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鬼陰牌放在何尚那裏之後,我的生活好像突然回到了正軌。
白天跑外賣,晚上睡覺,沒有小孩的笑聲,沒有敲門聲,沒有夢。手腕上的黑印子徹底消失了,麵板幹幹淨淨的,像是從來沒有過那些東西。
我甚至開始懷疑,過去那半個月是不是一場夢。
但坤平佛牌還掛在我脖子上,沉甸甸的。何尚的銅管還纏在我左手腕上。樂叔給我的媽祖符還壓在枕頭底下。
不是夢。
第四天晚上,我開始恢複夜班。
不是因為我膽子大,是因為信用卡賬單到了。兩千八的佛牌錢雖然何尚幫我墊了,但房租、水電、生活費一樣都不能少。我不跑夜班,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
晚上十一點,我騎上電動車,開啟外賣平台。
第一單,羊城白雲區,燒烤店送到住宅小區。正常單。
第二單,羊城白雲區,便利店送到另一個小區。正常單。
第三單,羊城荔枝灣區,叁叁糖水鋪。
我盯著螢幕看了幾秒。
配送費九塊五。取餐點叁叁糖水鋪。收貨地址——彩虹街七號,603室。收貨人:萬佩雯。
我的手停在螢幕上方,沒有點接單。
係統等了幾秒,自動把訂單派給了別人。
我鬆了口氣,擰緊油門,往另一個方向騎。
但騎了不到兩百米,手機又響了。
新訂單。同一個地址。同一個糖水鋪。同一個收貨人。
配送費漲到了十二塊。
我還是沒接。
第三個訂單再彈出來的時候,配送費變成了十五塊。我盯著那個數字,猶豫了很久,最後還是沒接。
係統沉默了幾秒,然後那個訂單消失了。
不是被人接了,是消失了。
我握著車把,手心有點出汗。
第二天下午,我給萬佩雯打了個電話。
“你昨晚點外賣了?”
“沒有。”她的聲音有點迷糊,像是剛睡醒,“我昨晚九點多就睡了。怎麽了?”
“你的賬號點了三次叁叁糖水鋪的東西,送到603。”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不可能。”萬佩雯說,“我上週就把賬號注銷了。”
我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你確定?”
“確定。我換了新手機號,舊賬號不用了。而且——我已經搬出603了,現在住在學校附近。”
“那你舊賬號誰在用?”
“沒人用。我注銷之前改了密碼,連我自己都記不住。”
掛了電話,我直接去了尚品軒。
何尚聽完之後,靠在椅背上,把玩著那把生鏽的鐵尺。
“有兩種可能。”他說,“第一,蘇查黑了她的賬號,用她的名義下單,引你過去。”
“第二呢?”
“第二——那個賬號根本就不是人在操作。”
店裏安靜了幾秒。頭頂的風扇吱呀吱呀地轉,吹得牆上的符紙嘩嘩響。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可能從一開始就沒跟‘萬佩雯’這個人說過話。”何尚看著我,“你見過她兩次,她給了你鑰匙,給了你包裹。但如果那個‘萬佩雯’不是萬佩雯呢?”
“那她是誰?”
“不知道。”何尚站起來,從抽屜裏拿出那張外賣訂單的截圖,“但我們可以驗證一下。你打電話給真的萬佩雯,問她幾個隻有她才知道的問題。”
我又撥了萬佩雯的電話。
“你什麽時候搬進603的?”
“今年三月。”
“你前男友帕騰,他有什麽習慣?比如——他喜歡喝什麽?”
萬佩雯愣了一下,然後說:“他不喝咖啡,隻喝可樂。每天至少兩罐。”
“他左手還是右手戴錶?”
“左手。一塊很舊的卡西歐,他說是他爸留給他的。”
我掛了電話,看著何尚。
“她說的是真的嗎?”
何尚點了點頭:“帕騰的出租屋裏,我見過那塊表。左手戴的。垃圾桶裏也確實有很多可樂罐。”
“那之前的萬佩雯是真的。”
“那昨晚點外賣的,就不是她。”何尚說,“蘇查在用別的方式引你。”
“引我去哪?”
“603。”何尚說,“那個地方雖然萬佩雯搬走了,但東西還在。蘇查可能以為帕騰把陰牌藏在603裏,所以他想讓你進去,替他找。”
“那如果我不去呢?”
“他會想別的辦法。”何尚說,“比如——讓你身邊的人去。”
我想起了我媽。
“我得回一趟賀園。”我說。
何尚看了我一眼,沒有反對。
“我陪你去。”
“不用。你幫我看著那塊陰牌就行。我自己回去看看我媽,順便在老家待兩天。蘇查詢不到我,應該不會追到賀園去。”
何尚想了想,點了點頭。
“行。但你把坤平佛牌戴好,銅管也別摘。有什麽不對勁,立刻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
那天晚上,我收拾了幾件衣服,把坤平佛牌和必打銅管都戴在身上,又把樂叔給的媽祖符塞進錢包裏。
淩晨一點多,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手機亮了一下。
一條訊息,陌生號碼:
“你要去哪裏?”
我的血一下子涼了半截。
我沒有回複。直接把那個號碼拉黑了。
然後給何尚發了條訊息:“那個號碼又來了。它問我‘你要去哪裏’。”
何尚秒回:“別回。拉黑。明天一早你就走。”
“好。”
我關了手機,放在枕頭邊。
坤平佛牌貼在胸口,涼涼的。
那天晚上,我夢到了我媽。
她站在家門口,朝我招手,笑著說:“熙仔,媽做了你愛吃的釀豆腐。”
我想走過去,但腳邁不動。
她的笑容突然消失了。
她的身後,站著一個人。
黑色的衣服,黑色的佛牌,看不清臉。
他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