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翎消失了好幾天。
沒人知道他去哪兒。東廠的人找不到他,司禮監的人找不到他,連元兒都不知道他每天出去之後去了哪裡。
他隻說一句“出去辦點事”,然後就消失在宮門外。
元兒不問。
他隻是每天晚上等著,坐在窗邊,看著那扇門,等那個人回來。有時候等到深夜,有時候等到天亮。
可他從不問。
因為他知道,翎哥哥做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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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天,李翎去了城東。
他沒有進隆興當鋪,而是繞到了當鋪後麵。那裡有一條窄窄的小巷,堆滿了雜物,散發著潮濕的黴味。他站在角落裡,像一尊雕像,看著後門進進出出的人。
看了兩個時辰。
出來的人裡,有穿著短打的百姓,也有穿著體麵的管事。他一個一個看過去,記住每一張臉。
忽然,他的目光停住了。
有一個人從後門出來,穿著深藍色的袍子,腰上係著一條墨綠色的帶子。那衣裳的樣式,他認得——是東宮內監的服飾。
他記下了那人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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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他去了德茂糧行。
他沒有在門口站,而是進了對麵的一家茶館。要了一壺茶,坐在靠窗的位置,慢條斯理地喝著。
茶很劣,又苦又澀,可他眉頭都沒皺一下。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糧行的大門。
進出的有夥計,有賬房,有扛糧的力工,也有穿著體麵的管事。他一個一個看過去,在心裡默默記著。
一天下來,他記下了十幾個進出的人。
其中三個,從走路的姿態和身上的配飾來看,是東宮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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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他去了盛源錢莊。
這一次,他進去了。
他換了一身體麵的衣裳,是前幾日讓老吳從外麵買的,料子不錯,看著像個來京城做買賣的富戶。
櫃檯後麵的人笑著迎上來,問他辦什麼業務。
他說想存一筆銀子,問問利息。
那人熱情地介紹著,說本店的利息是多少,存多久合適,銀票可以在京城多少家商號通兌。他一邊聽,一邊點頭,眼睛卻在打量著錢莊裡的佈局。
樓梯通向二樓,上麵有幾個雅間,門口站著人守著。
那幾個人站姿筆挺,眼神警惕,一看就不是普通護院。
他認得那種站姿——是東廠的人。
他沒有多看。
存了一筆銀子,拿了票據,笑著告辭。
走出錢莊,他把那張票據收進懷裡。
二十兩銀子,買一個進去看看的機會,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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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天,他又去了那條巷子。
他在當鋪對麵的牆角蹲了一天,啃了兩個冷饅頭,喝了一壺涼水。
天黑的時候,他等到了那個人。
是第一天那個穿東宮服飾的人。
那人從當鋪後門出來,手裡拎著一個小包袱,四下看了看,然後快步往巷子深處走。
李翎跟了上去。
那人走得不快,一路上回頭看了好幾次,很是警覺。可李翎藏得好,腳步又輕,他什麼都沒發現。
最後,那人進了一扇小門。
李翎沒有跟進去。
他隻是站在暗處,把那扇門的位置記在心裡。
城東柳樹巷,第三家,門口有兩棵枯死的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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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天,他沒有出去。
他坐在漱芳齋裡,把這幾天的收穫整理了一遍。
桌上鋪著一張紙,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線條。
第一條線,從隆興當鋪開始,通向東宮。他記下了七個名字,七個穿著東宮服飾的人。
第二條線,從德茂糧行開始,也通向東宮。他記下了五個名字。
第三條線,從盛源錢莊開始,通向……東廠。
他記下了三個名字,都是東廠的人。其中一個,是周掌班死後新上任的掌班,姓錢,四十來歲,據說是從下麵升上來的。
他看著那些名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筆,在三條線的交匯處,畫了一個圈。
圈裡寫了兩個字——
東宮。
他把筆放下,靠在椅背上。
那場火,不是意外。那些死去的棄子,也不是終點。
有人在暗處織了一張網。
這張網,從當鋪到糧行到錢莊,從東廠到東宮,層層疊疊,環環相扣。
可最中間的那個人,還沒有露出來。
他看著那張紙,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快了。”他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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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天,他去了城西。
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當鋪,門臉破舊,牌匾上的字都褪了色,進出的都是窮苦人。
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然後走進去。
當鋪裡光線昏暗,隻有一個老頭坐在櫃檯後麵打盹。聽到有人進來,他抬起頭,眯著眼打量著李翎。
“當什麼?”
李翎從袖子裡拿出一樣東西。
那是他在隆興當鋪後門的垃圾堆裡撿到的。一張撕碎的紙片,被他一片一片拚了起來,用糨糊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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