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裹著水泥廠的粉塵味,鑽進周明遠鼻腔。他蹲在林國棟家後院的矮牆邊,指尖輕輕敲打磚縫——這是係統給他的節奏提示,心跳頻率、空氣濕度、腳步聲迴音,全都被量化成一串串資料流。
【紅外掃描完成,路徑鎖定】
他摸出一支鋼筆,在掌心快速畫了張簡圖:二樓書房西側窗戶沒關嚴實,是唯一能避開監控的地方。他抬頭看了眼天色,月光被雲層壓得發青,像塊泡久了的舊布。
“走。”他低聲道,聲音輕得像是對自己說的。
他貼著外牆挪動,腳步無聲,連褲腳摩擦的聲音都被刻意控製。排水管有些年頭了,鐵鏽蹭在他掌心,帶著金屬特有的冷腥味。他踩上窗檯時,手指忽然頓住——
窗台上粘著一塊口香糖,已經半融,輪廓清晰,是銀杏葉形狀。
他皺了下眉,沒多想,翻身進了屋。
裏麵比想像中乾淨得多,書架整齊,地毯柔軟,連空氣中都飄著一股淡淡的檀香。他屏住呼吸,耳朵捕捉到輕微的腳步聲——不是從樓下上來,而是……樓上?
【目標心跳頻率:75次/分,非普通人類】
他靠在門邊,指節在木板上輕輕叩了兩下,像是測試隔音效果。然後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條,展開,上麵是網咖那會兒無意間複製下來的加密資訊:
“銀杏葉…量子糾纏…實驗體…”
他眯了眯眼,把紙條重新摺好,塞回內袋。現在不是深究的時候。
他推開門,動作輕得像風吹開窗簾。
書房不大,但擺設考究,紅木桌麵上放著一個銅製鎮紙,旁邊是一盞復古枱燈。他走到書櫃前,手指掃過一本本厚實的法律書籍,沒發現可疑痕跡。接著他轉向抽屜,鎖得很死。
他從袖子裏抽出一根細針,插進鎖孔,手腕微轉,哢噠一聲,抽屜彈開。
裏麵整整齊齊碼著幾份合同,封麵寫著“建材—林”字樣,底下還壓著幾張銀行流水單。他迅速拍照,順手翻了翻最上麵那份合同,目光突然一頓——
合同夾頁裡掉出一張照片。
背景是白硯秋的辦公室,牆上掛著一幅水墨畫,角落裏坐著一個女人,穿著素色旗袍,手裏拿著一份檔案。她側臉朝向鏡頭,眉眼溫婉,嘴角微微揚起。
那是他母親葬禮那天,站在靈堂門口的女人。
他瞳孔猛地收縮,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情緒波動:↑12%】
他咬牙,用指甲掐了下手背,硬生生把情緒壓下去。
不能再耽擱。
他將合同和照片原樣放回,拉上抽屜,轉身準備離開。可剛邁出一步,腳步就停住了。
門外傳來腳步聲,很輕,但頻率穩定,每一步都像是計算過的長度。
有人來了。
而且不是林國棟。
他迅速掃視一圈,書桌旁有個小門,通向儲物間。他閃身進去,輕輕合上門,隻留下一條縫。
外麵的人走進來,腳步聲在書房中央停下。
是個男人,穿一身黑色西裝,手裏拎著個皮質公文包。他環顧四周,眼神冷靜,沒有一絲多餘的情緒波動。
他走到書桌前,開啟抽屜,動作熟練,像是對這裏極為熟悉。他拿出合同,翻開看了看,又放回去。
周明遠屏住呼吸,盯著他的背影。
這人不是林國棟。
也不是江濤。
但他知道,這個人,絕不是普通人。
男人放下合同,從公文包裡取出一張紙條,貼在書架後麵,然後轉身離開。
周明遠等腳步聲徹底消失後,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拉開門,走向書架,伸手探入縫隙,果然摸到了那張紙條。
紙上隻有兩個字:
“銀杏—已啟動”
他捏著紙條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不是普通的交易記錄。
這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
他將紙條塞進口袋,準備撤離,卻發現原本安全的路線已經被封鎖——書房門口多了個人影,正緩緩靠近。
他迅速判斷形勢,放棄原定路線,從樓梯拐角繞道,貼著牆根前進。腳步聲越來越近,他卻異常冷靜。
【心跳頻率:68次/分】
係統顯示他已經進入“絕對冷靜”狀態。
他靠在樓梯轉角處,聽著對方的腳步聲,判斷距離,然後突然轉身,從側麵衝出,藉助走廊盡頭的落地窗反光,繞過守衛視線。
他推開後門,夜風撲麵而來,帶著泥土與樹葉的味道。
他沒有回頭,直接消失在夜色中。
暴雨將至,烏雲壓得極低,遠處工地塔吊上的紅色警示燈一閃一閃,像垂死的眼睛。
周明遠坐在一處廢棄倉庫的屋頂,手機螢幕亮起,他點開剛才拍下的合同照片,放大細節。
某一頁末尾,簽著一個名字:
林國棟
再往下,是一個陌生的名字:
李婉容
他喉嚨動了動,彷彿有什麼東西卡在裏麵。
那個女人,是他母親。
而這個名字,出現在這份合同上。
他閉了閉眼,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像是要從中摳出什麼真相。
係統介麵再次彈出:
【當前命點結算進度:99.3%】
【建議行動:避免接觸銀杏類物質,可能觸發未知機製】
他冷笑一聲,把手機收起來。
“我早就不是那個會被嚇退的老好人了。”
他站起身,迎著風,往城市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