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偏殿出來,天已經黑透了。
李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扯著後背的傷。傷口在布條下隱隱作痛,可他顧不上這些。腦子裡全是那朵雲紋,那個北邊的口音,那個指向東宮的線索。
元兒跟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前一後,沉默地往回走。
回到院子,李翎把門關上,又檢查了一遍門閂。他走到窗邊,把窗戶也關緊了。
元兒站在屋中央,看著他的動作,小手攥著衣角,攥得緊緊的。
李翎轉過身,對上他的目光。
那孩子的眼睛在黑夜裡亮亮的,裡麵有他看不懂的東西。不是害怕,是別的什麼。
“怎麼了?”李翎問。
元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那朵雲紋,我見過。”
李翎愣住了。
他快步走回來,在元兒麵前蹲下。
“你見過?在哪兒?”
元兒咬著嘴唇,沒有立刻回答。他的小手攥得更緊了,指節泛白。月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小臉白得透明,眼尾那抹紅在夜色裡格外分明。
李翎看著他的眼睛,放輕了聲音:
“別怕。慢慢說。”
元兒低下頭,過了好一會兒,才小聲說:
“母妃留給我的那個盒子。裡麵有一枚玉墜。”
他抬起頭,看著李翎的眼睛。
“那玉墜背麵,就有那樣的紋路。”
李翎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站起來,看著元兒。
那孩子仰著臉,月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勾得柔柔的。可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這個年齡的東西。
“能給我看看嗎?”
元兒點點頭。
他走到床邊,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個小盒子。
那是李翎見過很多次的東西。小小的,舊的,盒蓋上雕著一朵玉蘭花,邊角已經被磨得光滑。元兒一直把它藏在枕頭底下,每天晚上睡覺前都要摸一摸,像是怕它丟了。
元兒把盒子捧在手心裡,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盒蓋,嘴唇抿得緊緊的,眉頭微微皺著。
李翎沒有催他。
他知道,這個盒子對元兒來說意味著什麼。那是他母妃留給他的最後一點東西。
過了很久,元兒終於開啟盒子。
月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那幾樣東西上。
一縷頭髮,用紅繩紮著,細細的,黑黑的,儲存得很好。
一枚玉墜,白玉的,雕著一朵蘭花,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一張紙,疊得整整齊齊,已經泛黃了,邊角都起了毛邊。
元兒把那枚玉墜拿起來,握在手心裡。他的手很小,那玉墜被他攥得緊緊的,像是怕它跑掉。他的手指輕輕摩挲著玉墜的表麵,像是在撫摸什麼珍貴的東西。
然後他走到李翎麵前,把玉墜遞給他。
“你看背麵。”
李翎接過來。
那玉墜溫潤細膩,雕工精細,一看就是好東西。他翻過來,對著月光仔細看。
背麵刻著一個很小的紋路。
很小,很淡,像是被刻意隱藏起來的,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可李翎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一朵雲。和那個死士口袋上繡的一模一樣。
李翎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看著那朵雲紋,又看看元兒。
“這玉墜,是你母妃留下的?”
元兒點點頭。
“母妃說,這是……這是皇後的東西。”
李翎愣住了。
“皇後的?”
元兒點了點頭,聲音很輕:
“母妃在信裡寫過。她無意中看到皇後拿出這枚玉墜,才知道皇後和前朝有關。這玉墜,是皇後貼身收著的,從不示人。母妃不知道用了什麼辦法,才把它拿到手。”
他的小手攥著衣角,指節發白。
“這是證據。證明皇後和前朝有勾結的證據。”
李翎低頭看著那枚玉墜。
在月光下,那朵雲紋顯得格外清晰。
他忽然明白了。
元兒的母妃,不是暴病而亡,她是被人滅口的。因為她看到了不該看的東西。
李翎抬起頭,看著元兒。
那孩子站在他麵前,眼睛紅紅的,卻沒有哭。他隻是咬著嘴唇,看著李翎。
李翎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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