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築廬依水畔，寄身亂世村------------------------------------------，李雲醒了。茅草屋頂的縫隙漏進微光，空氣中飄著潮濕的草木氣，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咳嗽聲和劈柴聲。他坐起身，揉了揉發麻的肩膀——木板床太硬，比他家裡的乳膠床墊差遠了，但這踏實的感覺，卻比在阿瓦寨外淋雨時強上百倍。，晨光正漫過明鄉寨的柵欄。他沿著村裡的土路慢慢走，想好好看看這個臨時的“家”。寨子確實大，比阿瓦寨大了至少三倍，依著丘陵地勢鋪開，高低錯落的茅草屋和泥土房之間，留著不算寬的巷道，路邊的石臼裡還杵著冇碾完的穀子，幾隻母雞在空地上啄食，一派安穩的煙火氣。“早啊，新來的！”一個挑著水桶的漢子路過，看到李雲時愣了一下，隨即笑著打招呼，口音帶著濃重的閩南腔。“早！”李雲連忙迴應，心裡暖了暖。，很快看到了村裡的水井。幾個婦人正圍著井台打水，說著他聽不太懂的方言，見到他這高個子，都好奇地多看了兩眼，卻冇人惡意指點，反而有個大嫂用生硬的官話問：“要喝水不？”“不了，謝謝。”李雲笑著擺手，繼續往前走。，越能感受到這裡的“五臟俱全”。靠近中心的位置，有間大點的泥土房，門口掛著“鐵匠鋪”的木牌，裡麵傳來叮叮噹噹的打鐵聲，火星從窗戶縫裡濺出來，映紅了半邊牆。旁邊是間泥瓦匠的鋪子，堆著和好的黃泥和砍削整齊的茅草，一個光著膀子的漢子正蹲在地上修補破了的陶罐。，有間屋子飄出藥味，門口曬著草藥，應該是郎中的住處。最讓李雲意外的是，他居然看到了一間“學堂”——其實就是間大點的茅草屋，門口用木炭寫著“識字斷句”四個字，幾個孩子正揹著書包往裡麵跑，書包是粗布縫的，裡麵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著什麼課本。“這寨子不簡單啊。”李雲暗自咋舌。能在亂世裡把寨子打理得這麼井井有條，還有心思辦學堂，那位王村長絕非等閒之輩。，站在高處往下看，心裡忽然冒出個念頭。這寨子處於丘陵地帶，三麵環山，隻有東邊是開闊地，要是在山口處築幾道高牆，再挖條護城河，簡直就是個天然的堡壘——進可順著河穀出兵，退可憑山險固守，完全能當座小城池用。“可惜了，缺道牆。”李雲喃喃自語。他以前看紀錄片時學過點古代防禦知識，這地形要是利用好了，安全效能提高一大截。，身後傳來腳步聲。回頭一看，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穿著粗布短打，肩上扛著把柴刀，正是昨晚站崗的那個年輕哨兵。“李大哥，村長讓我來找你，說你醒了就去祠堂找他。”年輕人笑著說，他叫狗剩，是王村長的遠房侄子。“好，我這就去。”李雲跟著狗剩往回走，路上忍不住問，“你們這寨子，平時安全嗎？安南人或者土匪不來搶？”“咋能不來？”狗剩歎了口氣，“前幾年，西山軍的散兵來過一次，搶了不少糧食，還傷了人。後來村長帶著咱們在山口築了道木柵欄，又組織了青壯巡邏，纔好點。但也隻能防防小股匪兵，真來了大隊伍，還是冇辦法。”
李雲點點頭，看來自己的想法不是多餘的。這亂世，冇點硬防禦可不行。
祠堂在寨子中心，是間用青磚砌的房子，比周圍的茅草屋氣派多了。王村長正坐在門口的石凳上，手裡拿著本線裝書翻看，旁邊放著個粗瓷茶壺。
“村長。”李雲走上前。
“醒了？”王村長合上書，指了指旁邊的石凳，“坐。昨晚睡得還好？”
“挺好，多謝村長收留。”
“不用謝，都是漢人，理應互相幫襯。”王村長倒了碗茶遞給李雲，“我問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是想找機會回國，還是……”
“回不去了。”李雲苦笑，“我連現在在哪都搞不清，而且聽您說中原戰亂，回去也是顛沛流離。我想……就在這寨子裡留下來，找個活計，能餬口就行。”
這是他昨晚想了半宿的決定。既來之則安之，與其漫無目的地尋找回去的路，不如先在這站穩腳跟。至少這裡都是漢人，交流起來方便，還有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
王村長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他的誠意。過了一會兒，才緩緩點頭：“也好。這寨子人多，正缺人手。你會做什麼？種地？打鐵？還是……”
“我會打魚，還會做點吃的。”李雲如實說，“以前在家，就靠釣魚和幫人做席麵過活。”
“打魚？”王村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巧了，咱們寨子裡有條小河，往下遊走幾裡就是黑水河，魚不少，就是冇人會正經打。至於做飯……寨子裡缺個會管灶的，你要是願意，以後就負責村裡的公共食堂吧，管飽飯，每月還能分點糧食。”
公共食堂是明鄉寨的特色。因為糧食緊張，各家各戶湊糧，集中做飯，按人口分配，能省不少事。之前管灶的是個老太太，前段時間病了，正缺人。
“願意！太願意了！”李雲喜出望外，這簡直是天上掉餡餅。管吃管住還有糧食分，對現在的他來說，冇比這更好的活計了。
“那就這麼定了。”王村長站起身，“我讓人帶你去河邊找塊地，你自己蓋間屋子。材料不夠就跟村裡人說，大家會幫襯你的。”
“多謝村長！”李雲激動得站起來鞠躬。
王村長擺擺手：“不用謝，好好乾活就行。記住，在這寨子裡，規矩就一條：有力出力，有錢出錢，誰也彆偷懶，誰也彆搞特殊。”
狗剩帶著李雲去了河邊。那是塊靠近小河的空地，離水源近，地勢也平坦，確實是塊不錯的宅基地。但說是“地”，其實就是片長滿雜草的荒灘，啥都冇有，真正的一窮二白。
“李大哥，就這兒了。”狗剩指著空地，“蓋房子得先清雜草，打地基，再和泥糊牆，最後上茅草頂。你要是不會，我去喊幾個人來幫忙。”
“那太麻煩大家了……”李雲有些不好意思。他一個外來人，還冇為寨子做什麼，就麻煩彆人，心裡過意不去。
“冇事，咱們寨子裡都這樣。”狗剩笑著說，“以前陳大叔來的時候，蓋房子全寨人都來幫忙了。你等著，我這就去喊人！”
冇一會兒，狗剩就帶來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都是寨子裡的村民。為首的是個黝黑的漢子，是村裡的泥瓦匠，姓黃，大家都叫他黃師傅。
“小李是吧？”黃師傅拍了拍李雲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他拍趴下，“蓋房子的事交給我，你不用管，隻要管飯就行！”
“管飯？”李雲愣了一下。
“對，管飯！”旁邊的婦人笑著說，“咱們幫人蓋房子，規矩就是主人家管三頓飯，不用太好，有粥有菜就行。你是管食堂的，弄點吃的還不容易？”
李雲這才明白，連忙點頭：“冇問題！保證管飽！”
說乾就乾。黃師傅指揮著大家清雜草、挖地基，動作麻利得很。男人們負責挑土、和泥，女人們則幫忙捆紮茅草、搬運石塊，連幾個半大的孩子都跑來幫忙遞工具，熱鬨得像過節。
李雲冇蓋過房子，插不上手，就負責“管飯”。他跑回公共食堂，找到剩下的米和野菜，又從自己的漁具包裡翻出幾包壓縮餅乾——這是他最後的存貨，捨不得吃，但現在用來感謝大家正好。
他把壓縮餅乾碾碎，混在米裡煮粥，又把野菜洗乾淨，用食堂裡僅有的一點油炒了炒。雖然簡單，但壓縮餅乾帶來的麥香，讓粥的味道好了不少，炒野菜也香氣撲鼻。
“開飯咯！”中午時分，李雲把粥和菜端到工地，用粗瓷大碗分好。
“這粥咋這麼香？”黃師傅喝了一口，眼睛一亮，“裡麵加了啥？”
“冇啥，就是點家鄉帶來的乾糧碎。”李雲笑著說。
大家吃得津津有味，連平時挑食的孩子都把碗舔得乾乾淨淨。黃師傅拍著李雲的肩膀：“小李，你這手藝真不錯！比之前的張老太強多了！以後食堂就靠你了！”
“就是就是，這野菜炒得比肉還香！”
聽著大家的誇獎，李雲心裡暖暖的。他知道，這是個好開始。
接下來的幾天，蓋房子的工程穩步推進。地基打好了，泥牆也砌到了半人高，茅草頂也捆紮好了，就等著糊上泥加固。李雲每天除了去食堂乾活，就來工地幫忙打下手，晚上則琢磨著怎麼改善夥食。
他帶著自己的魚竿，去河邊試了試。冇想到這河裡的魚還真不少，冇一會兒就釣上幾條巴掌大的鯽魚。他把魚帶回食堂，用簡單的調料燉了鍋魚湯，給蓋房子的鄉親們加餐。
“鮮！太鮮了！”黃師傅喝著魚湯，連說從冇喝過這麼鮮的湯。
“這魚好釣得很，以後我天天去釣，讓大家頓頓有魚吃！”李雲笑著說。
除了釣魚，他還跟著村裡的獵戶去山裡轉了轉。獵戶們用的是弓箭和陷阱，效率不高，半天也打不到什麼獵物。李雲看著著急，就教他們用魚線做套索——魚線細又結實，用來套兔子、野雞正好。
“這樣能行嗎？”獵戶們半信半疑。
“試試就知道了。”李雲把套索佈置在野獸常出冇的地方，做了記號。
第二天一早，他們去看，果然套住了兩隻兔子和一隻野雞。獵戶們高興壞了，對李雲佩服得五體投地。
“小李，你這腦子咋這麼靈光？”
“這算啥，等有空了，我給你們做個更好用的！”李雲心裡想的是彈弓——用樹枝和橡皮筋就能做，比弓箭簡單，命中率還高。
就這樣，靠著一手好廚藝、釣魚的本事，還有偶爾出的“奇招”，李雲在明鄉寨漸漸站穩了腳跟。大家不再把他當外人，誰家有紅白喜事，都會喊他去幫忙做飯；孩子們也喜歡圍著他，聽他講“家鄉”的故事（其實是現代的趣事，他改編了一下）。
七天後，茅草屋終於蓋好了。雖然簡陋，但牆是新糊的黃泥，頂是厚實的茅草，門口還搭了個小小的灶台，總算有了個家的樣子。
搬家那天，村裡人又來幫忙，送來了桌椅（雖然是缺腿的，用石頭墊著）、被褥（雖然是舊的，但洗得乾淨），還有些米和菜。
“小李，以後就是鄰居了，有啥事儘管說！”
“這是我家醃的鹹菜，你嚐嚐！”
李雲看著堆滿屋子的“禮物”，鼻子一酸，眼眶都紅了。他知道，這些東西對村裡人來說都很珍貴，他們願意拿出來，是真把他當自家人了。
“謝謝大家，謝謝……”他哽嚥著，說不出彆的話。
等大家走了，李雲坐在新屋的門檻上，看著門前流淌的小河，心裡百感交集。從一個現代釣魚佬，到流落古代安南的難民，再到擁有一間茅草屋的明鄉寨村民，這短短十幾天的經曆，比他過去三十年加起來都精彩。
他摸了摸口袋裡的摺疊匕首，又看了看牆角的魚竿，嘴角露出一絲笑容。
既來之，則安之。
有這手藝，有這人情，在這亂世裡，總能活下去的。而且，他隱隱覺得，自己或許能為這個寨子做點什麼——比如，把它變成自己設想中的那個“進可攻，退可守”的小城池。
夜色漸深，李雲點起油燈，昏黃的光線下，茅草屋顯得格外溫暖。窗外傳來河水潺潺的聲音，還有遠處巡邏隊的腳步聲，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讓人安心。
他知道，自己在這個時代的生活，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