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六的死,像一塊石頭投進湖裡,激起了一圈漣漪,然後歸於平靜。
李翎站在那間空蕩蕩的牢房裡,看著地上那攤已經發黑的血跡,站了很久。
旁邊的人不敢說話,隻是垂著手等著。
過了很久,李翎才開口:
“那個周掌班,現在在哪兒?”
旁邊的人愣了一下。
“周掌班?他……他應該在值房裡。”
李翎點了點頭。
“帶我去。”
---
東廠的值房裡,周掌班正坐在椅子上喝茶。
看到李翎進來,他的臉色微微變了變,但很快就換上一副笑臉。
“李公公來了?快請坐。”
李翎沒有坐。
他隻是站在門口,看著周掌班。
那目光很平靜,平靜得讓人心裡發毛。
周掌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乾笑了一聲。
“李公公,您這是……”
李翎說:
“馬六死了。”
周掌班點了點頭。
“是啊,畏罪自盡。仵作驗過了,沒什麼問題。”
李翎看著他。
“沒什麼問題?”
周掌班臉上的笑容僵了僵。
“李公公,您這是什麼意思?”
李翎沒有說話。
他隻是從袖子裡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
周掌班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那是一張賬冊的抄本。上麵記著一些銀子的往來,有進有出,數目不大,但時間都對得上。
“這是從王統領那裡找到的。”李翎說,“上麵有幾筆,寫著‘周兄’。”
周掌班的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這……這能說明什麼?王統領結交的人多了,寫個‘周兄’就一定是咱家?”
李翎看著他。
那目光讓周掌班心裡越來越虛。
“我沒說是你。”李翎說,“我隻是來問問,你認不認識這個‘周兄’。”
周掌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李翎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話,轉身就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周掌班,”他沒有回頭,“馬六死的那天晚上,你在哪兒?”
周掌班愣了一下。
“咱家……咱家在值房裡。”
李翎點了點頭。
“有人作證嗎?”
周掌班的臉色徹底白了。
---
與此同時,東宮後院的書房裡,沈玉清正在品茶。
他的心腹站在旁邊,把東廠那邊的訊息一五一十說了。
沈玉清聽完,嘴角微微彎了彎。
“他去找周掌班了?”
心腹點點頭。
“是。問了不少話,周掌班嚇得夠嗆。”
沈玉清把茶盞放下。
“周掌班怎麼說?”
心腹說:
“他什麼都沒說。可他那樣子,誰看了都知道有問題。”
沈玉清笑了。
那笑容很淡。
“那就對了。”
心腹沒聽懂。
“先生,您的意思是……”
沈玉清站起來,走到窗邊。
“周掌班這個人,貪財,膽小,沒有骨頭。李翎一嚇他,他就慌了。可他慌歸慌,讓他開口咬別人,他不敢。”
他頓了頓。
“因為他知道,咬出來,他全家都得死。”
心腹明白了。
“所以周掌班隻能扛到自己為止。”
沈玉清點了點頭。
“對。他會認那些銀子的事,會認和王統領勾結的事,甚至會認壓著馬六的案子不查的事。可他不會咬出背後的人。”
他看著窗外那棵老槐樹,目光幽幽的。
“因為他根本不知道背後的人是誰。”
心腹愣住了。
“他不知道?”
沈玉清說:
“不知道。他隻知道有人給他銀子,讓他辦事。那個人是誰,他從沒見過。他收到的信,都是沒頭沒尾的。他見的那些人,都是戴著帽子的。”
心腹沉默了。
他忽然覺得,這位沈先生,真的把每一步都算死了。
周掌班就算想咬,也咬不出任何有用的東西。
因為他什麼都不知道。
---
李翎從東廠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他站在門口,看著天邊那一抹殘陽,想著剛才周掌班的樣子。
那人怕了。
是真的怕了。
可他怕歸怕,嘴還是硬的。問到關鍵的地方,就什麼都不說了。
這不是一般的硬氣。
這是有人在後麵撐著。
他想起馬六說的那些話。北邊的口音,京郊,雲紋。
他想起那個死在牢裡的雜役。死得乾乾淨淨,連屍首都找不到了。
他想起那些斷掉的線索。一條一條,都指向一個地方,可到了那裡,就什麼都沒有了。
有人在布一個很大的局。
局裡的人,都是可以犧牲的。
死了一個馬六,還有周掌班。死了周掌班,還有王統領。死了王統領,還有……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