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來看,病人的情況比較穩定,腎髒排異反應也比較小,這兩天偶爾還會有醒過來的時候。”李醫生耐心地回答著叢淺的問題。
這位叢小姐的姥姥已經在這個醫院裏住了差不多快四年了,本來池家的關係就已經夠讓院裏麵的領導上心了,最近李副院長又對這個病人格外關照,實在是大意不得。
叢淺聽完喜出望外,“這兩天姥姥醒過來了?”
“嗯,但是時間都比較短,不過能醒過來本身就是一種向好的表現。”
叢淺眼角濕了濕。
也許,這就是天意吧,連姥姥都同意她離開池家了。
“那要是轉院的話,會有什麽問題嗎?”
李醫生有些意外,畢竟這可是京市最好的醫院,院裏領導還對病人這麽關照,實在沒有轉院的道理。
但這畢竟是別人的私事,他也不便多問,隻是如實回答道,“安排好對接醫院的話,一路由對方醫院的救護車送過去,應該問題不大,但是途中全套搶救裝置上著,費用肯定是不低。”
叢淺這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費用於對現在的她來說,已經完全不需要考慮了。
瀾市最好的醫院剛纔在來的路上也已經聯係好了,一會兒等她整理好姥姥的醫療記錄就發過去,應該很快就能辦妥。
叢淺謝過醫生,從醫生辦公室出來,竟然意外地看到了池延洲。
池延洲見他出來,立刻大步上前,一把抱住了叢淺。
她並沒有去見那個顧星瀾,而是來了醫院看姥姥。
這不是意味著,叢淺也並沒有那麽在意那個顧星瀾。
她心裏還是有他的。
池延洲簡直欣喜若狂,將叢淺抱得都快喘不過來氣了。
“延洲,你弄疼我了,你幹什麽?”叢淺用力推了推池延洲。
池延洲這才鬆開了她,臉上滿是洋溢著喜悅,“淺淺,太好了,我真是太高興了!”
叢淺有些莫名其妙,“什麽太好了?你怎麽也來了醫院?”
他不是把她送到學校就走了麽?
難道他又跟蹤她?
但池延洲自然是不肯承認的,“我就是……感覺自己好長時間沒有來看姥姥了,想著今天有時間,就過來了一趟,沒想到你也在,你怎麽不早說呢?我就跟你一起來了。”
叢淺來是為了詢問轉院的事的,自然不能讓池延洲知道。
這也是她為什麽翹課過來的原因。
但這一點,她自然也不可能告訴他,“我就是……心裏忽然有些不放心,特別想見一見姥姥。”
池延洲點頭,他知道對於叢淺來說,姥姥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人了。
“那醫生怎麽說?姥姥還好吧?”
“醫生姥姥最近的狀態很好,這幾天有時候還會醒過來。”
“真的?”池延洲也是由衷地替她高興,“那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叢淺點頭,跟池延洲一起去了病房。
姥姥還是像之前那樣躺著,房間裏隻有儀器嘀嗒的聲音。
叢淺坐在姥姥床頭,握住她枯瘦如柴的手,心裏默默唸叨著她相信姥姥一定聽得見的心聲。
姥姥,上次我跟你說的那個李明霽,我已經跟他分手了。
延洲雖然待我很好,但是我已經在他身邊耗了四年了,還是沒辦法結婚,他這個人脾氣又臭又衝動,還那麽霸道,有的時候我也覺得很累。
所以再過一個月,我也要跟他分手了。
但是我現在有好多錢,足夠咱們倆下半輩子生活了,我會帶你去一個安靜的城市,好好照顧你的,我也會好好照顧我自己的。
池延洲的目光則一直在叢淺身上。
看她依戀地拉著姥姥的手,乖乖的,心中又是一片柔軟。
忽然,姥姥的手指微微一動。
叢淺立刻就察覺到了,她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但是下一秒,姥姥真的睜開了眼睛。
叢淺立刻握緊了姥姥的手,俯身湊到姥姥身前,“姥姥!姥姥!”
姥姥看著她,渾濁的眼睛透出一絲光亮,顯然也看到了她。
“姥姥醒了?”池延洲也很驚喜,也立刻走上前去。
姥姥啊了一下,似乎有話要說。
叢淺立刻湊近了過去。
“淺淺……”姥姥的聲音雖然有些低沉,但叢淺聽得出來她在叫自己。
“我在,姥姥,我在呢。”叢淺的眼淚都流了出來。
她已經好長好長時間沒有見過姥姥清醒的樣子了。
“星瀾……”姥姥的目光投向池延洲。
池延洲聽到姥姥的話後,身體一僵。
姥姥把他認作顧星瀾了。
最開始姥姥的病情沒有這麽嚴重的時候,她是認得池延洲的,也知道池延洲是叢淺現在的男朋友。
但是顧星瀾畢竟是跟叢淺一起長大的,也算是姥姥看著長大的,在她的記憶裏,顧星瀾的分量自然比他重。
所以池延洲心裏才會更加酸澀和別扭。
“星瀾……”姥姥沒有得到回應,又叫了一聲。
叢淺有些著急,一把將池延洲拉到了姥姥麵前,“姥姥,星瀾也在!”
池延洲的臉色有些難看,但終究沒有否認。
“你們……兩個……好好的……”姥姥的聲音斷斷續續的,但叢淺和池延洲都聽到了。
叢淺立刻點了點頭,“姥姥,你放心,我會的。”
池延洲轉頭看向叢淺,無法確定叢淺隻是在哄姥姥,還是真的是這麽想的。
或者,如果姥姥哪一天醒來過,真的要她跟顧星瀾在一起,她為了討姥姥開心,也會照做嗎?
池延洲不知道。
因為叢淺隻在乎姥姥,為了姥姥,她恐怕什麽都會做。
不然當初,也不會答應跟他在一起。
想到這些,池延洲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下一秒,他整個人又忽然清醒了過來。
他必須要告訴姥姥,他是池延洲,他會照顧好叢淺。
但是姥姥已經又閉上了眼睛,呼吸逐漸沉穩,彷彿剛才那一幕隻是兩個人的錯覺。
叢淺卻已經淚如雨下。
心如刀絞。
顧星瀾!都是顧星瀾的錯!
是他把姥姥害成了這樣,姥姥卻還在惦記著他。
最該死的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