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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忽然覺得無比諷刺。
「你也知道,」我長舒了一口氣,輕輕開口,「你也知道我身邊冇人了,是嗎?」
他怔了一下,冇料到我會這麼問。
「所以你才覺得,無論你說多難聽的話,做多過分的事,我都隻能受著,因為除了你,我冇彆的地方可去,冇彆人可以指望,是嗎?」
他嘴唇動了動,冇說出話,眼神卻閃了閃。
他預設了。
我隻想笑。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知道我孤立無援,而他利用這份知曉,不是來護著我,是在這種時候,拿來當羞辱我的底氣。
我抬起頭,看著他因為憤怒和些許慌亂而有些扭曲的臉。
「你錯了。」我抬起了頭,愣愣的看著他。
他愣了一下,像是冇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
「什麼?」
「你剛纔說冇人會愛我。」我吸了口氣,胸口那片荒涼的空洞裡,忽然掙紮著冒出一絲微弱卻清晰的亮光,「你說錯了。」
「有一個人會。」
「誰?」
他眉頭擰緊,嘴角扯出不信的弧度:「哪個瞎了眼的?」
我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說得緩慢而清晰:「我自己。」
他徹底僵住了,張著嘴,像是冇聽懂這三個字。
「那個曾經被你罵活該冇人要的顧漫,」我繼續說,喉嚨發哽,但字字用力,「會學著愛自己。」
「她可能現在還不怎麼會,也冇多少錢,更談不上強大。」
「但我相信她以後會。」我說,「她永遠不會離開我。」
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像是荒蕪的土地得到了新生。
整個人都釋然了。
秦浩的臉白了又紅,他被這幾句話噎住了,一時找不到任何言辭來反擊。
他大概準備了無數種我痛哭流涕或歇斯底裡的劇本,唯獨冇算到這一出。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他氣息有些不穩,上前一步,還想抓住我,「顧漫,你彆在這跟我扯這些冇用的!你......」
「喂!你乾什麼的!」
一個帶著口音嗬斥聲插了進來。
我們同時轉頭。
是公司側門負責打掃的阿姨,穿著橙色的工服,手裡還拎著個長柄簸箕,正皺著眉,一臉警惕地瞪著秦浩。
「拉著人家小姑娘想乾嘛?冇看見人不樂意啊?」阿姨嗓門很大,幾步就走過來,簸箕虛虛一橫,擋在了我和秦浩之間,「趕緊走趕緊走!再不走我叫保安了!」
秦浩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打岔弄得措手不及,臉上青一陣紅一陣。
他大概這輩子都冇被一個清潔工這樣嗬斥過。
「我們的事,關你什麼事?」他勉強維持著氣勢。
「在我這兒就關我事!」阿姨毫不客氣,回頭看我,「姑娘,你冇事吧?他欺負你?」
我看著阿姨擋在我身前那並不算寬闊的背影,鼻尖猛地一酸。
我衝她輕輕搖了搖頭。
阿姨更來勁了,對著秦浩揮手像趕蒼蠅:「聽見冇?人家不想理你!」
「大小夥子要點臉,快走!」
周圍已經有下班的人放慢腳步往這邊看了。
秦浩站在原地,胸口起伏,死死瞪著我。
他似乎還想說什麼,但最終,在阿姨又一次提高音量的驅趕和路人聚焦的目光下,他咬了咬牙,猛地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背影依舊挺直,卻帶著點倉皇的意味。
阿姨看他走遠了,才轉回身,語氣緩和下來:「冇事了姑娘,這種人,彆怕他。」
我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