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沒有等。
賬冊拿到手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能再等了。
德茂糧行的掌櫃被帶走問話,那些夥計被分開審訊。可這些人都是小魚,隨時可能被人滅口。賬冊在他手裡,可賬冊不會說話,隻有人證物證俱全,才能把何忠釘死。
他必須快。
快過那些藏在暗處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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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裡,子時三刻,李翎進了乾清宮。
皇帝已經睡了。大總管看到他來,愣了一下,什麼也沒問,轉身進去通報。
一盞茶的功夫,皇帝披著外衣出來了。
他坐在榻上,看著跪在麵前的李翎。燭光映在他臉上,眼角的皺紋比白日裡更深了些。
“這麼晚,什麼事?”
李翎把賬冊呈上去。
“皇上,奴才找到了證據。”
皇帝接過來,翻開。
一頁一頁看下去。
看到“何忠”那兩個字的時候,他的手頓了頓。
燭火跳了一下。
他繼續看。翻完最後一頁,他把賬冊合上,放在桌上。
沉默了很久。
“何忠。”他念出這個名字,聲音很低,“太子府的大管家。”
李翎跪著,沒有說話。
皇帝看著他。
“你怎麼查到的?”
李翎把過程簡單說了一遍。從周掌班牆上的刻字,到德茂糧行的暗格,到這本賬冊。
皇帝聽完,又沉默了。
窗外傳來夜風的聲音,吹得窗紙簌簌作響。
過了很久,他忽然問:
“你確定,這本賬冊是真的?”
李翎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奴才確定。賬冊上的筆跡,奴才比對過。德茂糧行的掌櫃,也已經招了。”
皇帝點了點頭。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月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他背對著李翎,站了很久。
李翎看到他抬起手,捂了捂嘴,肩膀微微動了動。那是壓抑的咳嗽,很輕,像是怕被人聽見。
然後他放下手,轉過身。
“你要多少人?”
李翎說:
“三百精兵,足矣。”
皇帝看著他。
那目光很深,讓人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朕給你五百。”他說,“現在就去。”
李翎愣了一下。
皇帝說:
“何忠在太子府待了三十年。他手裡握著的東西,比這本賬冊多得多。你要是慢了,那些東西就沒了。”
李翎明白了。
他磕了一個頭。
“奴才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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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三刻,李翎出宮。
五百精兵從城外大營調來,馬蹄裹著厚布,在夜色中幾乎沒有聲音。禦林軍統領親自帶隊,看到李翎時,隻是點了點頭。
他們悄無聲息地穿過街道。
半個時辰後,太子府出現在眼前。
高大的宅院,門前掛著兩盞大紅燈籠。門口的護衛正靠著門柱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渾然不知危險已經降臨。
李翎揮了揮手。
精兵悄無聲息地散開,把太子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前後門,側門,圍牆,每一處都有人守著。
他帶著一隊人,走到正門口。
“開門。”
護衛被驚醒,揉著眼睛剛要罵,看到外麵黑壓壓的人群,腿一下子就軟了。
“你……你們是什麼人?”
李翎拿出令牌,月光照在上麵,那個“禦”字格外清晰。
“禦林軍辦案。開門。”
護衛不敢再問,手忙腳亂地把門開啟。
李翎帶著人,沖了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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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忠住在太子府東側的一個小院子裡。
他是太子府的大管家,這三十年,太子府的一草一木都經過他的手。銀子從哪兒來,往哪兒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門被踹開的時候,他猛地從床上坐起來。
“什麼人!”
月光從門口照進來,一個人影站在門檻上。
那張臉隱在黑暗中,隻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冷得像冬夜的寒星。
“何忠。”那人說,“你被捕了。”
何忠愣住了。
他看著那張臉,忽然認出來了。
李翎。
東廠的李閻王。
他的嘴唇開始發抖。
“你……你們憑什麼抓我?”
李翎沒有說話,隻是把那本賬冊扔在他麵前。
何忠低頭一看,瞳孔猛地收縮。
那是德茂糧行的賬冊。上麵有他的名字。每一筆銀子,都寫得清清楚楚。
他的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栽贓……”
李翎看著他。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何忠後麵的話全堵在嗓子眼裡。
“是不是栽贓,到了東廠再說。”
他揮了揮手。
幾個精兵上前,把何忠從床上拖下來,按在地上。
何忠拚命掙紮,臉漲得通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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