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穿樓而過,像一把鈍刀刮著窗玻璃。
周明遠坐在建材集團總部三樓的資料分析室裡,手指在鍵盤上懸了半晌,最終敲下回車。螢幕上跳出一串密密麻麻的訪問記錄,像是某種加密程式碼在跳動。
他眯起眼。
女兒朵朵昨晚夢中提到的那個坐標——**35°46N,96°18E**,和白硯秋留下的那封信上的位置完全一致。這不是巧合,是某種訊號,一個被刻意設計出來的引導。
“係統。”他低聲說,“調出所有近期接觸過《父女程式設計入門》資料夾的人員名單。”
【資料載入中……】
螢幕閃爍了一下,接著彈出一串名字。
大多數都是內部員工,有技術部的、產品組的,還有幾個是實習生。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但有一行資料讓他瞳孔微縮。
**李牧,IP位址:10.23.17.12,最後一次訪問時間:03:17AM**
淩晨三點十七分。
這個時間點,幾乎沒人會去碰那份看起來毫無價值的練習檔案。更別說,這人三年前就已經從公司離職,徹底消失在公眾視野中。
周明遠把滑鼠停在“李牧”兩個字上,指尖微微用力。
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
三年前,李牧是資料中心的高階維護員,負責早期資料庫架構搭建。他的許可權高到能繞過防火牆直接訪問原始日誌。後來某天突然辭職,沒有任何交接,也沒有留下任何解釋。
就像一塊資料碎片,在係統裡被悄悄抹去了。
“查他最近的社交軌跡。”周明遠繼續下令。
【目標資訊模糊,建議使用命點解鎖深層分析。】
他沒猶豫,直接點了確認。
-20命點。
螢幕上跳出新的資訊流。
李牧沒有社交媒體賬號,沒有銀行流水,甚至沒有實名登記的手機號。唯一能找到的是他在城南租過一間老式公寓,房東說他已經很久沒出現過了。
“藏得夠深。”周明遠低聲自語。
他開啟電腦裡的監控檔案庫,輸入李牧的名字和資料中心編號。
幾分鐘後,一段畫麵彈了出來。
畫麵裡,李牧抱著一個金屬箱走進機房,神情平靜,腳步穩定。他穿著灰色工裝,胸前別著一枚工作牌,上麵寫著:“係統備份操作中,請勿打擾”。
鏡頭拉近,可以清楚看到他手裏的箱子上有編號:**A12**
周明遠心頭一震。
A12。
朵朵夢中提到的“容器”,編號正是這個。
他迅速調出當日的通風管道檢修記錄,發現那天下午四點零七分,有一段長達二十分鐘的斷電維護記錄。也就是說,李牧很可能就是在這個時間段,把什麼東西藏進了通風管道。
“命點,解鎖那段視訊片段。”
【已鎖定異常幀,正在解碼……】
畫麵重新載入,速度變得緩慢。
隻見李牧放下箱子後,並未帶走它,而是輕輕拍了拍箱體表麵,彷彿在跟它告別。
然後他轉身離開,門關上的那一刻,鏡頭黑了一秒。
再亮起來時,箱子已經不見了。
“好傢夥。”周明遠冷笑一聲,“玩失蹤玩得挺溜。”
他起身,走出資料分析室,順手將U盤插進內網介麵,拷貝了所有與李牧相關的資料。
回到辦公室,他撥通了一個電話。
“幫我查一個人,姓李,叫李牧,三年前在我們公司做過資料中心維護。”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您說的是那個‘蒸發’的技術顧問?”
“你認識他?”
“不,隻是……當年他離職的時候,係統自動清空了他的所有記錄,連後台都找不到備份。我們以為是程式故障,後來也沒深究。”
“現在給我深究。”
結束通話電話後,周明遠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出神。
白硯秋走了,可她留下的東西,還在暗處運轉。而李牧,就是那個連線過去和現在的關鍵節點。
他必須找到這個人。
否則,這場棋局,永遠不可能落下最後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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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十點,建材集團財務部會議室。
周明遠推門而入,一身黑色衝鋒衣襯得臉色冷峻。會議桌對麵坐著一位三十齣頭的女人,穿著職業套裝,頭髮紮得一絲不苟。
“周總。”她站起身,伸出手,“我是林婉,負責年度預算審核。”
“坐。”周明遠沒握手,直接拉開椅子坐下。
他掃了一眼她的履歷表,果然看到她在備註欄寫了一句:“配偶曾任職於資料中心,現已離職。”
“李牧是你丈夫?”他開門見山。
林婉眼神閃了一下,點頭,“是的,不過他已經不在公司了。”
“我知道。”周明遠翻看她遞來的報表,“我這次來,是想瞭解一些關於舊係統的資料遷移問題。”
林婉微微一笑,“您問吧。”
談話開始得很順利,但周明遠知道,真正的較量才剛開始。
他一邊聽著她的專業分析,一邊悄然啟用了係統功能——
**聆聽心跳**
這是他最近解鎖的能力,可以在特定環境下捕捉對方的心率變化,判斷情緒波動。
隨著對話深入,林婉的心跳頻率逐漸加快。
尤其當他說出“資料中心遺留許可權”這個詞時,心率瞬間飆升到了每分鐘112次。
“你們有沒有清理掉李牧當年的訪問許可權?”他隨口問。
林婉頓了一下,搖頭,“不清楚,這些許可權管理都是係統自動處理的。”
“哦?”周明遠輕笑,“那就是說,理論上講,如果有人掌握了他的舊金鑰,還能進入部分核心資料庫?”
“理論上……是的。”
周明遠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她的一舉一動,心裏卻已經開始收緊。
他知道,林婉知道李牧在哪。
但她不說。
會議持續了四十分鐘,結束時,林婉遞給他一份列印好的報表。
“這是您要的年度預算對比表。”她說。
周明遠接過,道謝,轉身離開。
直到電梯門緩緩合上,他才低頭翻開報表。
第一頁背麵,赫然寫著一行手寫數字:
**35°46N,96°18E**
和之前一模一樣的坐標。
他握緊了報表,指節發白。
這不是巧合。
這是一個邀請。
或者,是一場陷阱。
電梯緩緩下沉,燈光明滅之間,他聽見自己心跳沉穩如鍾。
他知道,自己已經被盯上了。
而這,隻是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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