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鍋煮沸的墨汁,從窗縫裏慢慢往外溢。
周明遠坐在書房裏,手裏捏著一支鋼筆。這支是新的,尾部刻著“LX7”。他沒太在意,隻是隨手從抽屜裡拿了一支備用筆。白天剛簽完那份《建材供應鏈透明化倡議書》,現在得整理一下後續推進的流程檔案。
電腦螢幕泛著冷光,映在他臉上,像是給他罩了層冰殼。
手機在桌角震動了一下。
【當前狀態:博弈中】
這四個字彈出來的時候,他眼皮都沒抬。係統已經好幾天沒說話了,像個啞巴AI突然開口,反而有點突兀。
他繼續翻著手裏的舊資料夾,裏麵是一些早年公司合併時留下的紙質資料。紙張發黃,邊角捲起,像是被時間咬過一口。
忽然,一張信紙滑了出來。
不是列印稿,也不是合同,是手寫的,字型工整得像是用尺子量出來的。
開頭寫著三個字母:
**B·Y·Q**
他瞳孔縮了縮。
白硯秋。
信紙上隻有一段話:
>“昆崙山下的雙眼仍在跳動,鏡麵協議未失效。若你讀到此信,請前往坐標:35°46N,96°18E,帶上‘鑰匙’。”
末尾沒有署名,隻有一個小圖案——一隻閉著的眼睛。
周明遠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桌麵,節奏和他每次談判時一模一樣。
哢、哢、哢。
他開啟電腦,把信件掃描進去,調出係統介麵。
“解析關鍵詞。”他說。
係統沉默了幾秒,給出反饋:
【無法識別“昆崙山下的雙眼”與“鏡麵協議”,是否使用命點解鎖深層分析?】
他點了確認。
127命點瞬間少了20。
螢幕上跳出一行新資料:
【關鍵詞“雪豹備忘錄”已啟用,鎖定建材集團內部加密資料夾,訪問許可權為S級。】
他冷笑一聲,“S級?我就是老闆。”
起身走到辦公室保險櫃前,輸入指紋,取出一塊U盤。
插進電腦,幾秒鐘後,資料夾彈出來。
標題很低調:**_temp_log**
點開後,裏麵隻有一個檔案,名字是:
**《鏡麵協議-殘片》**
他點進去,第一句話就讓他脊背發涼:
>“雙生體尚未完全分離,容器存在潛在替換風險。”
這不是商業機密,這是科幻小說設定。
他往下翻,內容越來越詭異。提到了“基因錨定”、“意識嫁接”、“跨維觀測者”……
突然,一段程式碼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普通的編碼,而是嵌在檔案底部的一串隱藏資訊。
他皺眉,放大了看。
然後他看到了一句話:
>“你不是唯一一個能重啟命運的人。”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
窗外風很大,吹得窗簾鼓起來,像有人站在外麵窺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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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朵朵放學回來的時候,周明遠正在廚房做飯。
她揹著小書包,頭髮有點亂,眼睛亮晶晶的。
“爸爸!”她跑進來,一把抱住他的腿,“我今天寫了第一個程式!”
“哦?”他低頭看著她,“什麼程式?”
“是一個解碼器!”她興奮地說,“我在你的程式設計練習資料夾裡看到一些奇怪的資料,我就試著寫了個指令碼去分析……”
他動作一頓。
“你說什麼?”
“那個資料夾啊,就是你讓我學Python那天建的那個,叫什麼來著……《父女程式設計入門》?”
他心跳快了一拍。
“你進去了?”
“嗯!我還順手截了一段資料下來,想看看能不能破譯。”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張草稿紙,“你看,我發現了這個坐標。”
他接過紙條,上麵赫然寫著:
**35°46N,96°18E**
和昨天那封信上的坐標,一模一樣。
“你怎麼會……”他聲音低沉下去。
“我不知道,但我昨晚夢到一個人,穿著唐裝,站在鏡子前麵眨眼。她對我說:‘你知道嗎?你們都在同一個係統裡。’”
周明遠看著她,眼神像釘死了一樣。
“你還記得她說別的了嗎?”
“她說……‘你是鑰匙。’”
空氣靜得像玻璃。
廚房裏的水燒開了,咕嘟咕嘟響,但沒人去關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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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點,書房燈還亮著。
周明遠坐在電腦前,把那段程式碼重新執行了一遍。
它不隻是坐標,還有追蹤機製。
一旦訪問,就會留下痕跡。
他在內網裏查了下流量記錄,果然發現有異常IP在嘗試接入同一份資料。
來源顯示是——
**建材集團總部伺服器**
也就是說,有人也在找“雪豹備忘錄”。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街道。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口,車燈熄了,像一頭趴著的野獸。
他眯起眼。
“白硯秋……你到底還在不在?”
他回到電腦前,開啟女兒的程式設計練習資料夾,把《鏡麵協議-殘片》藏進了其中一個練習專案裡。
命名為:
**《迴圈結構實戰案例》**
做完這些,他拿起手機,撥通秘書電話。
“明天開始,我要帶朵朵去一趟青海,放鬆幾天。”
“好的,周總。”
結束通話後,他看向窗外。
風還在吹,雲層壓得很低。
他低聲說了一句:
“如果你看到這句話,請記住——白硯秋從未真正離開。”
說完,他起身關燈,走出書房。
門合上的那一刻,電腦螢幕閃爍了一下。
檔案最後一行,多了一行字:
**[觀察者日誌更新]:目標行為符合預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