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猛地抽回手,指尖還殘留著岩壁凹陷處的粗糙觸感。左臂像是被火燎過,麵板底下一股熱流往上竄,直衝腦門。他閉眼穩住呼吸,喉嚨發緊,額頭冒汗。
葉昭昭已經轉過身來,背貼著對麵岩壁,眼睛盯著洞頂裂隙。她沒說話,但手指在後頸滑了一下,體溫瞬間升到41度以上。
空氣動了。
不是風,是氣流被什麼東西撕開的聲音。
頭頂傳來密集拍打聲,像是一百雙手同時鼓掌。周明遠抬頭,黑影從上方裂口湧出,成群蝙蝠撲下來,翅膀邊緣泛著金屬光澤,尖叫聲刺得耳膜生疼。
係統介麵閃出紅框:“檢測到高危生物集群,建議立即規避或啟用防禦機製。”
他掃了一眼右下角命點餘額——37點。
蝙蝠離地麵隻剩三米。
“啟用隱藏選項:短暫防禦護盾,消耗10命點。”他說。
藍光一閃,半透明屏障從地麵升起,罩住兩人。第一波蝙蝠撞上護盾,發出劈啪爆響,幾隻當場翻滾墜落,翅膀抽搐。後麵的立刻散開,在空中盤旋一圈,重新列隊。
“它們在調整攻擊節奏。”葉昭昭低聲說,“三秒一次試探性衝擊,說明有統一指揮源。”
周明遠靠在岩壁上,左手壓住左臂疤痕。熱度沒退,反而更明顯了。他剛才那一瞬間看到的畫麵還在腦子裏——女人站在機器前按下開關,回頭看了眼繈褓,然後一切被卷進去。
那是母親的最後一刻。
現在她的名字就在眼前。
他低頭看向剛才觸控的凹陷處,灰塵被蹭開一部分,露出底下一行極細的刻字:李婉容·柒號門。
字跡歪斜,像是用指甲硬生生摳出來的。
“她來過。”他說,聲音有點啞,“不止一次。”
葉昭昭側頭看了一眼,點頭,“這個洞是她留的標記。”
蝙蝠群在外圍繞圈飛行,沒有再強行撞擊護盾。它們保持距離,翅膀扇動頻率一致,像是在等待什麼訊號。
“不能一直耗著。”葉昭昭說,“護盾持續時間有限,而且這些不是普通變異體,它們會學習。”
周明遠沒答話。他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翻開比價表背麵,把“柒號門”三個字寫上去。紙麵微微發熱,這是係統自動記錄關鍵線索的反應。
他記得小時候家裏有件舊衣服,上麵也綉著類似的符號。母親從來不讓他碰,說是祖上傳下的東西。後來那件衣服不見了,連同母親一起消失在高考那天的雨裡。
現在他知道了,那不是巧合。
她是主動走進那個結局的。
護盾開始閃爍,邊緣出現裂紋狀波紋。三十秒快到了。
“準備撤防。”他說。
葉昭昭抬手按住後頸,核反應堆功率調至待機狀態。她盯著左側岩壁上方那個隱蔽孔洞,眼神微變,“指揮源在那裏,可能是遠端控製節點。”
周明遠點頭,“等護盾一斷,立刻貼右側行進。別回頭看。”
話音落下,藍光熄滅。
蝙蝠群瞬間俯衝。
兩人同時起身,貼著右側岩壁疾走。周明遠腳步加快,每一步都踩在實處。前方通道變窄,坡度上升,地麵濕滑,長了一層暗綠色苔蘚類物質。
身後傳來撲翅聲和撞擊聲,有幾隻追得太近,被葉昭昭反手甩出的小刀削斷翅膀,墜落在地掙紮爬行。
“它們不怕死。”她說。
“那就不是怕死的生物。”周明遠說,“是工具。”
通道繼續延伸,係統路徑仍為淡黃色,警告未解除。空氣中多了股味道,像是鐵鏽泡在水裏太久,又混了點燒焦羽毛的氣味。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
蝙蝠沒有再追進來,全部退回頂部裂隙。地上留下幾具殘骸,翅膀斷裂處流出黑色液體,滴在地上發出輕微腐蝕聲。
“清理痕跡。”葉昭昭說。
周明遠掏出一塊布,擦掉鞋底沾上的黑液。他不想留下任何可供追蹤的資訊。母親在這裏留下線索,絕不是為了讓他輕易暴露。
他們繼續往前。
走了約莫十分鐘,地麵變得平整,像是人工打磨過的石板。每隔一段距離就有一道橫向溝槽,用來排水或者引導某種流動體。
周明遠忽然蹲下。
溝槽邊緣有劃痕,很深,呈平行排列。他伸手摸了下,指腹能感覺到金屬摩擦過的痕跡。
“有人拖著重物經過。”他說。
“不止一次。”葉昭昭補充,“方向一致,都是往深處去。”
周明遠站起身,右手食指開始敲擊大腿外側。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他知道母親來過,也知道這裏藏著什麼重要的東西。但現在的問題是,誰在阻止別人發現它?
蝙蝠是守衛,還是預警係統?
他又看了眼係統介麵。血脈溯源模組依舊灰暗,三項前置條件未滿足。其中一項寫著:“收集至少兩處母係遺留實物標記”。
剛才的刻字算一個。
還需要一個。
通道盡頭出現一道轉彎。周明遠放慢腳步,貼著岩壁靠近。轉角處有一小片反光。
他探頭看去。
牆角放著一個鐵盒,巴掌大,表麵生鏽,但鎖扣完好。盒子旁邊有個腳印,比人類稍大,趾端帶爪痕,像是某種改造生物留下的。
“剛走不久。”葉昭昭說。
“不是人。”周明遠走近,蹲下檢視鐵盒。沒有編號,沒有標識,隻有底部刻著一個數字:07。
和他之前撿到的金屬碎片一樣。
他伸手開啟盒子。
裏麵是一截布條,暗紅色,已經發黑,像是乾涸多年的血跡染成的。布料質地特殊,經緯交錯方式不像現代工藝,倒像是手工織錦。
他認得這種布。
小時候母親給他縫書包用的就是這種材料。她說這是家傳的手藝,江南一帶的老法子,叫“雙麵隱紋”。
他拿起布條,翻過來一看。
背麵用針線綉著一行小字:遠兒,生日快樂。
日期是二十年前。
那是他高考前一天。
母親跳樓的前一天。
他手指抖了一下。
係統突然彈出提示:“檢測到高價值母係遺留物,是否錄入血脈溯源模組?”
他點了確認。
進度條開始載入,緩慢推進。
10%……35%……68%
突然卡住。
“需要補充認證資訊。”係統提示,“建議尋找第二處關聯標記以完成匹配。”
周明遠把布條收進內袋,貼身放好。他知道母親不會無緣無故留下這些東西。她在等一個人,一個能走到這裏的人。
而現在,他已經站在門口了。
“柒號門。”他說。
“什麼意思?”葉昭昭問。
“不知道。”他站起身,“但我知道我們要找的東西就在前麵。”
他們繼續前進。
通道越來越窄,最後隻能側身通過。岩壁潮濕,不斷滲水。周明遠走在前麵,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麵。
七步後,他停下。
前方地麵有一塊活動石板,邊緣縫隙比其他地方寬。他蹲下,手指伸進去一摳。
石板鬆動。
他掀開石板。
下麵是個小坑,裏麵放著一隻玻璃瓶,密封完好。瓶子裏裝著半管暗紅色液體,標籤上寫著:LWR-07|活性細胞樣本|儲存期限:永久。
LWR是母親名字拚音縮寫。
07是基因起源編號。
這是她的血。
係統再次彈出提示:“第二處母係遺留物已識別,血脈溯源模組解鎖進度提升至89%,需第三項關鍵引數啟用最終協議。”
周明遠握緊瓶子,指節發白。
他知道這不隻是線索。
這是鑰匙。
身後傳來細微響動。
他轉身看去。
通道入口方向,地麵濕痕上有新的腳印,比剛才更深,五根趾爪清晰可見,正一步步朝他們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