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剛歇,青石板上還泛著水光。周明遠貼在牆根,手指輕敲褲縫——不是緊張,是係統給的節奏提示。
他剛才從書房窗戶溜出來,繞過廚房側門,現在正卡在兩棟樓之間的夾道裡。空氣裡混著黴味和機油,像誰把舊拖拉機拆了扔在這兒發酵。
【心跳頻率:72次/分】
他眯眼看了眼手機螢幕上的資料流,耳邊傳來皮鞋底踩碎枯葉的聲音。那男人還在書房裏坐著,像是等什麼人。
“這貨怕不是個誘餌。”周明遠心裏盤算著,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衝鋒衣袖口。那裏有層加厚布料,遮著他左小臂的燙傷疤痕——有些習慣,藏得比命點還深。
他從口袋裏摸出一支鋼筆,在掌心畫了個路線圖。廚房後門有個鐵柵欄,年久失修,縫隙大得能鑽狗。隻要穿過那片空地,就能繞到主街背後。
他屏住呼吸,腳尖先探出去試了試地麵。
就在這時,書房那邊傳來電話鈴聲。
叮——
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夜裏格外刺耳。
他整個人瞬間繃緊,連睫毛都豎了起來。那男人接起了電話,語氣低沉,聽不清說什麼,但明顯背對著窗子。
機會來了。
他貓著腰,貼著牆根往廚房方向挪。每一步都踩在落葉邊緣,盡量減少摩擦聲。衝鋒衣拉鏈扣得嚴實,連風都沒放過一絲動靜。
眼看快到鐵柵欄那兒,身後突然傳來椅子挪動的聲音。
完了。
那男人掛了電話,起身朝門口走。
周明遠沒猶豫,直接翻過柵欄,落地時膝蓋一彎緩衝,幾乎沒發出響動。他繞過一堆廢棄的塑料桶,鑽進一條更窄的小巷。
前方是個T字路口,左邊是死衚衕,右邊通往工地圍擋。他腦子裏飛速計算路徑,最終選了右轉。
果然,身後傳來腳步聲。
那男人出來了,而且速度不慢。
周明遠加快步伐,拐進工地圍擋缺口。腳下的沙礫硌得生疼,但他不敢停。遠處塔吊上的紅燈一閃一閃,像在催命。
他掏出手機,開啟係統介麵。
【追蹤者數量:1(已發現)】
【預判路徑:直線追擊→包圍左側→封鎖出口】
他嘴角扯了一下,冷笑一聲。係統確實靠譜,但也太套路了。
他沒按預判路線跑,反而衝進工地中央的腳手架區域。鋼筋交錯,橫七豎八,像蜘蛛網一樣複雜。普通人進來容易迷路,但對他這種常年送外賣、熟悉城市毛細血管的人來說,反而是優勢。
身後的腳步聲遲疑了一瞬,接著又追上來。
周明遠邊跑邊掃視四周,目光落在一台閑置的塔吊上。他靈機一動,繞到塔吊底部,順著爬梯往上躥。
爬到一半,他回頭看了一眼。
男人果然站在下麵,抬頭盯著他,眼神冷靜得不像話。
“你躲不了多久。”對方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傳進他耳朵,“你知道多少?”
周明遠沒回答,繼續往上爬。
到了操作室,他拉開門閃進去,反手鎖上。透過玻璃窗,他看到男人站在原地,既不上來,也不離開,就像……在等什麼。
他靠在牆上喘了口氣,指尖劃過手機螢幕,調出剛才拍的照片。合同末尾的名字讓他胸口發悶,但他強迫自己冷靜。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他重新規劃路線,決定從另一側繞回主街。剛準備開門,忽然聽到樓下傳來腳步聲。
不止一個。
壞了,是增援。
他迅速掃視操作室,想找條退路。窗戶外麵連線著另一組腳手架,看起來還算穩固。他咬牙,推開窗戶,翻身出去。
冷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鐵鏽味。他抓著鋼管往前挪,腳下是黑漆漆的工地。遠處的路燈昏黃,照得他的影子搖晃不定。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側麵傳來。
有人從另一頭包抄!
他來不及多想,鬆開左手,身體一盪,抓住下方一根橫樑。整個人懸在半空,風吹得他衝鋒衣獵獵作響。
底下傳來喊聲:“別跑!你逃不掉的!”
他沒理會,右手一鬆,整個人往下墜。離地還有兩米時,他蜷身滾地,卸掉衝擊力。
站起身時,他發現自己已經繞到了工地另一側。前麵是一排臨時板房,後麵就是主街。
他衝過去,推開板房門,鑽進夜色。
街上人流稀少,霓虹燈管在雨後顯得格外刺眼。他貼著牆根往前走,時不時回頭確認有沒有尾巴。
走到一個公交站台時,他停下來喝了口水。手機電量隻剩30%,係統介麵開始閃爍提醒。
他嘆了口氣,把手機塞回口袋,繼續往前走。
路過停車場入口時,他瞥見一輛黑色轎車。車尾燈亮了一下,像是某種訊號。
他記下車牌號,沒多看,快步離開。
穿進地下停車場時,他才真正鬆了口氣。
這裏燈光昏暗,監控死角多,是他暫時安全的最佳選擇。
他靠在牆角,閉上眼,調整呼吸。心跳頻率慢慢降下來,係統顯示情緒穩定度恢復到了94%。
可就在他準備睜眼時,鼻尖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檀香。
他猛地睜開眼,低頭一看,發現那枚銀杏葉形狀的口香糖不知何時粘在了他衣領內側,正貼著脖子,隱隱發燙。
他扯下口香糖,捏在指間,眉頭皺得死緊。
這不是巧合。
一定是從書房窗台上帶下來的。
他盯著那塊口香糖,腦海裡浮現出那個女人的臉。
母親。
他咬牙,把口香糖塞進口袋,轉身繼續往前走。
今晚的事還沒完。
但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至少現在,他得找個地方充個電。
不然係統要罷工了。
他摸了摸內袋裏的比價表,嘴角揚起一抹冷笑。
“老子可是靠資料吃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