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坐在一間老舊的招待所裡,窗簾拉得嚴實,房間裏隻開著一盞床頭燈。他把手機擱在桌上,螢幕還亮著係統介麵——
【情緒穩定度:89%】
“差一點就崩了。”他心裏想著,順手扯開衝鋒衣最上麵一顆釦子。脖子後麵那塊銀杏葉口香糖殘留的痕跡還在發燙,像是有人在他麵板上烙了個印記。
他沒去碰它,隻是盯著桌上的檔案照片出神。
照片是用命點強化過的,清晰了不少,但關鍵資訊依舊模糊。簽名像是故意用手指蹭過,金額數字也像是被人拿橡皮擦掉了一角,模稜兩可。
“這玩意兒連個屁都算不上。”他低聲罵了一句,摸出一支鋼筆,在比價表上劃拉起來。
這是他的老習慣,隻要腦子亂了,就得靠資料說話。數字不會騙人,不像人,嘴一張就能編出一套邏輯閉環。
他把檔案裡的交易日期和建材價格對比了一下,果然發現了幾個可疑的時間節點。每次價格波動,都跟這些“模糊賬單”對得上。
但這還不夠。
“要能證明這些錢真的進了誰的口袋才行。”他說完,抬頭看了眼對麵坐著的男人。
神秘人依舊戴著兜帽,臉藏在陰影裡,隻露出下巴和一部分嘴唇。手裏拿著根牙籤,慢悠悠地剔著牙。
“你早知道證據有問題吧?”周明遠問。
男人沒否認,“我隻說有東西,沒說夠不夠。”
“挺會玩。”
“現實不是爽文,哪有那麼多剛好的轉折。”
周明遠冷笑一聲,低頭繼續翻資料。突然,一張夾在中間的便簽紙滑了出來。
紙上寫著一個手機號碼,還有一個英文單詞:“TRUST”。
他盯著那個詞看了好幾秒,才把號碼輸入手機,備註叫“T01”。
“你覺得這個中間人靠譜?”他問。
男人終於抬起頭,聲音低沉:“不一定靠譜,但值得賭一把。”
周明遠沒再說話,把便簽紙摺好塞進內袋。他摸了摸袖口,那裏有層加厚布料,遮著他左小臂的燙傷疤痕。那是十年前的事了,但他還記得那天的氣味——焦糊味、鐵鏽味,還有江雪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
“林建。”他忽然開口。
“你說什麼?”
“供應商那邊提到的人,代號K,真實身份可能是個叫林建的前建築協會成員。”
男人點點頭,“你打算怎麼找他?”
“人脈價值評估。”他說完,開啟係統介麵,輸入關鍵詞。
很快,一串名單彈出來,排在第一位的就是林建。資料顯示,這傢夥最近頻繁出入江濤旗下的幾家建材公司,而且社交圈裏有不少政商兩界的人物。
“這人不是中間人,就是情報販子。”周明遠說。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道:“十年前有個女記者,也查過類似的案子。”
“誰?”
“李婉容。”
這個名字像是一記悶棍敲在他心口上。他手指一頓,差點按錯返回鍵。
“她……死了。”他低聲說。
“車禍。”男人補充,“但沒人查出真相。”
周明遠沒再說話,隻是盯著螢幕上“李婉容”三個字,喉結動了幾下。
他知道這個名字,當然知道。那是他媽的名字。
但他從沒想過,她會跟這些事有關。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把那份舊新聞關掉。
“不管是誰留下的線索,現在都不是糾結的時候。”他說。
男人看著他,眼神裡多了點什麼東西,但沒多問。
周明遠站起身,把所有資料收進包裡,拉鏈拉上時發出“哢噠”一聲。
“我去城南看看。”
男人點頭,“小心點,他們已經開始注意你了。”
“我知道。”
走出招待所時,外麵正飄著細雨。霓虹燈在水汽中暈染成一團團光斑,像極了那些被塗改的賬單。
他站在屋簷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T01”的號碼,猶豫了一下,還是撥通了。
電話響了三聲,沒人接。
他結束通話,把手機塞回口袋,快步走進雨幕裡。
走到公交站台時,他停了下來。
前麵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路邊,車尾燈一閃一閃的,像是某種訊號。
他皺了皺眉,繞到另一側,貼著牆根往前走。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他瞥見玻璃窗上自己的倒影。
他愣了一下。
那張臉上,除了疲憊,還有一絲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冷意。
那是係統的提醒,也是他自己的選擇。
“老子靠資料吃飯的。”他喃喃一句,繼續往前走。
今晚的事還沒完。
但他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至少現在,他得先找到那個叫林建的人。
不然,這場遊戲,沒法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