,給何尚發了條訊息:“賀園老街有個女的盯著我看,不像本地人。”
何尚過了幾分鍾回:“長什麽樣?”
“四十歲左右,黑衣服,臉很白。”
“沒見過。你小心點,別單獨走小巷。”
我把手機收起來,加快腳步回家。
中午我媽做了鹽焗雞,很好吃。我吃了兩大碗飯,撐得躺在沙發上不想動。
我媽在廚房洗碗,我刷著手機。
何尚發來一條訊息:“阿明那邊有新訊息。蘇查昨晚從香江回羊城了。”
我的手指停在螢幕上。
“他回來幹嘛?”
“不知道。可能是知道你不在羊城,回來找東西。也可能是來找你。”
“找我?他不知道我在哪。”
“他不需要知道你在哪。他隻需要知道你在乎誰。”
我看著那條訊息,心裏一沉。
“你的意思是,他會來找我媽?”
“有可能。你媽在賀園,離羊城三百公裏,但蘇查這種人,三百公裏不算什麽。他能找到任何他想找的人。”
我放下手機,走到廚房門口。
“媽。”
“嗯?”
“這幾天有沒有陌生人來找過你?”
我媽愣了一下,擦了擦手,轉過身看著我。
“沒有啊。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問問。”
“熙仔,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媽?”
我猶豫了一下,說:“沒有。就是最近香山那邊不太平,有傳銷的,怕他們騙到老家來。”
我媽看了我一眼,沒有追問。
“媽,我可能要多待幾天。”
“好啊,媽巴不得你多待幾天。”
我回到客廳,給何尚打了電話。
“和尚,我打算在賀園多住幾天。你幫我查一下,蘇查有沒有往賀園這邊來的跡象。”
“行。你自己也小心。還有——那個陰牌,我拿去給龍普汶看了。”
“他怎麽說?”
“他說這塊牌不是帕騰的。是另一個人做的。”
“誰?”
“查蓬阿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