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遠彎腰鑽進洞口,岩壁蹭過肩膀,發出輕微摩擦聲。他立刻停住,右手貼上石麵,掌心向下壓了半秒。指尖傳來細微震動,不是風,也不是水,是某種東西在移動。
葉昭昭跟進來,腳步比剛才輕了一點。她沒說話,但呼吸節奏變了,短而密。她抬手摸了摸後頸,那裏有點發燙,核反應堆開始自動調節輸出功率。
“八米內有氣流擾動。”她低聲說,“不是自然通風。”
周明遠點頭,往前邁了一步。腳底踩到一塊平石,邊緣整齊,不像天然形成。他蹲下,手指劃過地麵,灰塵很薄,底下是打磨過的痕跡。這地方被人修過。
洞裏沒有光,係統路徑浮在他視野右側,淡灰色線條向前延伸。血跡還在,暗紅,滴落間隔均勻,像是有人受傷後刻意控製步伐留下的。他盯著那串痕跡,忽然覺得左臂有點沉。
袖口被體溫烘得微熱,疤痕位置開始發燙。他沒去碰,隻是把左手收進衝鋒衣口袋,指節抵住內襯布料。這種感覺他記得,上次出現是在母親遺物比價表背麵發現摩斯密碼那天。
“你胳膊又燒了?”葉昭昭問。
“嗯。”他應了一聲,站起身,“別走中間。”
兩人靠右壁前進,周明遠走在前麵,每一步都先用腳尖試探地麵。岩壁凹凸不平,但他能感覺到某些區域的手工鑿痕。三米後,他停下。
牆上刻著一道符號。
三橫一豎,中間折角朝右。
他伸手摸上去,指腹順著刻痕滑下去。這紋路新得很,邊緣沒有風化,像是最近才刻上去的。和小時候母親織錦邊角上的圖案一樣。
“這個……”葉昭昭靠近兩步,目光落在符號上,“你在紙上寫過。”
周明遠沒回答。他從內袋抽出一支鋼筆,在掌心畫了一遍。筆尖劃過麵板,留下淺色印子。他閉眼一秒,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女人坐在燈下縫衣服,布麵上就是這個標記。
“這不是裝飾。”他說,“是鑰匙孔。”
“什麼意思?”
“不知道。”他睜開眼,“但它認我。”
話音剛落,頭頂傳來碎響。幾粒小石子掉下來,砸在肩頭彈開。周明遠立刻抬手示意,葉昭昭後退半步,背靠岩壁。
他們靜止不動。
五秒,十秒。
沒有別的聲音。
周明遠抬頭看,洞頂很高,黑得看不見輪廓。他收回視線,繼續往前走。血跡還在延伸,一直指向深處。七米後,血滴突然中斷,隻剩下一小片濕痕。
他蹲下檢視。
不是幹了,是被人擦過。
痕跡邊緣整齊,像是用布條快速抹掉的。他湊近聞了一下,空氣裡沒有血腥味,反而有一股淡淡的金屬腥氣,像是鐵鏽泡在水裏太久。
“不對勁。”他說,“血不該這麼乾淨。”
葉昭昭也蹲下來,指尖輕輕碰了下濕痕。她皺眉,“水分蒸發速度太慢,環境濕度不到百分之四十,這種程度的殘留至少要兩小時才能揮發一半。但它看起來像十分鐘前留下的。”
“偽裝?”
“有可能。”她站起身,“或者是另一種生物在模仿人類出血特徵。”
周明遠沒再說話。他盯著前方黑暗,係統路徑依舊穩定向前。說明檢測範圍內沒有致命威脅。可他的手臂還在發燙,熱度順著神經往上爬。
兩人繼續前行。
四米後,岩壁左側出現一個突出的石台。周明遠經過時眼角掃到一點反光。他猛地轉身,右手已經摸到了鋼筆。
石台背麵有一隻鞋印。
半個腳掌大小,鞋底紋路呈蜂窩狀排列,每個六邊形凹槽裡都有細小劃痕,像是被硬物反覆刮過。壓力分佈也不對,重心偏向前掌外側,不像正常人站立的姿態。
“這不是人類留的。”葉昭昭走近,“關節結構有問題,發力方式更像是爬行類改造體。”
“白硯秋的貨?”
“還沒進化完全的那種。”
周明遠盯著鞋印看了兩秒,忽然想起什麼。他翻出之前那支蘸過血的鋼筆,開啟筆帽。筆尖泛著微弱藍光,活性檢測還在執行。
他把筆尖伸向濕痕。
藍光閃了一下,隨即熄滅。
“生物樣本被替換了。”他說,“原來的血已經被處理掉,現在這塊是模擬物。”
“誰會這麼做?”
“要麼不想讓我們追,”他收起鋼筆,“要麼想讓我們追錯方向。”
葉昭昭沒接話。她抬起手,指尖貼住岩壁,閉眼三秒。核反應堆頻段微調,低頻掃描啟動。她睫毛顫了一下。
“前麵有夾層。”她說,“右側岩體內部空心,厚度約三十厘米,長度不確定。裏麵有微弱電流訊號,頻率和我體內早期晶片一致。”
“監控?”
“或者信標。”
周明遠看向右邊岩壁。如果真有夾層,那裏麵的東西可能一直在記錄他們的行動。他抬手敲了敲石麵,聲音沉悶,聽不出空實。
“不能拆。”葉昭昭說,“震動會觸發隱藏機製。剛才的金屬聲不是偶然,是預警。”
“那就繞過去。”
他們加快腳步,沿著右壁推進。地麵越來越平整,每隔一段距離就能看到一條淺溝,像是用來排水的。五分鐘後,係統路徑拐了個小彎,指向更深的位置。
周明遠忽然停下。
前方地上有一小塊反光。
他蹲下,撥開灰塵。是一片金屬碎片,指甲蓋大小,邊緣彎曲,像是從什麼東西上崩下來的。表麵刻著編號:07-KL-2。
他盯著那個“07”。
腦子裏嗡的一聲。
母親的基因起源編號就是07。
他捏起碎片,放進內袋。手指碰到另一支鋼筆,筆身有些發燙。他沒在意,直起身繼續走。
葉昭昭察覺到他的動作。“你拿到什麼?”
“一塊鐵皮。”他說,“寫著數字。”
“要不要分析?”
“不用。”他搖頭,“現在不是時候。”
他知道她在懷疑。但她沒追問。她隻是把手重新貼回後頸,體溫升到41.1度,掃描模式仍在執行。
又走了十米,洞道變窄。兩邊岩壁收攏,隻剩一人寬。他們側身通過時,周明遠忽然感到一陣眩暈。
左臂的熱度猛地躥高。
他靠住岩壁,喘了一口。冷汗從額角滑下來。這種感覺不對,不是普通的生理反應,更像是身體在對接某種訊號。
“怎麼了?”葉昭昭抓住他胳膊。
“別鬆手。”他說。
三秒後,眩暈消失。
但他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那不是幻覺。
是記憶。
一個不屬於他的記憶片段衝進了腦子——女人穿著舊式布衣,站在染坊滾筒前,手裏拿著一把剪刀。她回頭看了眼繈褓,然後按下開關。機器啟動的聲音很大,布匹卷進去,碾碎一切。
那是母親死前的最後一幕。
他睜開眼,發現自己還站著,手抓著岩壁。葉昭昭看著他,眼神變了。
“你看到了?”她問。
“看到了。”
“是什麼?”
“我媽。”
“她說了什麼?”
“沒說話。”他低頭看自己的手,“但她讓我繼續走。”
葉昭昭沉默了幾秒。“那你信嗎?”
“我不知道。”他說,“但我得試。”
他們重新出發。
洞道逐漸上升,坡度明顯。周明遠右手食指開始無意識敲擊大腿外側,節奏穩定。這是他思考時的習慣動作。
十五米後,係統路徑突然閃爍一次。
周明遠停下。
路徑線還在,但顏色變了,從灰白轉成淡黃。這是係統發出的二級警告——環境風險提升,建議評估後再前進。
他沒動。
身後也沒有聲音。
隻有空氣流動帶來的細微風聲,像是有人在遠處呼吸。
葉昭昭忽然抬手,指向左前方岩壁。
“你看那裏。”
周明遠順她手指看去。
岩壁上有個小孔,直徑不到兩厘米,位置離地約一米五。孔洞邊緣光滑,像是鑽出來的。更奇怪的是,它正對著他們剛才經過的那段窄道。
“監視孔?”
“不止一個。”她往前走了幾步,指著另外兩個幾乎看不見的小點,“三角分佈,構成完整視角覆蓋區。”
“有人在看我們。”
“或者一直都在。”
周明遠盯著那個孔,忽然笑了。笑得很輕,幾乎沒有聲音。
“那就讓他們看。”他說,“反正我也快走到頭了。”
他往前走。
葉昭昭跟上。
兩人穿過窄道,進入一段稍寬的通道。地麵依舊平整,但多了幾道橫向裂痕,像是地震造成的。周明遠注意到,每道裂縫兩側的石麵都有輕微位移,但位移方向不一致。
“人為製造的陷阱區。”他說,“踩錯一步就會觸發機關。”
“你怎麼知道?”
“因為沒人會把排水溝修成這樣。”他指著其中一道裂縫,“你看這角度,是故意錯開的。隻要重量分佈不對,下麵的支撐結構就會塌。”
“怎麼過?”
“貼邊走。”他指了指右側岩壁,“那邊承重柱多,安全係數高。”
他們沿右側行進。周明遠每一步都先用腳尖探路,確認穩定後再移重心。走到第七步時,他忽然停住。
前方岩壁底部,有一個凹陷。
不大,剛好能放下一隻手。
他蹲下,仔細看。
凹陷形狀特殊,邊緣有磨損痕跡。最中心的位置,刻著半個符號。
三橫一豎,中間折角朝右。
和外麵那個完整的符號,正好拚成一對。
他伸手摸上去。
指尖剛碰到凹陷底部,左臂猛然一燙。
像有根針紮進了神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