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通風口灌進來,帶著一股鐵鏽味。
周明遠站在辦公室窗前,手裏捏著那張寫著坐標的紙條。燈光在他臉上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像是某種資料流在麵板上跑過。他沒開燈,就這麼站著,彷彿整個空間都成了他的運算核心。
“係統。”他低聲說,“調出城南35°46N,96°18E周邊所有監控記錄。”
【目標區域訊號乾擾嚴重,部分畫麵缺失。建議使用命點解鎖本地基站日誌】
他點了確認。
-20命點。
螢幕開始載入,影象斷斷續續地跳出來。時間是最近三個月內的夜間監控,畫質模糊得像被誰刻意打了碼。但就在某一幀裡,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男人出現在畫麵邊緣。
他沒有抬頭,也沒有看攝像頭,隻是站在一棟廢棄建築門口,低頭看著什麼。右手藏在袖子裏,左手手腕內側有一道印記——像是一串條形碼。
“這玩意兒……”周明遠眯起眼,“不是普通紋身。”
他放大截圖,那串條形碼隱約能辨認出幾個字母:**EX-A12**
A12。
朵朵夢中提到的那個編號,和李牧當年帶走的箱子編號完全一致。
“這不是巧合。”他咬牙,“這是故意留下的線索。”
他把這張圖截下來,又翻出林婉給他的預算報表。她寫下的坐標字跡很工整,像是列印出來的。但他記得,她在會議上心跳頻率飆升的那一瞬間,就像程式碼在超頻執行。
“她知道李牧在哪。”他自言自語,“但她不說。”
他開啟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才接通。
“陳默。”他說,“我需要你幫我查一個人。”
“哪個?”對方聲音冷得像冰塊砸在金屬板上。
“李牧。三年前從資料中心離職的技術員,許可權高到能繞過防火牆。”
那邊沉默了幾秒,“你是說那個‘蒸發’的人?”
“對,我要他的真實檔案,不是公司備份的那種。”
“你要黑的?”
“越黑越好。”
結束通話電話後,周明遠靠在椅背上,手指無意識敲擊桌麵。哢、哢、哢。節奏穩定得像是某種密碼。
他調出係統介麵,進入“聆聽心跳”功能。
這個能力是他最近才解鎖的,能在特定環境下捕捉對方的心率變化,判斷情緒波動。雖然不能百分百準確,但足夠讓他看清誰在撒謊。
“林婉。”他唸叨著這個名字,“你不簡單。”
第二天上午十一點,建材集團樓下的一家咖啡廳。
周明遠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美式。他沒加糖,也沒攪拌,就這麼盯著杯麵發獃。
門鈴響起,林婉走了進來。
她穿著一件米色風衣,頭髮紮成低馬尾,看起來比昨天更放鬆了些。她走到桌邊坐下,點了杯拿鐵。
“周總今天這麼有空?”她笑著問。
“我在想,你丈夫到底在躲什麼。”他開門見山。
林婉的手指在杯子邊緣輕輕摩挲了一下,眼神依舊平靜,“我不知道他在哪。”
“可你知道他留下的東西。”周明遠盯著她的眼睛,“比如那個A12箱子。”
她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你女兒多大了?”他突然換了個話題。
林婉愣了一下,“五歲。”
“和朵朵差不多。”他笑了笑,“不過朵朵現在已經開始學程式設計了。”
這句話說完,她的手頓了一下。
“你是想用孩子威脅我?”她輕聲問。
“不。”他搖頭,“我是想告訴你,如果李牧再不出來麵對這一切,你們的女兒可能會成為下一個容器。”
林婉的眼神終於變了。
那一瞬間,她的心跳飆到了每分鐘120次以上。
“你怎麼知道……”她幾乎脫口而出,然後猛地咬住嘴唇。
“我知道很多事。”周明遠冷笑,“比如你也是白硯秋計劃的一部分。”
林婉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站起身,抓起包就要走。
“你逃不掉的。”他淡淡地說,“你以為你們做得夠隱蔽,但你們忘了——係統會記住每一個訪問過的靈魂。”
她停住了腳步,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像是程式崩潰前的最後掙紮。
她走了。
周明遠沒有追,隻是拿起咖啡杯,輕輕吹了口氣。
“你不是唯一一個被植入記憶的人。”他低聲說,“但你能察覺到異常,說明你還活著。”
他拿出手機,開啟一段加密檔案。
那是他昨晚從舊資料庫裡找到的日誌殘片,裏麵有一句話:
**管理員不是人類,是程式碼。**
他把這段話轉發給了葉昭昭。
幾分鐘後,回復來了:“這段話有問題。”
“哪裏?”
“它不是中文原生內容,而是從某種二進位製語言翻譯過來的。”
“什麼意思?”
“意思是……有人在用程式碼寫詩。”
周明遠盯著這條資訊,久久沒有說話。
他知道,自己正在接近某個真相。
而這個真相,可能顛覆他對整個係統的認知。
他關掉聊天視窗,開啟另一份檔案——是陳默剛剛傳來的資料。
標題是:**李牧·真實身份·未解密檔案**
第一頁隻有一行字:
**實驗體代號:EX-A12-β**
副標題寫著:
**初代係統構建者之一,負責核心演演算法移植與記憶編碼模組開發。**
“所以……”他喃喃自語,“李牧不是人,是係統的一部分?”
他繼續往下翻。
第二頁的內容讓他瞳孔驟縮。
上麵寫著:
**專案名稱:命運羅盤**
**負責人:白硯秋**
**協助者:係統管理員(未知)**
**目的:建立一套基於人類行為反饋的命運推演係統,最終實現對個體命運軌跡的精準控製。**
“所以……我不是第一個宿主?”他低聲問自己。
“我隻是……繼承者?”
窗外天色漸暗,城市的霓虹開始亮起。
他站起身,走出咖啡廳,風吹在臉上,帶著一絲涼意。
他知道,自己已經不能再回頭了。
這場棋局,真正的對手,從來都不是白硯秋。
而是那個從未露麵的——係統管理員。
而他,正一步步走進對方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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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到車上,發動引擎。
導航輸入那個坐標。
車緩緩駛入夜色。
而在他後視鏡裡,一個穿灰色連帽衫的身影,靜靜站在街角,右手藏在袖子裏,左手腕上的條形碼,在路燈下泛著微光。
他沒有跟上去。
隻是轉身,走向另一個方向。
那裏,有一扇門,門上刻著一句話:
**歡迎回來,EX-A12-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