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騎射場中英姿展,父子情深共成長------------------------------------------,草尖上的露水還冇乾。趙德英蹲在演武場東側的沙地上,右手撐著膝蓋,左手按在大腿外側,試著穩住呼吸。他剛從馬背上摔下來第三次,右腿內側已經被馬鞍磨破,布料黏在皮肉上,一動就扯出一陣鈍痛。風從北麵吹來,帶著荒原特有的粗糲感,刮在他汗濕的臉頰上。,軍袍下襬沾著塵土,手裡握著一根竹鞭,冇揮,也冇說話。他隻是盯著兒子站起的動作,看那雙腿有冇有打彎。“重心再低一點。”他說,“馬不是船,晃一下就翻了。你是騎它,不是被它馱。”,點頭,重新走向那匹棗紅馬。這馬是邊軍淘汰下來的巡哨舊騎,性子不算烈,但也不服人。韁繩握在手裡時還能聽話,一旦上背,便總要顛兩下才肯走穩。趙德英知道它在試探自己,就像昨晚那個倒在破廟裡的傷者,看似虛弱,實則手還搭在刀柄上。,左腳卡進馬鐙,右腿跨過馬背,落地瞬間腰腹發力下沉。馬往前走了兩步,前蹄輕跳,他身子一晃,立刻夾緊雙腿,手臂伸直拉韁,脊背繃成一條線。這一次冇摔。,在馬頭前站定,抬手拍了拍馬頸。“行了,今天就到這兒。”他說,“你還不熟它,它也不信你。彆急。”,隻輕輕勒住韁繩,讓馬原地轉了個圈。他想起乳母臨終前的話:“站得穩,才能走得遠。”那時他在茶馬道旁的泥地裡學走路,摔了一次又一次,乳母就坐在門檻上看著,不說扶,也不喊停。現在他也一樣,不能停。“我想再試一次控馬步。”他說。,轉身進了旁邊的器械棚。片刻後出來,手裡多了副皮製護膝,遞過去。“換上。明後天還要練疾馳射靶,腿要是廢了,什麼都白搭。”,低頭拆下舊布條,露出小腿內側滲血的擦傷。他冇皺眉,也冇哼一聲,隻把護膝套好,繫緊扣帶。新皮子硬,摩擦傷口更疼,但他像是習慣了這種疼。,演武場上已經熱了起來。沙地被曬得發白,踩上去軟中帶硬。趙德英牽馬走到中央,開始練習基礎馬步——慢走、急停、迴旋、側移。每一步都按趙鐵衣教的來:腰沉、肩鬆、手穩、眼盯前方。起初動作還是僵,馬也不配合,走了幾步就偏了方向。趙鐵衣站在邊上,偶爾用竹鞭點地示意節奏,多數時候沉默。,父子倆在場邊樹蔭下歇息。趙鐵衣從酒葫蘆裡倒出半碗水,遞給趙德英。他自己喝了一口,又咳嗽兩聲,用手背抹了嘴。“你小時候第一次上馬,也是這樣。”他說,“三歲,抱上去的,死攥著馬鬃不放,臉都嚇白了,就是不肯哭。”,冇接話。他對那件事冇印象,隻記得後來每年冬天,養父都會帶他來這片場子,從牽馬、刷毛、喂料開始教。那時候他還以為打仗就是騎馬跑一圈,射幾箭而已。。這次趙鐵衣親自上馬示範標準動作。他年歲大了,動作不如從前利落,但姿態依舊挺拔。馬在他的控製下如同臂指,進退自如,連轉彎時四蹄的落點都分毫不差。趙德英看得仔細,把每一個細節記在心裡。
第二天清晨,他又來了。這次不用人叫,天剛亮就已在場中走馬。第三天,他能在疾馳中完成三次變向而不墜馬。第五天,他開始練習拉弓——先空手模擬,再持輕弓試射,靶距從二十步逐步拉遠。
到了第七日,靶子設在百步之外。
那天風大,吹得靶布獵獵作響。趙德英站在起射線後,手握角弓,箭搭弦上。他深吸一口氣,抬臂開弓,瞄準時卻發現風向突變,箭尾羽毛被吹得歪斜。他鬆手,箭飛出去,偏了半尺,釘在靶緣木框上。
第二箭,還是偏。
第三箭,脫靶。
他放下弓,站在原地冇動。汗水順著額角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他冇擦。
趙鐵衣走過來,站在他身邊,聲音不高:“心浮,則氣亂。”
趙德英閉上眼。他想起這幾日每一次上馬的感覺——腳踩馬鐙的觸感,手握韁繩的力度,風吹過耳際的速度。他重新站正,調勻呼吸,再睜眼時目光已穩。他換了一支輕羽箭,這是他昨夜自己削的,尾羽修得比彆的薄半分,更適合逆風。
拉弓,瞄準,放箭。
箭矢破空而出,正中紅心。
緊接著,他連取四箭,三中靶心,一擦邊緣。
趙鐵衣終於笑了下,嘴角微揚,冇說話,隻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接下來三天,他們專攻移動靶。用麻袋裝沙捆在馬上,由老兵驅馬橫穿射界,速度由慢到快。趙德英起初隻能中一次,後來能連中三箭。第十天傍晚,他在六十步外對奔馬連發五箭,四支命中沙袋,最後一箭追射至七十步外落地。
趙鐵衣把酒葫蘆遞給他。“喝一口。”
趙德英接過,仰頭灌了一大口。酒是邊地自釀的烈酒,入口如火,燒得喉嚨發燙,眼角瞬間沁出淚來。他咳了一聲,把葫蘆還回去,手還在抖,不是因為酒勁,是因為累。
“爹。”他忽然開口,“咱們守的這片地,能一直太平嗎?”
趙鐵衣坐在場邊石墩上,擰緊葫蘆蓋,放在一旁。“太平?”他重複一遍,抬頭看他,“你當兵不是為了太平,是為了有人敢來犯,咱們能打得退。”
趙德英站著冇動。
“那你呢?”他問,“如果你不在了,我還敢不敢一個人巡邊?”
趙鐵衣冇立刻答。他拿起旁邊擦拭了一半的舊軍刀,繼續用布抹刀身。鏽跡斑斑的刃口在夕陽下泛著暗光。
過了許久,他才說:“我不在的時候,你早就不一個人了。”
趙德英冇追問這話什麼意思。他知道養父不會多講,就像那些夜裡咳出來的血,從來不讓彆人看見。
他轉身走到弓架前,取下自己的弓,搭箭上弦,對準遠處插在土裡的火把——那是今晚值守的起點標誌,火焰在暮色中搖曳不定。
一箭射出。
火光熄滅。
他扔下弓,翻身上馬,雙腿一夾,棗紅馬立刻衝出。他在夜色中疾馳一圈,繞場三匝,最後穩穩停在趙鐵衣麵前,翻身下馬,抱拳行禮:“兒願守此土,不負所教。”
趙鐵衣看著他,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神變了。他站起來,拍了拍趙德英的肩膀,力氣比平時重些。
然後他開啟酒葫蘆,喝了一口,又遞過去。
趙德英接過,再次飲下。這一口比剛纔更辣,嗆得他胸口發緊,眼眶發熱。但他挺直了背,冇低頭。
兩人並肩站在演武場邊,望著邊境沉沉的夜色。遠處山影如鐵,近處沙地泛白,風從荒原吹來,帶著乾燥的土腥味。營帳陸續點亮油燈,巡邏的士兵開始換崗。
“明日有商隊經邊道。”趙鐵衣忽然說,“走的是老驛路,你要去見見世麵。”
趙德英點頭。“我去。”
“不是去看熱鬨。”趙鐵衣看著他,“是去認人,認路,認動靜。商隊裡什麼人都有,話多的,話少的,笑得勤的,眼神飄的——你都給我記清楚。”
“記清楚。”趙德英重複。
趙鐵衣不再多說。他收起軍刀,轉身往主營帳走,腳步沉穩。走到一半,又停下,冇回頭:“收拾好行裝,明早寅時出發。彆誤了時辰。”
趙德英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消失在營門暗影裡。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有繭,指節粗了些,袖口沾著馬毛和沙粒。他走回東側營帳,推開簾子進去。
帳內陳設簡單:一張木床,一個行軍箱,牆上掛著備用弓箭和皮甲。他開啟箱子,取出乾淨勁裝疊好,又檢查了箭囊、水袋、乾糧包。一切齊備後,他坐在床沿,脫下護膝,重新處理腿上的擦傷。藥是昨日領的普通止血粉,他熟練地撒上,包紮妥當。
外麵傳來打更聲,二更天了。
他吹熄油燈,躺下,卻冇有睡意。耳邊彷彿還響著馬蹄踏地的聲音,眼前閃過百步外靶心的紅點。他知道,明天走出這個營寨,就不會再是單純的訓練了。
他翻了個身,麵朝帳壁。
帳外風未停,吹得旗杆輕響。
一隻老鼠從角落竄過,碰倒了個陶碗,碎裂聲清脆地炸開在寂靜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