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盯著桌上那把鑰匙,沒有立刻拿。
何尚從角落的卡座裏站起來,端著沒喝完的奶茶,大大方方地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我旁邊。
“這位就是萬小姐?”他朝萬佩雯笑了笑,“我是何尚,熙哥的朋友。”
萬佩雯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
何尚拿起鑰匙看了看,又放下。
“萬小姐,帕騰有沒有說過,603裏麵有什麽?”
“沒有。”萬佩雯搖頭,“他說不要提前去看,等那個外賣員來了,讓他先進去。”
“他自己沒進去過?”
“他進去過。但那是他失蹤之前的事。後來他把鑰匙給了我,說他不會再進去了。”
何尚看了我一眼,眼神裏的意思是:這事越來越複雜了。
“帕騰還給過你別的什麽嗎?”我問。
萬佩雯想了想,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男人的背影,穿著一件黑色T恤,站在一個看起來像是倉庫的地方,麵前是一張供桌,桌上擺滿了佛牌和小雕像。
“這是帕騰。”萬佩雯說,“這張照片是他發給我的,說他在幫蘇查整理東西。”
“什麽時候發的?”
“失蹤前一週。”
何尚把照片放大,盯著供桌上的那些小雕像看了幾秒,然後把手機還給萬佩雯。
“萬小姐,我直說了。”何尚的語氣難得正經,“帕騰可能不是單純失蹤。他跟蘇查混在一起,接觸的東西……不幹淨。你搬出603是對的,那個地方你不能再住了。”
“我知道。”萬佩雯低下頭,“我已經在找新房子了。”
“那這把鑰匙——”
“給你們的。”萬佩雯站起來,把鑰匙推到我麵前,“我不管裏麵有什麽,都不想再跟這件事有關係。”
她拿起包,看了我一眼。
“範先生,小心點。蘇查這個人……他不是普通人。”
說完,她推門出去了。
腸粉店的門關上的那一刻,風鈴響了一聲。
我拿起鑰匙,攥在手心裏。
“走吧。”何尚喝完最後一口奶茶,“去看看603到底有什麽。”
彩虹街七號,白天看起來比晚上正常多了。
樓下有老人在曬太陽,小孩在騎滑板車。陽光照在牆上,把那些陰森的角落都照得亮堂堂的。
我們上了六樓,603的門還是老樣子。貓眼堵著,門縫裏沒有光。
我用鑰匙開了門。
門推開的那一刻,一股奇怪的味道撲麵而來。不是臭,是一種混合了香火、黴味和某種甜膩氣息的味道,像是什麽東西在裏麵悶了很久。
屋子裏很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門縫透進來的光照出一小塊地板。
何尚先走進去,拉開窗簾。
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房間。
603是一室一廳的小戶型,大概四十平米。客廳裏沒有什麽傢俱,隻有一張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老舊的布藝沙發。桌上放著一個保溫杯和一盒沒吃完的餅幹,已經過期了。
臥室的門開著,裏麵有一張床,被子疊得整整齊齊。
看起來就是一個普通女孩的出租屋。
但牆角擺著一樣東西,讓這個屋子變得一點都不普通。
一個神台。
不大,大概半人高,木頭的,漆成深紅色。上麵鋪著一塊黃色的布,布上擺著三尊佛像、兩個佛牌,和一個小雕像。
那個小雕像隻有巴掌大,暗褐色,形狀像蜷縮的嬰兒。
和我那天晚上在永安裏三巷看到的一模一樣。
何尚站在神台前,沒有伸手碰。
他蹲下來,盯著那個小雕像看了很久。
“這是古曼童。”他說,“但不是普通的古曼童。”
“什麽意思?”
“普通的古曼童是高僧做的,用來積功德、保佑供奉者。這個……”他指了指雕像表麵的裂紋,“這是黑法做的。用的材料不是廟裏的香灰和經灰,是別的東西。”
我沒問是什麽東西。我不想問。
何尚站起來,在房間裏又轉了一圈。
他在臥室的床頭櫃裏發現了一個信封,牛皮紙的,沒有寫名字。
開啟,裏麵是一遝照片和一封信。
照片上的人,我不認識。七八張,全是同一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不同顏色的衣服,站在不同的地方——公交站、超市門口、出租屋樓下。
每一張照片的背麵都寫著一個日期。
最新的一張,日期是兩個月前。
“這個人被跟蹤了。”何尚把照片攤在桌上,“跟蹤他的人拍了他至少兩個月。”
那封信是用圓珠筆寫的,字跡很潦草,像是什麽人在很著急的情況下寫的:
“如果你看到這封信,說明我已經不在了。照片上的人是蘇查。他一直在找一樣東西,一樣藏在羊城某處的古曼童。他以為在我手上。不在。但那個人很快就會來找你。把鑰匙給外賣員。他會幫你。”
落款:帕騰。
沒有日期。
何尚把信和照片裝回信封,塞進口袋。
“這些東西我帶回去給阿讚蓬看看。”
“那這個古曼童呢?”
何尚看了一眼神台上那個小雕像,猶豫了幾秒。
“先放著。別碰它。等阿讚南塔來了再說。”
我點了點頭。
鎖上門,下樓。
走出單元門的時候,陽光曬在臉上,暖洋洋的。
但我的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