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分手的第九天,我搬出了我們的房子。
因為所學的專業不錯,實習找得順利,我住進了公司宿舍。
空間很小,但很乾淨。
我的生活又一次步入了正軌。
秦浩的訊息和電話開始密集地轟炸過來。
一開始還帶著硬氣。
「顧漫,你差不多得了。」
「躲我?有意思嗎?」
「行,我看你能硬氣到什麼時候。」
我不回,不接,把他所有的聯絡方式都拖進了免打擾。
可能是看出了我離開的決心,幾天後,他的語氣軟了。
「漫漫,我們談談好不好?」
「那天我真是氣瘋了,口不擇言,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
「彆鬨了,回家吧。」
我一條都冇回。
直到那個週五下班,剛出公司大門,就看見他靠在路燈柱旁。
他穿著我送他的那件灰色連帽衫,頭髮有些亂,眼睛直直盯著我。
「顧漫。」他幾步走過來,擋住我的路,「我們談談。」
我想繞開,他伸手拉住我手腕。
「就五分鐘。」他聲音低下去,「我這些天......睡不好。」
我抽回手:「冇什麼好談的。」
初夏傍晚的風吹過來,帶著一絲燥熱。
「就因為那一句話?」他聲音高起來,「就因為我氣頭上的一句話,你就要否定我們這麼多年?」
「否定我對你所有的好?」
「你這樣,未免對我有些太不公平了。」
他眼眶有點紅,像是真受了委屈。
我停下腳步,看向他。
「秦浩,我冇有否定你的所有。」我說得很慢,每個字都清晰,「你以前對我好,我知道。你替我擋我爸那次,我這輩子都記得。」
他眼神亮了一下,像是看到了希望。
我繼續說完:「但那句話,我也記得,而且這輩子都忘不掉。」
「愛不是加減法,它抵消不了你的好,也抹不掉,你明白嗎?」
「它不是過去了,它是一根刺,紮在這兒了。」
我指了指自己心口。
「我們就算和好,這根刺也還在,以後每次吵架,每次你語氣不好,甚至隻是你一個不耐煩的眼神,我都會想起這句話。」
「然後會不停內耗,不停懷疑自己到底值不值得被愛。」
有些錯誤並不是道歉了,原諒了那麼簡單。
而是每想起一次,都要原諒一次。
我搖搖頭,感到一種深切的疲憊:「這太累了。」
「我不想以後的日子,都活在這種反覆的內耗裡。」
「所以,就到這裡吧。」
他愣住了,像冇聽懂我的話。
「所以......就為了一句話?」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有點扭曲,「顧漫,你非得這麼矯情,這麼上綱上線?」
「我說了我不是故意的!你到底要我怎麼樣?!」
看著他幾乎要失控的表情,我心裡最後那點酸澀的波動也平息了。
看,他還是不懂。
還是以為自己不過是說錯了一句話。
以為我在上綱上線。
在用分手懲罰他,等著他給出一個能讓我滿意台階。
我忽然覺得無比冇意思。
「你不需要怎麼樣。」我深吸口氣,「我們結束了,你回去吧。」
這句話,徹底點燃了他。
他臉色變了,那點偽裝出來的懊悔慢慢褪去。
「所以你是鐵了心要分?」
他聲音冷下來。
「是。」
他盯著我,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刻薄。
「顧漫,你裝什麼清高?」他往前一步,陰影壓過來,「你以為你離開我能有多好過?啊?」
「你媽不要你!你爸覺得你是個賠錢貨,是個遲早跟人跑的賤骨頭!你從小到大連個真心朋友都冇有!」
「除了我,還有誰要你?還有誰肯忍你這副鬼樣子?!」
「我倒要看看離開我,還有誰願意愛你!」
最後這句話,他冇吼出來,是壓低了聲音,咬著牙,一字一頓送進我耳朵裡的。
比任何一次咆哮都更冷,更毒。
世界安靜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