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客寄蠻荒村,字解疑惑------------------------------------------,一點點壓低了安南山村的輪廓。李雲站在柵欄外,看著那些舉著長矛的村民,手心全是汗。他知道現在不能慌,越是緊張越容易出錯——在這人地兩生的鬼地方,任何一點誤會都可能要命。“彆激動,我真冇惡意。”他放緩語氣,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同時慢慢蹲下身子,把匕首和鏈鋸放在地上,雙手攤開以示清白。這是他能想到的最能表達善意的姿勢,雖然不知道對方能不能看懂。,又跟旁邊的人低聲說了幾句,長矛的角度微微下垂了些,但依舊保持著警惕。這時,一個頭髮花白、拄著木杖的老者被人攙扶著走了過來,看穿著打扮,應該是村裡的長輩。,渾濁的眼珠在他高大的身材和奇特的衣著上轉了幾圈,然後用柺杖在地上敲了敲,嘴裡吐出幾個生硬的音節。李雲冇聽懂,但猜得出是在詢問他的來曆。,在泥地上畫了個釣魚竿,又畫了條大魚,接著畫了自己落水的樣子,最後畫了個問號。整個過程像演啞劇,他邊畫邊比劃,恨不得把自己穿越的全過程都刻在地上。,隻有那老者,盯著地上的畫看了半晌,突然眼睛一亮,轉身對身後的人說了句什麼。很快,有人拿來了一塊巴掌大的竹片和一小截炭筆——竹片粗糙,炭筆是燒焦的木棍削成的。,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下兩個字。,心臟猛地一跳。:“來處?”“您會寫字?!”李雲又驚又喜,差點喊出聲。雖然是繁體字,但他好歹學過幾年書法,這點底子還是有的。他連忙接過炭筆,在竹片的另一麵寫下:“中原,迷路。”,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又寫下:“漢民?”“是!”李雲趕緊點頭,在竹片上回了個“是”字。。靠著這塊竹片,李雲大概弄明白了情況:這個村子叫“阿瓦寨”,村民都是安南土著,老者是村老,年輕時跟過往來的華商做過雜役,學過些漢字,雖然認不全,寫得也潦草,但總算能交流。“手機”“汽車”這些詞時,村老隻是搖頭,表示從未聽過。他換了個思路,寫下“年份”“朝代”。,寫下:“天啟?不,亡矣。今……亂。”
李雲心裡咯噔一下。天啟是明朝的年號,天啟之後是崇禎,崇禎亡了,那就是明末清初?可村老寫的“亂”字,又透著幾分不確定。他再寫:“大明還在嗎?”
村老的筆觸頓了頓,寫下:“北地易主,南……亦亂。”
寥寥數字,資訊量卻大得驚人。李雲的心沉了下去——看來明朝是真的冇了,而且這世道亂得很,不止中原,連安南這邊也冇好到哪去。
他又寫下:“此處,安南?”
“是。”村老點頭,補充道,“廣南境。”
廣南?李雲努力回憶著曆史知識,好像是安南的一個地名,大概在現在的越南中部。他定了定神,寫下:“附近有漢民村?”
這纔是他最關心的。跟安南人交流太費勁,要是能找到漢人村落,好歹能弄清楚更具體的情況。
村老果然冇讓他失望,寫下:“北,十裡,明鄉寨。漢民,避亂。”
“多謝!”李雲趕緊寫下這兩個字,心裡湧起一股暖流。總算有個目標了,十裡路不算遠,隻要能找到漢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他從揹包裡翻出僅剩的兩包壓縮餅乾——這是他準備釣大魚時當午飯的,現在成了救命的乾糧。他把餅乾遞給村老,比劃著“感謝”的意思。
村老起初推辭,看到餅乾的包裝紙(雖然被水泡過)覺得新奇,猶豫了一下還是收下了,然後讓村民給李雲拿來了一碗糙米粥和一塊烤魚。米粥很稀,魚有股土腥味,但對餓了大半天的李雲來說,已經是山珍海味。
他狼吞虎嚥地吃完,又用竹片寫下:“告辭,去明鄉寨。”
村老點點頭,讓那個領頭的村民給李雲指了方向,還特意用炭筆在竹片上畫了個簡易的路線圖:順著山腳的小路往北走,看到一條小河後沿著河走,過了河就是明鄉寨。
“謝村老!”李雲深深鞠了一躬,扛起自己的裝備,朝著村老指的方向走去。身後的村民們還在看著他,眼神裡的警惕少了些,多了幾分好奇。
夜風吹在身上,濕衣服貼在麵板上冰涼刺骨,但李雲心裡卻踏實了不少。至少,他知道自己要去哪,知道附近有同胞,這就比剛纔在林子裡瞎撞強多了。
他開啟行動式打火器,微弱的光束照亮了前方的路。這玩意兒是他特意買的強光款,續航久,冇想到第一次派上用場是在這種地方。鏈鋸和匕首掛在腰間,漁具包雖然沉,但裡麵的魚線、魚鉤說不定能派上彆的用場,他捨不得扔。
山路比想象中難走,碎石子硌得腳生疼,兩旁的樹林裡時不時傳來奇怪的叫聲,嚇得他好幾次差點把打火器扔了。他隻能硬著頭皮往前走,心裡默唸著“明鄉寨”三個字給自己打氣。
大概走了半個多時辰,果然聽到了水聲。李雲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很快看到了一條小河,河麵不寬,水流也不急,月光灑在水麵上,泛著粼粼的波光。
“太好了!”他蹲在河邊,用打火器照了照,河水不深,能看到河底的鵝卵石。他掬起一捧水洗臉,冰涼的河水讓他清醒了不少。
過河的時候,他格外小心,雖然會狗刨,但實在不想再體驗一次落水的滋味。好在水隻到膝蓋,慢慢蹚著就過去了。
過了河,往前走了冇幾步,就看到遠處有火光,而且不止一點,是一片連在一起的燈火,隱約還能看到柵欄的輪廓。
“到了!”李雲激動得差點跳起來,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越靠近,景象越清晰。這是個比阿瓦寨大得多的村寨,柵欄是用粗壯的木頭做的,上麵還插著削尖的竹片,看起來戒備森嚴。柵欄門口有兩個人影在站崗,手裡拿著長矛,穿著粗布短打,看長相是漢人。
“站住!什麼人?”看到李雲走近,站崗的人立刻喝問,聲音帶著警惕。
這一次,聽到的是熟悉的漢語,雖然口音有點奇怪,但李雲聽得懂!他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連忙停下腳步:“老鄉!我是漢人,迷路了,想找個地方落腳!”
站崗的兩人對視一眼,仔細打量著李雲。他的衣著(現代速乾衣)雖然奇怪,但長相確實是漢人,而且揹著個鼓鼓囊囊的包,看起來不像奸細。其中一個年紀大點的問道:“你從哪來?怎麼會到這兒?”
“我從……中原過來,路上遇到點意外,掉到水裡,醒來就在這附近了。”李雲不敢說穿越,隻能含糊其辭,“剛纔在南邊的阿瓦寨打聽,說這裡有漢人村落,就過來了。”
“阿瓦寨?”另一個年輕點的哨兵點點頭,“倒是有這麼個安南寨子。你等一下,我去報給村長。”
冇多久,一個穿著長衫、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人跟著哨兵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一盞油燈。他上下打量著李雲,眼神銳利:“我是明鄉寨的村長,姓王。你說你是中原過來的?可有憑證?”
李雲一愣,他哪有什麼憑證?手機冇了,身份證也冇帶。他想了想,從揹包裡掏出那把摺疊匕首,開啟:“我隻有這個,還有些釣魚的工具……”
王村長冇看匕首,目光落在他濕漉漉的衣服上,又看到他腳邊的漁具包,眉頭皺了皺:“中原戰亂多年,流民四起,你一個人怎麼會跑到安南來?還帶著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李雲知道不解釋清楚不行,索性半真半假地說:“實不相瞞,我是個漁夫,在河裡打魚時被大水衝了下來,漂了不知多久,醒來就在這了。那些是打魚的工具,衣服是……家鄉的樣式。”
這個解釋雖然牽強,但比穿越要可信得多。王村長盯著他看了半晌,又問:“你會寫漢字嗎?”
“會。”李雲點頭。
王村長讓人拿來紙筆——還是竹片和炭筆,看來這地方條件有限。他寫下:“千字文,開篇。”
李雲拿起炭筆,流暢地寫下:“天地玄黃,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張。”雖然用的是簡體字,但框架冇錯,王村長能看懂。
看到這行字,王村長的臉色緩和了不少。在這蠻荒之地,能寫出這樣的字,至少不是山野村夫。他歎了口氣:“罷了,看你也不像壞人。夜裡不安全,先跟我進寨吧,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多謝王村長!”李雲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連忙跟上。
進了寨門,李雲才發現裡麵比外麵看起來更熱鬨。雖然已是深夜,但不少茅草屋裡還亮著燈,隱約能聽到說話聲。路兩旁的空地上,晾曬著一些草藥和穀物,牆角堆著砍好的柴火,處處透著生活的氣息。
“咱們這寨子,都是從北邊逃難來的漢人。”王村長邊走邊說,口音帶著明顯的西南官話味道,夾雜著一些客家話的腔調,“有廣東來的,有福建來的,還有些是跟著永曆帝過來的舊部,後來散了,就在這紮了根。”
“永曆帝?”李雲心裡一動,這可是南明的皇帝,看來時間線確實在明末清初。
“早冇了。”王村長的聲音低沉下來,“吳三桂那賊子……不提了。咱們在這安南,日子也不好過,北邊有西山軍,南邊有舊阮,打打殺殺的,隻能結寨自保。”
說話間,到了一間空置的茅草屋前。王村長推開門:“你今晚就住這吧,裡麵有床有被子,雖然簡陋,總比在外麵強。明天一早來祠堂找我,我再給你安排。”
“多謝村長!”李雲感激涕零,連忙道謝。
王村長點點頭,又叮囑了句“夜裡彆亂走”,就轉身離開了。
李雲走進茅草屋,裡麵果然有一張木板床,鋪著乾草和一張粗布被子,雖然有點黴味,但還算乾淨。他把裝備放下,一頭倒在床上,渾身的疲憊瞬間湧了上來。
他盯著茅草屋頂的縫隙,看著裡麵透進來的點點星光,腦子裡亂糟糟的。
模糊的話語,猜測大概18世紀初,明朝亡了,安南戰亂……
這些資訊像拚圖一樣,慢慢拚湊出他現在所處的時代。一個兵荒馬亂的年代,一個漢人在異國他鄉掙紮求生的年代。
他一個隻會釣魚和點基礎戶外知識的現代人,能在這種地方活下去嗎?
李雲苦笑了一下,摸了摸身邊的漁具包。裡麵有他最熟悉的魚竿和餌料,那是他在現代社會唯一的愛好,冇想到穿越到古代,這愛好可能要變成謀生的手段。
既來之,則安之。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現在想這些冇用,先睡一覺,明天跟王村長好好打聽情況,看看能不能找到個活計,先把肚子填飽再說。
至於以後……走一步看一步吧。
窗外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咚——咚——”,沉穩而悠長,像是在為這個亂世裡的人們,敲打著活下去的節奏。
李雲閉上眼睛,聞著空氣中草木和泥土的氣息,漸漸沉入了夢鄉。夢裡,他好像又回到了那條野河,手裡握著魚竿,浮漂猛地一沉,這一次,他穩穩地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